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上。她的膚色如雪白,皙灰色明眸在陽光下閃爍着迷惑人心的光芒,鼻梁小巧筆挺,紅潤的嘴唇帶着笑意,美得像是墜落凡間的女神。

“來了!”岳帆喜道,不斷的朝米娅用力揮手,想引起她的主意。岳佳也是不斷向米娅靠攏,手裏捧着一束郁金香,想為她獻上鮮花和祝福。

在岳佳的印象裏,自懂事以來,她曾多次參加的莫納君主誕辰慶典,從前是米娅的父親先王安德魯的,現在便是女王米娅的。雖然莫納這個小國存在已有百年之久,但是一直以來都未被鄰國承認,邊境還一直受到雅蘭迪斯聯合國軍隊的侵略。所幸他們軍隊在女王米娅的英明帶領下,戰無不勝,無往不利,這才逼得雅蘭迪斯聯合國放棄進攻,不敢再打莫納國的念頭。

因此,莫納國的國民對鄰國雅蘭迪斯都是恨之入骨。而年輕美貌,擁有靈媒血統的米娅女王對莫納的國民來說,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備受大家的愛戴和敬仰。

“诶姐,你看歐克德斯宮殿,今日貴賓真多呢!”岳帆指向宮殿外,米娅正氣度雍容的和貴客們握手寒暄。那些貴賓們穿着風格各異的正式服,能得女王款待,看來身份不凡,非富則貴。

“是啊,今日誕辰,女王邀請了他國的王室成員和使節出席晚宴,”岳佳辨認着貴賓們的服飾,一一作出了猜測:“穿着高領軍服的是北方新歐國的吧,穿着裹裙那個是南方黛和國的使節,還有————”

“這就是女王誕辰啊。呀,果真是盛大隆重呢,今日我這井底之蛙總算是見識到了。”就在這時候,米娅身邊突然響起了一把男聲。米娅心裏一動,暗想這把聲音有點熟悉,一轉頭,便對上了男人琥珀色,像貓一樣微微上翹的,笑意盈盈的雙眸。

那是個五官分明,個子高挑的年輕男子,頸部一圈灰白相間的圍巾,穿着黑色大衣和牛仔褲。他是個矛盾綜合體,長着線條柔和的瓜子臉,氣質卻剛毅頑強;動作随性散漫,眼神偏又透着強悍;神情坦蕩蕩,卻給人深沉內斂的感覺。

不過男人身上最特出的,還是那雙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進人心裏的漂亮眸子。

“有點面熟。”岳佳暗道,卻老是想不出哪裏見過他。兩人對視了有幾分鐘,岳佳意識到自己一直盯着陌生男子的臉看,才猛地低下了頭,臉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男子卻毫不在意,淡淡一笑,抛下了一句話,便轉身離去了。

岳佳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男子說的是:

“請拭目以待,好戲快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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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開始前十分鐘,米娅坐在梳妝臺前,冷冷地打量鏡子中帶着皇冠,打扮得端莊高貴的自己。随着革命的成功,她這個小時目睹雙親身亡,曾經被囚禁在精神病院,被當成實驗體的弱勢女子,終于到達了巅峰,登上了莫納國的王位。

可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一将功成萬骨枯,米娅擊敗了衆多敵人,手上沾滿了鮮血,腳底下踩着千萬副骷髅,以無數的性命為代價,這才得以複國成功。但是此刻,她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寂寞,空虛。

“就算我爬得再高,飛得再遠,如果最重要的你沒能陪在我身邊,和我分享這份喜悅,又有什麽意義呢?”米娅喃喃道,不自禁的笑了,心裏卻比哭還難受。

夏康予離去了,卻獨留她孤零零一人,面對這個充斥着黑暗和殘酷的世界。

無數個夜裏,米娅在夢中憶起夏康予逝去的那晚,總是要聲嘶力竭,冷汗淋漓的驚醒過來。

灰鷹靈力盡失半死不活,夏康予被一場大火燒得屍骨無存,這些惡行背後的主謀,卻是以她現在的勢力還無法觸及,無比強大的敵人。

克裏斯托夫、東方和諾亞家族————這三個家族是雅蘭迪斯聯合國的開國功臣,也是在雅蘭迪斯只手遮天的家族。雅蘭迪斯的每代的總統都由這三個家族的人擔任,也是他們殺害了米娅的家人,和策劃了那夜對愛普頓的襲擊。

“總有一天,”米娅心中的憎恨和怒意與日俱增:“我将這三個家族的人碎屍萬段,為灰鷹和死去的你報仇。

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了敲門聲,朱雀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進來:“陛下,貴賓已經到齊,晚宴快要開始了。”

“好,我知道了。”米娅答道,站起身來,确認自己的外表無解可擊後,推開門走了出去。她随着已經是王家侍衛的朱雀,從容淡定地經過鋪着黑色大理石的走廊,準備步下樓梯直達宴會廳。

正當米娅要下樓梯時,她突然隐約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她朝事夢想,夢牽魂繞的人的氣息:像是燦爛溫暖的陽光,又像是一潭碧綠的湖水,湖面如鏡,沒有一圈漣漪。浮着朵朵白荷,平靜的表面下,蘊藏着無限生機————

“康予!”米娅輕呼道,心緒紊亂,像是一池被擾亂了的湖水。她伸手拉住了站在身邊的朱雀,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你感應到了嗎?我感應到了康予的氣息,就在宮殿外!”

朱雀的感應遠不及米娅的敏銳,外頭人多,她只是感覺到了多重又雜亂的各種氣息。她感覺到了米娅的慌亂,心想大事為重,急忙規勸道:

“陛下,氣息相似的人有很多。晚宴就要開始了,您是今晚的主角,可不能缺席啊!”只是米娅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她拉着累贅的裙擺,飛步趕到走廊盡頭,透過落地玻璃往窗外眺望。

因為是女王的誕辰的關系,街道上也熱鬧非常,夜空中煙花綻放,耀眼燦爛。就在宮殿外的大街上,一個碩長的身影背對着米娅,正逐漸走遠。這背影米娅再熟悉不過,它的主人曾像陽光一樣走進她的生命,曾支撐着她度過實驗的折磨,也曾陪她度過人生中最快樂的四個月————

“康予!”米娅驚呼道,再也顧不上出席晚宴。在朱雀的呼喚聲中,她毅然掉頭,朝通往後門的偏梯直奔過去。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米娅高跟鞋的鞋跟磕在梯階上,發出‘咯咯’聲響。因為鞋跟太高的關系,她走得東歪西倒的,根本快不起來。她一咬牙,把鑲着碎鑽的高跟鞋脫下,赤着雙腳繼續順着樓梯沖了下去。

她一股作氣的從宮殿的後門沖了出去。守在門前的侍衛們見有人冒冒失失的從後門沖出來,正要阻止,但轉頭見是他們的女王,不禁驚呆了,面面相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開門!”米娅命令道。

“是!”侍衛聽米娅下了命令,如夢初醒,推開了鐵閘。米娅摘掉了頭上的皇冠,便往外沖了出去,踏上了愛普頓的街道。因為是女王誕辰,今日愛普頓的街道張燈結彩,分外熱。街頭上人山熱海,還多了許多來觀光的游客,酒吧和餐廳全都爆滿。米娅穿着一身銀色絲綢晚禮服,雖然在這街頭上略顯誇張,但是因為附近有多家高級餐廳,還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康予!”米娅努力的鎮靜下來,集中精神,感應周圍的氣息。四周的人實在太多,繁多的不同的氣息不約而同的湧進了米娅感應範圍:青草的氣息、鐵鏽的氣息、泥土的氣息、溪水的氣息——————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米娅環顧四周,邊走邊喃呢道,這一年多來面對各種強敵,竟還不如此刻慌亂緊張。就在這時候,米娅捕捉到了街角一股氣息:碧綠的,平靜的一潭湖水————

“是康予!”米娅心裏一喜,快步追了上去。她絕對不會認錯的,這就是夏康予獨特的氣息。這股氣息和他們分離的時候稍微有些不同,但是裏頭那股純粹,幹淨,卻是米娅絕對不可能認錯的。

她拐過彎角,一個熟悉的背影便出現在米娅的視線中。他邁着不慢不緊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着,寬闊的肩膀,碩長的身影,和初見時幾乎沒有兩樣。

米娅拉着裙擺,朝那個身影沖了過去。路上尖銳的石子刺疼了她的腳板,但是她毫不介意,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那個身影。她從人群中跻身過去,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在明亮的街燈的照耀下,米娅已經可以清楚看見他後腦勺黑色的發絲、白色的衣領,還有灰色外套上的皺褶。眼見對方已經觸手可及,米娅急忙加快腳步,朝他伸出了手。

“陛下!”就在這個時候,朱雀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接着,米娅便感覺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吃驚回頭,見朱雀拉着自己,神色既嚴肅又緊張。

“放肆!”米娅見朱雀伸手來拉自己,蹙起眉頭,怒喝道。朱雀見米娅發怒,也是心裏一驚,急忙松開了手。待米娅回過頭去,要再尋夏康予的蹤跡,那抹身影已經淹沒在人群中,再也尋不着了。

米娅不肯放棄,急忙定定神,再次感應四周的氣息。

只是這次,她再也無法感應到屬于夏康予的,光與湖水般的大自然氣息。仿佛就在轉身之間,他突然憑空消失了。

“陛下,各國的貴賓和大使已聚集在宴會廳。我們不能讓他們久等啊!”朱雀在旁垂首,戰戰兢兢地道。米娅眼睜睜的看着那抹身影在她面前消失,情緒瞬間跌落谷底,只是愣在原地,就連怪罪朱雀的心情也沒有了。

米娅漸漸清醒了過來。

“我到底在幹什麽呢?”她慘然一笑,說道:“康予明明不在了,又怎麽可能出現在愛普頓的大街上?”

米娅強逼自己靜下心來,問朱雀道:“對了,‘網’維持得怎麽樣?其他國家的代表沒有發現異狀吧?”

“沒有問題。”朱雀見米娅沒有發火的意思,這才松了口氣,答道:“目前知道關于‘網’情報的只有雅蘭迪斯聯合國。這些國家又一向和雅蘭迪斯不睦,陛下您就放心吧。”

“這就好。”米娅淡淡答道,恢複了平日的冷漠。關于莫納國為維持社會秩序采取的控制手段,和他們奉公守法的傀儡國民,別國無需知道得那麽詳細。朱雀見米娅又回到了平日的模樣,也稍微放心下來,問道:

“那麽,陛下,我們回去吧?”

“好。”米娅答道,在朱雀的陪同下,往宮殿的方向走去。雖然表面上平靜如昔,但是此刻米娅卻是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夏康予的身影。

還過兩個星期,便是三百年一遇的日全食了。名為希望的火苗在米娅的心中燃燒着。一年多過去了,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朱雀,‘軀殼’準備得怎麽樣了?”米娅突然問道。

聽米娅突然問起,朱雀打了個忽,支支吾吾地道:“唔,這個,陛下放心,我一定會在日全食前準備好的。”

“嗯。”米娅點點頭,不再言語,原本被冰封的心卻再次跳動了起來。

只要耐心等待到那個時候,她就能讓夏康予再次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了。

☆、女王的命令

? 晚宴上,米娅光彩照人,把旁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她的身上。席上,她舉起酒杯,優雅淡定的感謝貴賓的到來,并承諾和在座的代表國家保持友好的互利關系,博得了大家的掌聲。

莫納國雖小,但是它的頑強不屈卻是無容置疑的,逼得雅蘭迪斯聯合國的軍隊節節敗退,便是最好的證明。而莫納國的地理位置是與雅蘭迪斯聯合國最為接近的,也是其他三國和雅蘭迪斯之間的第一道防線,也是分享雅蘭迪斯軍事情報的理想夥伴,因此三國無不向米娅表示交好的意願。

晚宴在午夜時分結束。

晚宴結束後,想起剛才米娅問起關于‘軀殼’,朱雀才驚覺這事已被自己耽擱得太久了。她召來了在愛普頓境內的秘密警察,取來了一本書,指着封底作者的相片,神情嚴肅的命令道:

“上街搜尋,懸賞,把守莫納國的出入境通道。不管什麽方法,我要你們把和所有和相片上相似人都給我找來!”

“是。”

之間相片上,一個年輕的男子面向鏡頭,微微笑着。他的眼眸清澈透亮,鼻梁秀挺,唇瓣微微上翹,渾身散發着一股學者的氣質,赫然便是夏康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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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午是星期天,岳佳和自己一同在大學裏進修的同學佩蘭,約在在市中心的咖啡廳裏喝下午茶。這是家當地有名的咖啡廳,店裏坐滿了人,早已滿座。他們約好的時間是上午十二時,可是現在已經是一時了,卻還不見佩蘭的身影。岳佳望了望手表,喃喃道:

“怎麽還沒來,是碰上什麽事情,走不開嗎?”佩蘭一向守時,就算出席同學聚會也總是提早半個小時到場,因此岳佳沒見她來,電話也無法接通,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這時候,岳佳看見佩蘭臉色煞白,冒冒失失的沖進咖啡廳,幾乎撞倒捧餐的侍應。岳佳生怕她看不見自己,急忙朝她招了招手。

佩蘭是個二十五歲的博士生,身材嬌小,褐發齊肩,長着張大衆臉,臉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她到岳佳面前坐下,充滿戒備的左觀右望,精神處于緊張的狀态。岳佳見她樣子不太對勁,問道:

“怎麽啦,看起來這麽緊張?”

“噓!”佩蘭作了個安靜的手勢,壓低嗓子問道:“阿佳,你替我看看,有沒有人在跟蹤我?”

岳佳聞言吃了一驚,急忙環顧四周,見沒有人跟進來,才松了口氣,說道:“沒有。發生什麽事?你得罪什麽人了?”

“阿佳你聽我說。這可能很難令人相信,但是你仔細的回想一下,我們身邊是不是發生着很多不合理的事?”佩蘭生怕被人聽見,湊近岳佳耳邊,低聲說道:

“阿佳,你知道麽,我翻看過家裏的錄像帶,看見了我爸的葬禮。我爸原來四年前就意外過世了,現在待在家裏的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他!為什麽家裏包括我在內,居然沒有人記得這件事?”她的臉色慘白,仿佛窺見了極其可怕的秘密:

“大學裏的教授也是,以前授課的不是魯教授嗎?他究竟是哪一年哪一月被撤換的,你能想起來嗎?還有,先王安德魯,我們小時他就已經在位了吧,但是我根本想不起他在位期間政府采取的任何一項政策,發表的任何一篇說辭,甚至是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佩蘭,等等,你冷靜一點————”岳佳見佩蘭越說越急,一副思緒混亂的模樣,吃了一驚,急忙安撫道。

“阿佳,沒有時間了。你必須要相信我。”佩蘭着急得面紅耳赤,說着說着,不經意地就提高了聲量:

“我們的記憶被篡改了,生活在謊言之中。我們所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不可信。有人正在操縱着我們的人生,可能是政府,也有可能是別人,我不确定。”她的聲音太大了,立即引起了圍觀。咖啡廳裏有半數的人都轉過頭,朝佩蘭望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整個咖啡廳的人突然全都定住了,動作完全凝固起來。佩蘭‘咻’地站起身來,目瞪口呆的望着咖啡廳裏如雕像般,動也不動的人們。

“岳佳!”佩蘭知道大事不妙,情急的喚着眼前的岳佳道,可是她卻維持着剛才的表情,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在這時,數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咖啡廳前,一隊秘密警察沖了進來,将佩蘭反手在背,制伏在地。

“帶走。”警隊的隊長冷冷的命令道,不顧佩蘭拼命掙紮,将她押上了轎車帶走。轎車駛走後,咖啡廳裏的人也恢複了正常,回過頭,便開始各自活動起來,仿佛剛才那幕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

岳佳回過神來,望着眼前空蕩蕩的椅子,完全想不起自己約了誰,前一刻正在做什麽。她喝完了眼前的咖啡,在坐位上多呆了一會兒,便悻悻然地離去了。

這時候,咖啡廳隐蔽的角落,兩個男人正背對背,分別坐在兩桌。

從遠處看的話,這就是兩個各坐各的,沒有任何交集的男人。

坐在右邊桌子的黑衣男人翹着腿,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翻着報紙。他半眯着淡褐色的,貓一般的眸子,漫不經心地問道:“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坐在左邊桌子的白衣男子應道,喝了口咖啡,沒有回過頭來:“看來,‘網’比從前更強了。”他是個非常俊俏的男人,舉止溫文爾雅,帶着股書卷味,氣質超脫,讓人過目難忘。聲音也儒儒軟軟的,溫柔得像水一般,似乎帶着種治愈的效果。

黑衣男人是烏鴉,而白衣男子便是夏康予。一別年多,兩人手持新歐國的假護照,趁着女王誕辰的盛典,轉由新歐國入境,混進了莫納國。

“呀,真是個不自由的國度呢。”烏鴉感慨地道。

“是的,這就是莫納國。”夏康予垂下眼簾,眼底帶着一絲不忍。想起在精神病院裏初識的那個米娅,他不禁在心裏問道:“米娅,你從前也經歷過被囚禁的日子,知道它所帶來的痛苦。這個沒有言論,行動,思想自由的國家,真是你理想中的國家嗎?”

用過午餐後,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咖啡廳,隔着一段距離的走着。走了一會兒,夏康予突然感應到一股氣息,如影随形的跟在身後,似乎有人正在跟蹤他們。

夏康予将精神集中在對方的氣息上,感應到了類似木桐的氣息:“對方究竟是誰?是在跟蹤我,還是烏鴉?”

借着街上反光的玻璃展示窗,夏康予打量了一下身後的烏鴉。只見他目光銳利,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四周,顯然也感應到了跟蹤者的氣息。只是街上的行人不少,根本就分辨不出誰才是跟蹤者。

必須要将對方引出來才行。

這時候,烏鴉突然借着展示窗的倒影,朝夏康予打了個眼色。夏康予反應過來後,烏鴉突然一個左拐,走進了街旁的便利商店。過不多時,果然看見一個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也跟着烏鴉推門而入。

“是他嗎?”夏康予蹙起了眉頭。

進入便利商店後,烏鴉一刻也不停留,便從後門閃身出去。過不多時,後門果然被推開來,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他一擡頭,看見烏鴉居然在門邊站着等他,不由得一愣。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換上了一副笑容,低下頭便想從他身邊走過。

“等等。”烏鴉面帶笑容,按着中年男子的肩膀道:“趁有空,我們來談一談如何?”

中年男子突然目露兇光,伸手掏出了夾克下的槍支,指向了烏鴉。烏鴉一個箭步向前,按住中年男子的頭部,便往一旁的窗子猛撞了過去。“啪啷”一聲,玻璃碎落一地,中年男子按着自己受傷的腦袋,倒在地上哀嚎起來。

烏鴉将中年男人手中的槍支踢到了一旁,冷眼打量地上的中年男子,諷刺地一笑:

“呀,不好意思,下手不知輕重,傷着你了。不過你這一上來就舞刀弄槍的,我也很難打不還手,你說是吧?”

這時候,烏鴉已經發現了不妥的地方。他本來預料夏康予不多時就會跟來瞧瞧的,但才眨眼的時間,他不僅人影不見,甚至連氣息也消失不見了,顯然人已經不在這附近了。烏鴉心知不妥,臉色一沉,朝中年男子面門一揮手,他立即全身痙攣,軟倒在地。

烏鴉将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冷冷地問:“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跟蹤我?”

中年男子卻怒瞪烏鴉,緊抿着唇堅持不說。烏鴉翻看中年男子夾克裏的物件,終于從他的皮夾克裏找到了身份證明,和一張政府發出的證件。原來這男人卻是米娅手下的秘密警察,平時專為政府幹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想必疑心極重,難怪一碰上烏鴉問話,反應便如此之大。

“原來是米娅的人————”烏鴉沉思了一會兒,淡淡說道:“勞煩你了,就給我在這裏睡上一睡,順道把今日的事都忘了吧。”

烏鴉說罷,中年男子果然合上雙眼,在小巷的地上沉沉睡去。之後,烏鴉把附近的大街小巷尋了一遍,都沒有尋得夏康予的身影。

夏康予一向謹慎,決不會不做任何交待,就自顧自地離開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出現了什麽突發事件,使夏康予不得不走。

烏鴉想起剛才跟蹤自己的那個秘密警察。那個秘密警察是不是還有同夥?夏康予的失蹤是否和他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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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和中年男子陸續走進便利商店後,夏康予正想随後走進去,一輛黑色的四輪驅車停泊在路旁,一群面無表情的人突然走上前來,将夏康予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身形高大,蓄着短須的男子,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公式化的說道:

“這位先生,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夏康予并不知道對方是誰,只想保此低調,不要節外生枝,便禮貌的說道:“抱歉,我和一個朋友約好了,恐怕不能和你們走這一趟了————”

“先生說的朋友,是剛才走在後頭的那位黑衣男子?”蓄須男子不溫不火的道:“先生放心,您的那位朋友,我們定會派人通知,讓他不必等你回來的。”

聽男子這麽一說,夏康予心裏不由一驚。

這群人居然知道他和烏鴉是認識的。關于他和烏鴉的底細,他們到底還知道多少?

夏康予環顧了一下四周,心想光天化日下,他們應該不敢公然擄人,便微笑道:“抱歉了,我一向不習慣和不認識的人走。”說罷,便想轉身離開。

“可能我表達得不夠清楚吧。”男子伸手攔住了夏康予的去路,淡淡地道:“我們是奉莫納國女王陛下的命令,邀請你到皇宮去做客的。因此無論如何,今日您都必須跟我們走一趟了。”

“奉莫納國女王陛下的命令?”夏康予愣了愣,心頭突然泛起一陣苦澀:“她為什麽想見我?難道她不知道,夏康予早在一年前就死了麽?”

從米娅派遣手下來殺他的一刻起,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夏康予這人物了。現在的他,不過是蔣俞,一個和米娅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新歐國的公民。

只是夏康予知道,就算他再怎麽不想和米娅想見,這一趟他還是非去不可了。

☆、貴客

? 在皇家侍衛的帶領下,夏康予穿過一條挂滿油畫的走廊,來到了歐克德斯宮殿裏的待客廳裏,等待着與米娅會面。

那是間十分奢華富麗的待客廳,金邊玫瑰花紋的田園風沙發,紅底金花紋的地毯,晶瑩剔透的水晶大吊燈,雕花的落地窗,裝潢充滿了古典氣息。

候客廳裏,并不止夏康予一人。

候客廳中央,還站另外一個年紀相仿,甚至連相貌也與夏康予相似的男人。

這時候,那名男子,正對着牆上的鏡子,從容的整理着自己的儀容。他的身高和夏康予相仿,颚骨比他略高些,臉型長了一些,肩膀比他窄些,至少和他有八分相像,簡直就像是夏康予的親生兄弟。

乍見長相與自己酷似男子,夏康予不禁有些意外,朝另外一人點了點頭。那男子望了夏康予一眼,也跟着點了點頭,臉上卻閃過一絲古怪的神情。

“您好。我叫做蔣俞,是新歐來的游客。”夏康予暗中揣測男子的身份,向男人伸出了手:“您是?”

男人勉為其難的握了握他的手,敷衍地道:“我姓魏,叫做康予。”

“嗯?”夏康予聽那男人居然和他名字相似,挑了挑眉,覺得也太過湊巧了些。他自認自己名字不算普遍,突然在這裏遇上了一個不僅和自己長得相似,還擁有同樣名字的魏康予,未免太過巧合了。

夏康予稍稍感應了一下四周,這魏康予卻是個普通人。他的氣息單一,類似寒冬中的冰霜。

“哦,這麽看來,你也是被女王召來的?”魏康予問道,雖然沒有表現得太過露骨,夏康予還是看出他笑容中帶着一絲不快。

“是的。”夏康予點點頭,實在想不透米娅的用意。

米娅把長得相似的兩人召到宮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一年多來,夏康予和烏鴉不斷尋找‘網’的操作原理,還有破解它的方法。經過多番偵察,卻依舊一無所獲。直到一星期前,烏鴉突然從莫納國救出了一個曾經參與設計和制作‘網’的工程師,并獲得了‘網’的設計藍圖。

這次夏康予和烏鴉趁着女王誕辰,以游客的身份潛進來,就是要找出‘網’的實際操作地點。

卻沒有想到,‘網’的操作地點還未找到,自己就先被米娅帶到宮殿裏來了。

昨天早上,夏康予也到宮殿外觀看了女王閱兵儀式。米娅比從前更成熟,更漂亮,更有魅力了。面對着國民,她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女王氣質。當時夏康予就想,少了他這顆絆腳石,她果然活得更好了。

“距離你要殺我的那夜,已經過去一年了。”夏康予想道,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裏還是有些隐隐作痛:“你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如今夏康予是個覺醒了的神官,除了燒傷的痕跡消失外,連氣質和氣息也和覺醒前有些不同了。

唯一不變的是,夏康予身上依舊散發着兩種不同的氣息。只要是異族,肯定能夠從他身上的氣息,知道他絕對不是個普通人。這果然才是他最需要擔心的一點。

夏康予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突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被人監視着一般。他一擡頭,便發現魏康予正注視着自己,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一般。但是四目交接,魏康予立刻收斂了眼中的銳氣,又如同沒事一般,朝夏康予笑了笑。

這時候,大門被推開,兩名侍女模樣的女人走了進來。為首的四女開口道:“兩位先生,請分別随我們到後面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夏康予見他們把一個見面的儀式弄得這般隆重,也是有些好笑。他和魏康予被帶走後,經過一番梳洗後,侍女為他量了衣服尺寸,便帶來了一套西服。那是深藍色的領帶,和灰色的三件式西服,質料上乘,看起來價格不菲。

換上衣服後,夏康予往鏡子裏一看,自己赫然便是個氣質高雅,貴族般的美男子。

不久後,夏康予被帶往待客廳,魏康予已經在裏面等候了。經過一番梳洗打扮後,魏康予穿着一身華貴的黑色西服,也顯得英俊不凡。

就在這時候,侍衛進來通報,說是女王已到,要大家起立恭迎。他們兩人才站起身來,待客廳外,便由遠至近的傳來了高跟鞋的‘咯咯’聲響。接着,黑發盤在腦後,穿着深藍色的套裝的米娅,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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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秘密警察向朱雀通報說,已找到了兩個符合夏康予的相貌特征的男人後,她迫不及待地便告知了米娅。

“很好。”米娅告訴朱雀道,感覺布滿陰霾的世界,又重新有了點光亮:“派人好好招待他們,我們待會兒就去會一會這兩位先生。”

這日,處理完國事後,米娅便匆匆往待客廳趕去,要和那兩人見上一面。還未到達待客廳,一股熟悉的氣息突然飄入了米娅的感應範圍內:還是一潭湖水,幽靜而神秘,平靜的湖面下,蘊藏着許多可能性。

“康予?”她心髒突然狂跳起來,幾乎無法相信。

除了夏康予,還有誰會擁有這樣的氣息?

她帶着悸動的心,踏入了待客廳。

步入待客廳後,米娅便看見裏頭站着兩名容貌相似的男人。她的目光在他們兩人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左邊,穿着白色襯衫的男人的身上。

那是個五官深邃,身材高挑,氣質儒雅的男人。無論是相貌,氣質都無可挑剔,和夏康予簡直是一模一樣。最重要的一點,是那股熟悉的,夏康予獨有的氣息,便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難道上天憐憫,又将夏康予帶會了她的身邊?

米娅猶如身在夢中,忍不住要脫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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