第47章

銀色電動超跑停在了外邊一條幹淨整潔的綠蔭小道上,朵珂跟岑徹下車徒步而行,不一會來到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她都不知道本市有這樣的所在,四周都是安靜精致的中西結合式磚石建築,深而寬的巷,小而優雅的門,乍一看像民國時期的公館,不過仔細看會發現是一些不對普通人開放的商鋪,透過窄而明亮的櫥窗,她瞥見裏邊的環境也是一個比一個幽雅華美。

啧,享樂主義的資産階級。朵珂心裏暗想。

“別東看西看,小心路,摔了有你受的。”岑徹在前面冷冷地提醒,朵珂差點鼻子撞到他肩膀,讪讪地揉了揉鼻子尖,亦步亦趨乖乖跟随岑徹來到一處門庭前種滿花和植物的建築前,花園裏粉粉藍藍的梭魚草和貓尾草迎着下午五點過的陽光,在微風中搖曳。朵珂本能感到這家私人店鋪的老板應該是一位女性。

岑徹先推開門,用目光示意她先進去,朵珂受寵若驚地低頭進去了,發現門雖小,裏邊空間卻十分軒敞高闊。

纖塵不染的烏木地板,袅袅的薰香,室內白石鋪就的甬道,還有大幅大幅挂在角落的華麗布料,人體軀幹模特架,服裝紙樣,亂中有序粗中有細的寬大工作臺,碼放整齊的布匹和絲線卷,剪刀、各類別針、梯子、電腦、縫紉機,這裏完全像一家私人服裝設計工作室,朵珂曾經身為世界級超模,見多識廣各類工作室,一下子敏銳地嗅到了私人高定的氣息。

他們進來後,一個正在工作臺忙碌的穿襯衫和馬甲西褲的圓眼鏡胖男生一擡頭,驚訝道:“徹總?” 他目光落到朵珂身上,神色驚訝中多了一絲驚豔。

“耿老板呢?”岑徹道。

胖男生忙道:“您兩位先坐一下,我馬上去叫,我媽在樓上呢。”

岑徹和朵珂在靠窗的客座上坐下,胖男生端來了熱茶和點心,點心全是手工自制,一口大小的杯子蛋糕、方塊甜點,上面還裝飾着新鮮碎水果,看着非常誘人,朵珂看餓了,拿起一個對他說了謝謝,胖男生朝她憨厚地笑笑,拖着胖但靈活的身體,快步奔去了二樓:“老媽——”

朵珂在岑徹的注視下一口吃掉一個方塊甜點,震驚道:“唔!超好吃!”

唇邊沾了些慕斯,朵珂伸出舌頭自然而然地舔掉,岑徹的目光乍然幽深了幾許,望着她紅嫩的舌尖。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一個五十來歲氣色紅潤的女士扶着扶梯走了下來,她穿着一襲姜黃帶缂絲墨蘭紋飾的黑珍珠扣雙襟老旗袍,相貌和那個胖男生有點像,梨形身段,溫暖親切,走一步下擺便漾出美麗的絲緞光芒,胖男生跟在她後頭。

耿老板下來一見到岑徹,露出開朗藹然的笑容:“小徹今天親自來?唷,這位是?”

朵珂站起來咧嘴而笑:“您好,我是朵珂。”耿老板過來握住她的雙手,上下打量一番,驚訝道:“這位朵珂小姐,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孩兒。”

朵珂立即很不好意思:“不敢,不敢。”耿老板噗嗤一笑,轉向岑徹:“是要給朵珂小姐做裙子?”

岑徹淡淡道:“後天要帶她去蘇老爺子的壽辰宴,來不及定做,有沒有合适的裙子,尺寸不對就改一下,配飾那些也一起,麻煩您了。”

耿老板了然,含笑道:“怪不得,蘇老爺子的壽辰宴嘛,按慣例女士們都穿中式元素風格裙子的,老爺子有懷舊情結。”

一旁胖男生聽得一愣一愣的,收到了巨大的信息量,心想這得是什麽關系才能讓徹總帶着作為正式女伴出席蘇家老爺子的八十大壽啊,他望向朵珂和岑徹,那種雙重顏值暴擊讓他默默嘆服。好看的人果然都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了。

耿老板開開心心道:“我這裏剛好設計了幾件專門給年輕女孩兒穿的改良式裙子,領子是旗袍立領,下擺是赫本風大擺裙的,料子輕盈,很适合夏天,你來看看喜歡哪件。”說完她攬着朵珂過去工作室另外一邊,那邊以屏風和紗簾隔開,是專為女士們試裝的區域。

耿老板撩起紗簾,讓朵珂走進去,美輪美奂的裙子展示臺驟然出現在眼前,朵珂當場震驚了:“哇……”她一眼就被展示臺上林林總總的裙子征服,快步走了過去,上一世職業自帶的全部審美點都被狠狠戳中。

朵珂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繞着展示臺慢慢地看,一時間滿目生輝,作為一個高定仙女裙和高級成衣愛好者,這裏簡直是天堂,不同的配色美學,不同的衣料,設計上的獨具匠心,完全是一場視覺盛宴。

耿老板得意地笑:“如何?慢慢看,喜歡哪件我就取下來幫你試穿。”

朵珂回過神,朝四周望望,的确周圍全是裙子,并沒有男士服裝……她猶豫了下,假裝不經意地對耿老板說:“徹總是你們這裏的常客嗎?”

耿老板擡了擡眉毛,一下子就懂了她想問什麽,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白道:“小徹偶爾會來我們這裏坐一坐,因為他的外婆和母親是我們這裏的老主顧。”

說完她朝朵珂眨了眨眼,像是知道她究竟想問什麽,補充了一句:“小徹還是第一次自己帶人過來呢。”

朵珂有些赧然,顧不得回味心頭擴撒開的情緒是什麽,忙轉移話題:“岑女士也在這裏做過裙子?”

耿老板陷入回憶,半傷感半愉悅地追懷:“是啊,那會兒小黛還是個小姑娘呢,我比她大不了幾歲,當時還是我爸爸媽媽在經營店鋪,我們兩個就頭靠頭看他們怎麽平面剪裁,小黛長得完全像她媽媽,清麗絕倫一位大美人,書香世家出身,小徹繼承了他外婆的基因,真真是玉面郎君,小時候就好漂亮的。我記得他第一次來這兒,還不到三歲,是被小黛放在嬰兒推車裏推來的,甭提多可愛了,他六歲時也來過,十歲時也來過,每次來我們都喜歡得不行,特意給他拍照,他還穿過我父親設計的複古式小西裝呢,我有照片,你看不看?”

朵珂瞪大眼睛,立馬激動了:“要!”

耿老板輕笑:“那我上樓去拿,咱們悄悄的,別讓徹總知道,不然他要不好意思了。”

朵珂猛點頭,目送着耿老板活潑潑地出去了,幾分鐘後她佯裝拿了衣料過來,其實衣料裏包着一本老相冊,耿老板拉着朵珂在軟沙發上坐下來,朵珂接過相冊,如同捧聖旨一樣,小心翼翼地翻開。

第一張就是不到三歲的岑徹。

朵珂:“……”她雙手捂住嘴巴,深吸了口氣,拼命抑制喉嚨發出的古怪聲音,嗓子都有些變調:“太……萌……了……”

本以為寶寶已經是她見過最可愛的崽崽了,她在家沒事經常翻寶寶嬰孩時期的照片,沒想到岑徹不遑多讓,不過和笑成小太陽的浩星不一樣,岑徹即使小小軟軟一只,看着鏡頭的眼神也透出與衆不同的高冷範兒,和包子臉形成強烈的反差效果,讓人只想掐一把小臉蛋,看他是怎麽哭哭的,朵珂越看越覺得自己內心隐藏的抖s魂暗自燃燒,她目不轉睛盯着照片裏隔了二十多年時光的小小孩兒,恨不得穿過次元壁,雙手将他從照片裏輕輕捧出來親一親。

耿老板一臉樂開花的姨母笑:“後面還有呢!”她伸出手翻到下一頁:“啊,這張是八歲。”

朵珂呼吸都停了,照片裏是一個穿着精良裁剪的複古白色絲綢襯衫,黑色背帶褲的小少爺,正一臉不高興地看着鏡頭,翹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右腳踝在左膝蓋上,雙手五指對五指交放在胸前,姿勢格外大佬,明明對于孩子來說會顯得滑稽,放在他身上卻一點不違和,反而襯出他天生的貴氣,額發柔順,巴掌大的小臉白皙清俊至極,鴉色秾睫下是一雙輪廓超逸的烏黑眼眸,幾乎有兩三分女孩子的感覺了,下颔微擡,神态和成年版岑徹如出一轍,卻絲毫沒有成年版的壓迫性氣場,最可愛的是他居然還穿着黑色的複古式長襪,皮革襪帶扣在纖細的小腿上,黑色布洛克皮鞋锃亮,鞋底也是幹幹淨淨的。

朵珂已經被可愛到徹底失語了,露出一種悵惘深沉的表情:“……”

耿老板忽然站起來走到收音機前,調出一首歌,爵士旋律和輕快的男聲流淌開來,她笑道:“我剛想起來了,每次小徹不高興,他媽媽都會唱這首歌哄他,這也是他外公外婆最喜歡的歌,老人家的定情曲呢。”

朵珂恍然,這是那首著名的fly me to the moon,耿老板走過來:“哎呀差點忘了正事了,小朵你喜歡哪件裙子來着?”

朵珂想到時間分分秒秒八位數上下的大佬還在等呢,遂戀戀不舍地放下相冊,走到展示臺之間,目光很快落在一件介乎天藍色、松石綠和薄荷色之間的中式改良裙子上,這條裙子織染極其美麗獨特,顏色形容不出來,領子是旗袍式的立領,鳳尾珍珠扣,無袖無襟,衣領下到胸口上方是四分之一透明的紗,含蓄飄逸,束腰大擺,裙邊有描銀加釘珠的熠熠碎碎星光效果,往上是精細的羽毛暗紋,迎着光一閃而過時才能看出,再往上漸變成純色,大擺裏內襯是三層紗,可以想象旋轉起來有多仙了。

耿老板注意到朵珂驚豔的眼神,笑道:“巧了,這是我最費心神的一件設計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展示,天意讓你今天來試穿,我先給你量一量尺寸。”

于是耿老板拿來軟尺,仔細地給朵珂量了身體各部位,她記性極好,即使各類尺寸繁多,也完全無須用筆記下來,一邊量一邊驚嘆:“天哪,你這完全是玩偶身材呀,太好了,跟樣品尺寸一模一樣。”

當量到胸時,耿老板卻頓了頓:“咦,小朵,你發育得挺好。”朵珂臉倏地一紅,鎮定道:“還好。”

耿老板躊躇道:“不過估計會有點不合适喲,我做的時候胸那邊收得有點緊。”她收起軟尺:“等等,我有件新的很薄的胸衣,專門為解決尺寸問題設計的,我拿來你試一試,穿上胸衣再穿裙子肯定就合适了。”

耿老板去了裏間翻找了一會兒,拿來一件薄軟的白色無痕胸衣,後邊有可以束緊的排扣,另外還給朵珂找了件配套的襯裙,朵珂都接了過來,外邊忽然響起胖男生的聲音:“媽,有個預約的客人忽然提前來了,我帶她去了二樓,你快來接待一下。”

“啊喲,我都忘了,”耿老板一拍腦袋,“這也是個資深VIP。”她讓胖男生進來幫着把那件裙子取下來鋪展到臺子上,轉頭對朵珂說:“小朵,你先自己試穿,我待會兒回來,哎今天剛好碰上助理請假。”

朵珂忙道:“沒事的,您快忙去吧。”

耿老板和她兒子走了,走前不忘幫朵珂拉上簾幕,留給她一方私密空間。

朵珂拿起胸衣看了看,去了試衣間,脫去衣服,先穿上襯裙,然後穿上胸衣,這件胸衣設計得極好,輕薄平滑好像感覺不到其存在,如第二層皮膚,後邊不僅有排口,末端還有兩根極細的絲帶,可以繼續抽緊,她兩手摸到背後摸索着扣扣子,卻莫名其妙怎麽扣都對不好。

朵珂和胸衣整整較勁了好幾分鐘,氣餒得正要放棄,方才想起外邊有一面穿衣鏡,她可以對着鏡子來,朵珂立即走了出去,站到鏡子前,頭扭過去對着鏡子扣扣子,這時外邊傳來隐約的說話聲,隔着收音機裏的音樂,朵珂凝神聽了聽,應該是耿老板。

她試探着朝外叫了聲:“耿老板,能不能請你進來幫我個忙?”

說話聲暫停了,之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有人走進了簾幕,朵珂對着鏡子奮力試圖扣上胸衣:“快來幫我扣一下——”

她猛地睜大眼睛,驚愕地看着鏡子裏,下一秒扭過頭,看着走過來的高大修拔的人影,定在原地,忘了作何反應。

岑徹蹙着眉,神态罕見地帶了詫異,似乎沒料到會看見這一幕,然而下一秒他就恢複了冷淡的表情:“耿老板在二樓,你要她幫什麽忙?”

他熟視無睹的樣子把朵珂給搞蒙了,心想自己剛才肯定是因為有音樂才聽岔了,一時也亂了方寸,下意識道:“扣、扣子扣不上……”

岑徹走了過來,一身冷冽的淡香逼近,低聲命令:“轉過去。”

朵珂腦海空白,轉向鏡子那邊,她從鏡子看見岑徹站到了她背後,距離非常近,将她隔在了他和鏡子之間的狹小空間裏,接着她感到胸衣後邊動了動,岑徹接管了扣子,她酸軟的手臂本能地垂放下來,岑徹微微蹙着眉,目光垂落集中在扣子那邊,很快替她扣好了,緊接着他抽起最下方兩根細帶,胸衣驟然變緊,朵珂猝不及防失了平衡,向前一倒,急忙扶住鏡子。

岑徹的手頓住,朵珂傾身趴伏在鏡子上,背部肌膚潔白如玉,蝴蝶骨舒張開,無意間構成一個成年人都懂的有着濃烈象征的暧昧姿勢,飽含某種近乎臣服的被掌控的意味,她自己卻尚未察覺到,甚至為了呼吸暢快點,繼續借力扶着鏡框兩邊,岑徹目光剎那幽沉了幾分,從她細可一握的腰往上,在勻薄的背上停留了數秒,移到鏡子中,自然而然游弋在朵珂的鎖骨周圍,堪堪往下不到半秒,收回視線,睫毛下黑眸深處湧動着難測的情緒。

收音機裏的男聲剛好唱到了最抒情的部分:“In other words,please be true,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岑徹啞聲開口:“弄疼你了?”

朵珂一無所覺,稍微有點呼吸困難:“沒,就是有點緊,那個帶子不用系也可以的。”

岑徹修長手指動了動,解開了剛才抽緊的帶子,潤涼指尖碰到了朵珂的肌膚,驀地激起電流,朵珂差點不受控地動彈,急忙用盡全身力氣忍住了,假裝若無其事地重新站直,避開岑徹的手。

岑徹聲音低沉:“好了。”

朵珂有些結巴:“謝……謝謝大佬,我去穿裙子了。”

岑徹和她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沒說什麽,轉身離開,留下合上的簾幕。

朵珂長松口氣,再次看向鏡子,這才發現自己耳朵早就紅透了,也不知道岑徹剛才發沒發現,她混亂不堪地走過去抱起裙子,一下子将臉埋進涼涼的衣料中,發出無聲大喊,簡直尴尬死了!

簾幕外休息區,岑徹一動不動坐在落地窗前,看似正在讀雜志,實際上半晌沒翻頁,他眼前自動浮現出适才烙印進腦海中的一幕,鮮明無比。

他手指纏繞着那兩根細細的帶子,一抽緊,她潔白脆弱的脊背就向前傾斜,連同腰肢塌陷出優美的弧度,她近乎氣喘籲籲的呼吸,她整個的一切,都連同那根缰繩一樣的細帶,掌控在他手中。

許久,修長手指動了動,下意識劃過書頁,就像是情不自禁劃在腦海中某個意象上一樣,向來黑沉沉的眸子深處,翻騰出懾人心魄的情緒,深切真實,猶如堅冰下沸起的海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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