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字碑前訴衷情

其實,蕭景琰和柳欣怡之間的緣分,要追溯到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那時,正是赤焰案發生的第二年,柳欣怡只有六歲。

她跟着表哥表姐一同到西郊的湖邊玩耍。那天的風很大,最适合放風筝。後來,每每想起那天發生的事,都讓她如夢如幻。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讓他們與最不可能的地方相遇,從此種下無法預測的緣分。

那天他們個個玩得都很疲憊,最後不知道是怎麽的,柳欣怡躲在一處樹叢裏睡着了。當她睜開迷蒙的雙眼時,才發現身邊再無一人,而天已經黑了。

她不喜哭鬧,雖然心下恐懼,仍舊大着膽子往前走。入夜之後的樹林,鬼氣森森,晚風夾雜着絲絲涼意,吹在她單薄的外衣上,不禁瑟瑟發抖。林子裏很黑,她又沒有掌燈,只借着朦胧的月色在林中穿行。

迷路,是在所難免。

欣怡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直接撲到在地。她覺得胳膊肘處火辣辣地疼,似乎被這山中的沙子,劃破了大口子。她又急又怕,定眼一看,卻見自己趴在一座墳頭。

沒錯,這就是一座矮墳,立一塊石碑,卻并沒有刻上逝者的名字。

欣怡吓得臉色煞白,怕驚擾了亡靈,只能忍住不叫出來。無意間打擾了長眠于此的人,她心中過意不去,在這無字碑前磕了三個頭,心裏祈禱着此墳的主人不要糾纏于她才好。

誰知她頭才磕完,遠處就響起了腳步聲,還有斷斷續續地說話聲,像是有人喝醉了酒的胡言亂語。她大氣都不敢喘,連忙躲到墳丘後面的樹叢中。

看來,這真的是一處孤墳,不然逝者的親人也不會仍雜草如此瘋長。

那人打着燈籠,漸漸走進,在這座無字碑前停住。忽而,他扔掉了手裏的燈籠,另一只手提着的紙錢,也散落了一地。

欣怡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瞧見了一個大概的輪廓。他是個身長玉立的男子,似乎喝了不少酒,步子也不太穩健,一個踉跄,就跪倒在了墳前。

那是欣怡第一次看見他喝醉,也是這一生唯一一次。

“子清,我來看你了。”他對着墓碑,笑了笑,又像是在哭。

夜很靜,欣怡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越發震耳。她雙手緊緊地捂着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了聲響,驚動了在此祭拜的人兒。

可是這個年輕的男子卻像是也化成了石碑,定定的跪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他說的,只是看看,所以連一句話也不說?

這個年輕的男子就是靖王,二十歲的蕭景琰。

林子清是蕭景琰的發妻,他們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甚是濃厚。不過,林子清身體一直不好,蕭景琰去東海練兵的前幾天,她就病了。她自小身體就弱,每年都要病好幾次,誰知道這一病,便要了她的命。

蕭景琰從東海回來,整個人生都像被人撕碎了一般。好似過去的十九年,都是一場夢。如今,有人打破了他的美夢,醒來,一切都消失了。

林子清纏綿病榻月餘,本就兇險萬分,又得知赤焰軍慘案,更是急火攻心,從而香消玉殒。等到蕭景琰風塵仆仆地趕回府,卻只見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太醫說,靖王妃已經懷有身孕。

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毀了他身邊的所有人,連那個即将到來的小生命,都不曾留下。

當時的他不管不顧,沖到宮裏,想當面質問他的父皇,究竟祁王和林家犯了什麽過錯,以至于遭此大難。可是他終究是沒有見到陛下,也沒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此案牽扯了太多人,已然成為禁忌,從此無人敢提起。他本就身份敏感,沒有被株連,全杖太皇太後相救。擅闖禁宮,等待他的只有陛下賞賜的一頓重重責罰,沒有解釋,只有結果。

林子清是罪臣之女,不僅死後不得入皇陵,連一塊墓碑也不得樹立。

還是太皇太後的求情,蕭景琰最終才将愛人的屍骨葬在這座荒山上。也只有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能偷偷前來祭拜。

也不知道,他在這墳前到底要待到幾時。躲在後面的欣怡感覺困意越來越濃,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這一個哈欠,徹底把蕭景琰的醉意給打跑了。他提起随身帶着的配劍,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墳堆後面,朝着樹叢就刺了下去。

“誰?”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着一絲沙啞,由透着幾分魅惑。

欣怡感覺他的劍就貼着她的臉頰劃過,淩厲的劍鋒割斷了她腮邊的幾縷青絲。她吓得動也不敢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這閃着寒光的劍身,生怕此劍的主人一個不高興,就抹斷了自己的脖子。

蕭景琰扒開草叢,點亮了一個火折子,定眼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有個瑟瑟打抖的小娃娃,正抱着雙腿,蜷縮在他夫人的墳頭。他提着劍,愣愣的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娃娃是人是鬼,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此時此景,難免有些瘆人。

“求求你,不要殺我。”欣怡恐怕只能說這句話了。

欣怡縮成一團,不敢看他,只是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抽泣。蕭景琰片刻地猶疑之後,才漸漸确定,她确實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蕭景琰有些不悅,這女娃娃怎麽随随便便就爬上別人的墳塚。

欣怡先是抽泣,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別哭了。”哄女孩子,他一向不擅長,更別說是這樣哭鬧不止的小女孩。

欣怡是真的受了驚吓,也聽不見蕭景琰說了什麽,從最初地低低抽泣,到最後揚天大哭。

蕭景琰怕這孩子再這麽糾纏下去,會生出什麽事端,只能雙手并有,捂住她的嘴巴。

“不許哭,聽見沒有。”他壓低了聲音,在欣怡耳邊警告道。

欣怡心裏怕的很,此時受了這陌生人的威脅,也只能乖乖聽話。見她不鬧了,蕭景琰才松了一口氣,将她自草堆裏抱出來。

這個女娃娃衣着華貴,必然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如此生更半夜還流連在外,家裏人一定着急的緊。此時已過宵禁的時間,他望了望那塊無字碑嘆了口氣,轉過臉對欣怡說;“你叫什麽名字?家住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寫這章的時候,我滿腦子還是盜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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