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朵珂憋着一腔火氣,外顯到神态上就是殊無笑意,她匆匆穿過走廊,與一個人擦肩而過,由于精神過度集中,她沒看清那人就是方湛,擦身而過的瞬間,手腕猝然被人抓住,朵珂由于慣性向後一個趔趄,愕然扭頭,方湛側着身居高臨下:“我想和你談談。”
朵珂擡起手腕,方湛更緊地攥住,然而下一秒方湛眼前一花,手臂劇痛,一下脫開了朵珂手腕,朵珂冷冷淡淡地站到了五步開外,一手搭在前面拎着手包,一手拍拍裙子,姿态文雅,仿佛剛才使出快速擒拿招式脫身的人不是她,那神色和岑徹竟有七分相似:“動手動腳想幹嘛?跟你沒話說。”
她剛得知岑徹過去被綁架,現在看到方湛本能地強烈反感,轉身加快腳步一陣風離開,撇下方湛定在原地,過了兩秒,方湛一言不發拔步跟了上去。
朵珂朝宴會廳方向近乎小跑,迫不及待想看見岑徹的臉,眼前走廊出現一個轉角,朵珂後跟一旋,步伐左轉,視野也随之轉變,擡頭就看見了迎面而來的岑徹!
岑徹正漫不經心,看見她後神色卻起了微妙變化,手也從抄在口袋裏的慣常姿勢不經意地拿了出來,旋即微微蹙眉:“你怎麽……”
朵珂近乎渴切地看着他神色舉止變化的每一絲細節,在腦海中幀幀慢放,心口湧出熾燙熱流,幾乎有些不受控地小跑上前:“大佬!”
她用盡全力才控制住沒有直接握住岑徹兩邊手臂,饒是如此,她下意識擡起雙手的動作還是沒逃過岑徹的眼神。
岑徹一雙黑沉眸子對上朵珂睜大的雙眼,前者幽邃難測,後者仿佛盛滿閃爍的星星。兩人對視幾秒,岑徹面無表情緩緩伸出手,拽住朵珂鬓邊垂落的發绺一拉。
岑徹唇角翹起,嘲道:“這麽激動,一分鐘都離不開我?”
朵珂:“……”她耳朵紅暈炸開,還沒開始吭哧,就聽岑徹淡然篤定道:“注意影響,朵珂女士,你自己說的,時機不到。”
朵珂嘴巴合上張開,張開合上,成功産生了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悲憤感。
岑徹下颔都沒低,唯有目光垂落下來,眼中揶揄笑意一閃而過,朵珂正想說什麽,忽然越過岑徹看到蘇丞大步過來了,蘇丞神情帶着微妙的為難,對岑徹說:“我陪你一起去。”
岑徹:“不用。”
蘇丞頓了下:“那行,岑徹……”他嘆口氣無奈道:“老爺子年紀大了,心軟,你別怪。”
岑徹:“沒有。”
朵珂不知道他們在說啥,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岑徹瞥向朵珂:“乖乖回去等我,不要亂跑。”說完他就向走廊另一邊盡頭走去。
朵珂立即看向蘇丞:“怎麽回事?”
蘇丞伸手抓了抓頭發:“上次岑徹沒參加方湛的訂婚宴,方叔求我家老爺子,務必做個中間說和的,讓岑徹和他見一見,最好坐下來談話,老爺子就答應了。”
朵珂第一個反應是反感,但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報以安靜,望向岑徹離開的方向,他現在一定在某個大房間跟方海見面。
蘇丞何其聰明,沒有錯過她的眼神變化,笑道:“別這樣,老爺子可憐方叔,想着他身體不大好,怕他哪天一個萬一……總之,老爺子不想岑徹留下遺憾,這才強迫着讓他去跟方叔談談了。再說,我認為這次方叔之所以執意要見岑徹,可能是為了遺囑的事。”
朵珂面露詫異。
蘇丞摸摸下巴道:“方叔心裏對岑徹有愧,想把自己創下的基業留一大半給岑徹。若是岑徹成了隋方的大股東,那就好玩了。”
朵珂自言自語:“管靜姝能答應麽。”
這下輪到蘇丞詫異了:“喲呵,你還知道這些豪門秘辛?”說完他正色道:“肯定不能答應,但是方叔花了十來年時間,将管氏的持股邊緣化了,她就算不情願也幹涉不了。方湛也是方叔的兒子,如今在隋方管理權級別很高,方叔不會虧待他。”
朵珂一邊琢磨一邊心裏吐槽,哼,你敢在岑徹面前叫方海方叔麽,肯定不敢。
蘇丞:“我隐約覺得你在腹诽我。”
朵珂:“……”
有人來找蘇丞,蘇丞跟朵珂打了個招呼,回宴會廳了。岑徹不在,朵珂往他離開的方向走出一段距離,想看看他在哪個房間。
“他們在頂樓,不乘私人電梯去不了。”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朵珂轉頭,赫然看見方湛站在斜前方。
朵珂扶額,鑒于此人一直陰魂不散,她終于決定将話攤開說明白,朵珂直接上前道:“你到底想說什麽?說完給個痛快,以後就當不認識,別再找我說話了。”
方湛半邊臉隐沒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去頂樓。”
朵珂忍了忍,跟方湛去了電梯那邊。
頂樓是有一座天花板和牆全部是智能玻璃的恒溫生态植物園,神秘的熱帶植物林立其中,非常幽靜,只有特殊的VIP客人才能進去,工作人員做了個請的手勢,方湛便帶朵珂進去了,裏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深深淺淺的綠色。
朵珂不怎麽耐煩地轉過身:“說吧。”
方湛從懷裏拿出一封信封,居然還是火漆封口的,但顯然已經被拆過了,他将信封遞給朵珂,一句話沒說,朵珂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這封信,是原主李朵珂寫給方湛的一封情書,字句洋溢着女孩家的純情與羞澀。
朵珂看不下去了,掃了幾行字就立即将信紙折了起來,朝方湛冷笑道:“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方湛冷漠打斷,又拿出了第二張紙,展開遞給朵珂,“好好看看。”
不知何故,方湛的神色讓朵珂陡升一種不妙的預感。
朵珂繃緊臉色接過,瞳孔一縮一放,這張紙……是她自己的手寫材料,一些零零碎碎的聲明,她不知道方湛是從什麽地方搜羅來的,但筆跡确實是她的,随機無序地被掃描在了這張紙上。
朵珂驚疑不定地看向方湛,方湛神态平靜無波,直直盯着她。
那種強烈預感猛地撬動了朵珂思維的一角,她突然間心電貫通,遲疑地再次抽出李朵珂的信,和她自己的書寫材料放在一起,嘴角微微抽搐。
方湛不辨情緒的聲音響起:“你看出來了?”
朵珂:“……”
方湛:“筆跡。”
朵珂心頭突地一跳,預感應驗,面色強自鎮定,見她不答,方湛繼續補充下去:“一個人的筆跡和指紋一樣,沒有哪兩個人的筆跡一模一樣,同一個人也不可能突然從某天開始用另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筆跡,我讓筆跡鑒定專家看了兩份樣本,還讓心理醫生給這封情書做了個情感分析。”
他停頓了幾秒,目光靜靜地一動不動地觀察着朵珂。
“心理醫生告訴我,寫這封情書的人,正深深地迷戀着我,毫無疑問她全身心都投入到愛情中。”方湛語氣平板地敘述着,朵珂卻敏銳察覺到他話語下深深壓抑着的某種情緒。
朵珂交叉起手臂,不置可否:“你到底想暗示什麽?”
方湛望着朵珂,她似乎有所警覺,又似乎帶着輕嘲,唯獨沒有那種他內心期待出現的表情,方湛胃裏仿佛有鉛塊往下墜,盡管聲音一如既往平穩:“這封信,寫在你和我分手的三天前。”
朵珂神色一頓,目光從方湛臉上移開,落到旁邊高大茂密的植物上。
方湛:“感情既然是真的,分手時不可能一點不在乎,除非這個人在一天之內就不愛了,更奇怪的是,在一天之內,這個人的筆跡乃至性情統統變了,前後差異之大,就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一字一句清晰緩慢,重重敲在朵珂耳膜上,然而朵珂發揮了臨場最大演技,表面依然波瀾不驚毫無破綻,這無動于衷刺激到了方湛不知什麽地方,他踏前一步,将朵珂罩在他擡手即可觸到的範圍。
朵珂心下咯噔一聲,發現方湛選的位置太巧,後面一叢植物,剛好讓她退無可退:“……”
方湛:“要麽,是這個人出現了字面意義上的人格分裂,要麽,就只剩下唯一最不可能的解釋……她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話音方落,空氣中無形緊繃成弦的平衡驟然打破,周遭景物仿佛一下子不一樣了。
朵珂笑了起來,突然将兩張紙撕得粉碎,揚手一撒,紙片紛紛灑落,方湛猝不及防,神情霎時變了,說不清自己看到情書被撕毀心頭瞬間的疼痛感是為何,唯有僵在原地。
朵珂悠悠道:“你把我叫上來,就是為了聽你的推理?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她拍了幾下巴掌,清脆的掌聲在靜谧空曠的植物園回蕩,方湛臉色極其難看。
朵珂:“我聽完了,所以呢?我可以下樓了嗎?從此以後你我兩不相幹,別再找我了。”
方湛眼神迸射出怒火與難以形容的情感:“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他的尾音剎那被朵珂腦海中響起的神秘聲音覆蓋。
“宿主請當心,蘇阮正在往岑徹方向移動,系統探測到她身上有不穩定的能量場,疑似将對岑徹不利。”
朵珂猝然擡頭:“岑徹在哪兒?!”
她這句話吼了出來,方湛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什麽?”
“沒問你!”朵珂推開他就往外跑,虧得上一世經常駕馭反人類設計超高跟鞋走秀,她如今穿起高跟鞋簡直如履平地,從植物園跑到頂層走廊所在只花了一分鐘。
神秘聲音:“岑徹已經進了電梯,蘇阮正在下一層等着,我推測她想和岑徹進同一部電梯。你左手邊是消防通道。”
系統每個字都帶着AI的無機質和平靜感,卻催生出朵珂十萬火急的行動力,她一個滑步,砰地撞開消防通道的大門,一跨三個臺階沖到了下一層,剛出來就看到前方電梯門口站着的蘇阮。
朵珂瞳孔深處唰地燃燒起兩點火焰,半秒停頓都沒有就朝蘇阮發起五十米沖刺,曾經服用的戰士全效精華在此刻激發了身體最大的潛力值上限。
蘇阮轉頭看見了她,嘴角露出勝利的冷笑,絲毫不慌張,叮的一聲,朵珂視角看不見的電梯門開,蘇阮瞬間調整表情,朝電梯門裏什麽人嫣然一笑,從容地就要踏步走進去。
朵珂在距離她還有二十米的地方,揚起了手臂。
砰。
蘇阮被一只精致手包砸中太陽穴,眼前猛然發黑,整個人向左邊趔趄,偏移了電梯正門,她堪堪反應過來,擡手想去夠電梯門,就幾秒的耽誤,朵珂趕到了。
朵珂手包都沒顧得上去撿,一腳把蘇阮踹遠了點,在電梯門合上前一秒一個箭步閃電般進了電梯。
蘇阮被手包砸得視線模糊,差點腦震蕩,她趴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破音尖叫:“系統!弄死她!弄死她!”
一個聽不見的聲音不知說了什麽,蘇阮仿佛想起了電梯裏還有誰,整個人僵住,旋即面色陰沉下來:“沒事,按原計劃執行,等我命令。”
接着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步一瘸地轉過身,剛好看到了大步流星自消防通道出現的方湛。
蘇阮一秒變臉,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方湛——”
朵珂直到電梯下行的叮聲響起,才回過神來,對上眼前岑徹居高臨下的眼神,以及從未像此時這樣微妙的表情。
朵珂:“…………”
她眼前走馬觀花般閃回一幕幕自動代入岑徹視角看到的情景,大概就是電梯門開,蘇阮出現,被天外流星手包砸翻,百米沖刺出現的朵珂,剎住腳步給了蘇阮一腳,整個人撞進電梯……種種行為,一言難以蔽之。
朵珂表情徹底風中淩亂,随着極度尴尬翻湧起的卻是無比慶幸,幸好她及時趕到,幸好沒讓蘇阮成功搭上電梯和岑徹單獨相處。
這些慶幸絕大部分是為了岑徹的安危,有一小部分卻解釋不清楚,這和蘇阮之前那個可疑的讓人讨厭的微笑有關系。但朵珂來不及細想。
岑徹正看着她,寬敞豪華的電梯似乎逐漸一寸寸變得逼仄。
面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全身散發出微妙等待意味的岑徹,朵珂努力平複了紊亂的呼吸,舉起一只手宣誓般:“我可以解釋。”
轟隆巨響,電梯猛然晃動,朵珂踉跄向前,被伸出手臂的岑徹接住,照明光帶高頻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四周剎那變成不見五指的恐怖濃黑,緊接着是劇烈的眩暈和失重感,電梯在急速下墜!
朵珂腦海空白,遲鈍得什麽感覺都沒有,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幾乎把耳膜震破,正當驚懼要沖破本能化作叫喊,電梯急剎車停了下來,所有聲響歸于寂靜,朵珂方才感到她被岑徹整個人環在懷裏,岑徹外套上獨有的清淡冷冽氣息灌滿鼻子。
“岑徹,你沒事吧……”朵珂擡起頭,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見岑徹的臉,她忽然聽見奇怪的聲音,下一秒意識到,那是岑徹急促的喘氣聲。他似乎陷入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精神狀态,又正用盡全身力氣和這種狀态全力鬥争,仿佛正在沼澤裏徒勞掙紮的旅人,整個人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喘氣聲聽起來幾近過呼吸,緊貼他的朵珂感受到了他心髒失衡的搏動,頓時臉色劇變,失聲喊道:“岑徹!岑徹!”
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岑徹應當是某種應激性障礙發作了,濃黑密閉的空間……當年的綁架……警方從地下棺材裏挖出了被活埋的十四歲小孩……
朵珂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急切又輕柔:“岑徹,我在這兒呢,我就在你面前,你不是正抱着我嗎?你不是一個人,我跟你在一起的——”她一邊不停頓地喚回岑徹注意力,一邊去摸手機想要照明……卧槽!手包丢在上面了!
朵珂感到一股重量朝她壓來,岑徹向她倒下靠近,下巴重重枕在了她肩膀靠後的位置,兩條手臂收攏将她死死箍住,朵珂耳邊充滿了岑徹滾燙但錯亂的喘氣聲,他此時已經無法開口說話。
朵珂被勒得說話有點困難,努力提高聲音飛快道:“別怕我在,會沒事的,我陪着你,記住我們是在電梯裏,不是別的地方——”她手忙腳亂去摸岑徹外套口袋和褲子口袋,卻什麽都沒摸到,岑徹也沒有帶手機!
朵珂一陣氣急,來不及去想別的,對岑徹的擔心和憂急占據了最高峰,思維傾盡所有腦細胞高速旋轉,搜索出最簡單的急救方案。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聲音切換成了唱歌的旋律:“帶我飛向月球吧,讓我在群星之間玩耍。帶我去看看木星和火星上,春天是什麽樣的……”
耿老板告訴她的,岑徹小時候他母親經常唱來哄他的歌。
朵珂的聲音柔軟暖和,在濃黑中悄然蔓延,似溫軟的羽毛枕頭将岑徹團團包裹,岑徹呼吸節奏有所放緩,朵珂心下大快,她生怕岑徹應激狀況惡化引發昏迷,不敢停頓哪怕一下,無縫銜接地往下淺吟輕唱。
和柔美歌聲形成對比的,是朵珂腦內宛如滿屏彈幕炸開的意念:“系統!顯示商城!快,商城界面!”
叮的一聲,系統商城界面在腦海中唰然大亮,朵珂翻到一次性道具那一欄,神速無比地鎖定了自己此時最需要的物品,一秒內完成了兌換和領取。
璀璨星光小道具:你看不見它,但只要念出正确的咒語“群星閃爍”,你周圍就能充滿星空效果,适合在黑暗的房間使用,為二人世界營造浪漫情調。
朵珂在心中有力地默念,群星閃爍!
就像星星在夜幕中悄然升起,她眼睜睜看着漆黑虛空淡入了點點星光,星光閃爍但恒定,由暗變亮,亮度增強,上下左右不論方向,很快充滿了璀璨的繁星,一道薄紗般的光帶蜿蜒而過,在他們腳下鋪展開,那是銀河。
朵珂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電梯裏,她覺得自己正緊緊抱着岑徹,漂浮在太空中。
驚詫和欣喜中,朵珂能夠視物了,她竭力轉過頭,發現岑徹緊閉雙眼依舊在那個狀态裏沒出來,急忙輕柔呼喚他:“岑徹!快看!沒事了!一點不黑了!”
岑徹鴉羽般壓緊的睫毛輕顫了下,極其輕微地擡起,露出一線瞳眸,旋即停住,身體頃刻不再發抖,呼吸清晰可聞地放緩。朵珂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長長地松了口氣。岑徹從朵珂肩膀上擡起頭,慢慢環顧四周,表情是空白的,眼神茫然,朵珂幾乎能讀出他的心理活動,他多半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
随後,岑徹目光緩緩聚焦在朵珂略微忐忑的臉上,他們臉離得非常近,朵珂簡直能數清楚岑徹有幾根睫毛,她腰間他手臂依然箍住不放,兩人身體貼得很緊,她卻丁點不敢動,等待着岑徹下一秒的反應。
岑徹凝視着朵珂,暗啞開口:“……這是怎麽回事。”
朵珂毫不遲疑,果敢裝蒜:“什麽?”
岑徹:“怎麽會有星星?”
朵珂急中生智戰術性迷惑:“不知道呀,估計是蘇葉晚庭的應急照明,他們請的那個設計師很大牌,這種星空效果很有他的風格……”
她胡謅亂扯一氣,竭力想将岑徹上線的邏輯思考和科學觀引開。
岑徹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一秒過去,兩秒過去……朵珂背後開始冒冷汗。
“大佬,能不能稍微松開點。”朵珂艱難地咽了咽喉嚨,再度嘗試轉移話題。
盡管有種他們正漫步蒼穹置身銀河的錯覺,朵珂卻産生了某種直覺性的針刺般的危機感。不久前幾乎被方湛戳穿了身份,難道她就倒黴到也要在大佬這裏翻車了……
岑徹墨黑幽沉的雙眸中,璀璨星光緩緩旋轉,銀河盛在了他瞳孔深處,朵珂微微一怔,失神的剎那,腰間力道加重,一只修長的手從肩背移到了她後脖頸,五指伸入她發間,朵珂只來得及睜大眼睛,就迎面撞上了某人低掠而下的鼻梁和嘴唇。
那是個柔軟至極的吻。
朵珂腦海空白,五感敏銳擴張到極限,融合成直擊靈魂的唯一感覺,岑徹的嘴唇碾過她的嘴唇,她清楚看見他眼睛是阖上的,睫毛掃過她的眼睑,似乎是深切隐忍,但又帶着不容抗拒的溫柔,如靜默風暴席卷了她的全世界。
含住輕抿,反複舔磨,溫柔地試圖撬開。
電流嗖地竄過她的腦幹和脊髓,靈魂都在震蕩過電,朵珂下意識張開嘴,立即被鋪天蓋地地侵入了,上颚舌根等刁鑽隐秘的地方一毫厘也沒被放過,岑徹突然就從溫柔變到強勢,恢複了他高冷掠奪頂級s的本性,屬于他的清冽醇厚瞬間充斥了朵珂口腔,順着鼻息倒灌上去,沖得朵珂眼眶酸熱發紅,腦袋暈暈沉沉,身體不穩發軟,失去力氣,全靠岑徹支撐。
“唔……”她好不容易才發出了微弱的抗議聲,卻不知怎地刺激到了岑徹,他驟然收緊手臂的力道,親吻比先前強烈缱绻了好幾倍,化不開的無法訴諸語言的感情,全部傾瀉在了唇齒交纏的秘吻中。
半晌,朵珂眼睛饧澀,眼尾全紅了,散發出自己都不知道的迷離鮮嫩,無力地仰起頭,岑徹稍微離開了她的嘴唇,牽起一絲銀線,靜靜地盯着她,眼眸深處溢滿讓朵珂心慌害怕卻又甜到戰栗的情緒,朵珂被他看得承受不住一樣低下睫毛,莫名羞恥得一個音也發不出來。岑徹眼睛裏寫滿的占有,直接傳遞到了朵珂靈魂中,讓她逃無可逃。
岑徹在親了朵珂整整十分鐘快把她親暈過去後,終于暗啞地說了第一句話:“告訴我,現在時機到沒到。”
朵珂:“…………”
她根本不敢擡眼,極輕微不易覺察地點了點頭,下一秒下颔就被岑徹擡起,朵珂湧起強烈的預感,怔怔地望着岑徹,看着他輕輕地笑了。
這是他第一個單純可以稱之為笑的表情,恍如堅冰不化的萬年雪峰被鑿破了洞,溫暖滾燙的瀑流挾裹冰渣轟鳴洩出,沖積出春天的平原。
岑徹低聲道:“我喜歡你,你是我的人,懂不懂,傻子。”
春天的溫泉浸沒全身,朵珂感到自己唇角随着岑徹的笑容揚起同樣的弧度,她聽見自己轟然的心跳,和辭不達意的回應:“我也喜歡你……”
等等,剛才岑徹是不是嘲她傻子?
朵珂一念閃過,卻被岑徹側過臉又吻了上來,思緒再度被迫中斷,岑徹這次更加用力,朵珂腰都向後反弓了過去,被岑徹手掌捧住後腦勺,雙臂不得不環住他的脖子以維持平衡,他身體的熱度透過大面積相貼的體膚,源源不斷傳給朵珂,熱到朵珂臉紅耳赤。浩瀚星空溫柔綻放出鑽石般的光芒,小小的宇宙中,時間和空間全部化作璀璨群星,灑滿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