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 70
三天後,城裏的百姓開始陸續撤離。
沒有親戚投靠也無處可去的就被安排着送上茔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鬧的那一出,撤離到茔山比預想中的要順利許多。目前城中的百姓基本都撤離了,除了一些怎麽都不願離開自己屋子的人。
白驚蟄把家裏的下人遣散的遣散,實在不願走的就送茔山。
不過,還有幾個任她軟硬兼施,死活要留在府裏,哪兒不去的人。
白驚蟄今天準備上茔山一趟看看常逸那邊的情況,走之前将清叔、蓉姨還有阿春都叫了過來。
不等她說話,阿春就搶先說:“小姐,您別攆我了。我自己找到去處了,我跟付姑娘說好了,去妙仁堂幫忙。”
被她搶占先機,白驚蟄一時竟找不到說辭。
那邊清叔和蓉姨也抓住時機表态。
“小姐,我們兩個老家夥,都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了,生死都已經看淡了。您就別憂心我們了。”清叔寬慰。
蓉姨微笑着接話,“小姐替我們大家守着這永州城,我們就幫小姐守着這将軍府。”
這三個人,是自出生便一直陪着她的三個人。
白驚蟄心裏動容不已,看了他們良久,最後只輕輕嘆口氣,終于松了口,“那好吧。”
聞言,清叔、蓉姨和阿春互相看看,笑得格外開心。
茔山。
白驚蟄在大屋這邊等了一會兒才等到常逸過來。
“怎麽樣?還忙得過來嗎?”等常逸坐下後,白驚蟄問。
常逸先喝了口水,暢快地嘆口氣,“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城中家境稍微好點的,都去了別處,來茔山的基本都是些家境窮苦的人,雖說比預想中的人數要少,但也有數千人。
果然是當家的,竟然都安排妥當了。
白驚蟄眉尾一揚,拍拍衣衫,起身,“那應該也沒有我什麽事了,就先走了。”
知道現在她現在事情多,常逸也沒多留,起身跟着她出去。
“不用送了,這大茔寨我早就是熟門熟路了。”白驚蟄道。
常逸站着沒動,面色猶豫,似乎是有事要說。
“怎麽了?”
常逸咽了口口水,擡眼看着白驚蟄,“我知道這樣有點叫你為難。我想投軍,跟你們一起上陣殺敵。”
說這話的時候,常逸眼裏閃着光。
白驚蟄想了想,道:“我也不瞞你。現在白家軍的确缺人,只是現在這寨子裏一下來了這麽多人,需要一個人坐鎮。而且……萬一,我們沒有守住永州城,鎮北軍上來,也需要一個能帶頭的人。所以我不可能讓你投軍。”
常逸看着她,默然,良久後,“行,我聽你的。”
白驚蟄擡手放在他肩上,“那這些人我就拜托給你了,常大哥。”
常逸微微一怔,而後一巴掌拍在白驚蟄手臂上,“放心。若是有人想動這寨子裏的人,除非從我常逸屍體上踏過去。”
白驚蟄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心裏此刻的心情。大難當頭,她見識到人心的涼薄,卻也見識到了人心的溫暖。
“……萬事小心。”沉吟許久,白驚蟄只有這句話。
“萬事小心,白小妹。”常逸不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微微皺着眉,難掩擔心。
見他這般,還真有點兄長的樣子,白驚蟄不禁淺笑。
仿佛就在不久前,他們才在面前的大屋裏打了一架。那時她是堂堂白家軍的大将軍,而他只是個山賊頭子。誰能想到,他們現在竟會兄妹相稱。
“那行,我走了。”
“嗯。”
白驚蟄轉身,剛下了幾步臺階,就看到不知道從哪兒烏泱泱地湧出來一大群人,全是身強力壯的漢子。
不等她反應,齊刷刷地全跪了下去。
“白将軍,我們這些人願為将軍效犬馬之勞,還望将軍能收下我們。”一人道,說完,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白驚蟄一眼便認出這最先說話的人是那天晚上在将軍府門口領頭的那個人。
又是投軍。
白驚蟄不由看了眼常逸,後者一臉無辜,連忙擺手往後退,“這可跟我沒關系。”
白驚蟄将信将疑,走到臺階,到衆人面前,“大家的這一番心意我白驚蟄收下了。只是戰場不止在山下,若是有一天鎮北軍攻上茔山,你們都走了,山上全是老弱婦孺,如何自保?”
她話音剛落,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站了出來,“白将軍不用管我們這些人。白家軍裏沒有貪生怕死之人,這裏也沒有。萬一南越那群沒人性的雜碎上了山,我們這些人就算是拿上菜刀都跟他們幹到底。橫豎不過一死。”
“對!跟他們幹到底!”
“不怕他們!”
圍觀的女人老人氣勢洶洶道。
“将軍,您就收下我們吧。”跪着的人有人懇求。
白驚蟄雙手不由握成拳,一咬牙,答應,“好。不過家中獨子的我不要。”
她這話一出,最先說話的那人立馬變了臉色,“将軍,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連女人孩子都不怕,難道要我們這些大男人茍且偷生嗎?”
“你叫什麽?”白驚蟄問。
那人微微一愣,“陳河。”
“陳河,你聽着,還有大家所有人都聽着。打仗,不是為了這一時的輸贏,而是為了我們以後能吃飽穿暖,平平安安的過日子。所以,上戰場抛頭顱灑熱血的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忍辱負重日後帶着大家重建家園的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顧眼前,不看長遠,一味逞能的是莽,不是勇。陳河,你聽明白了嗎?”
一個七尺男兒紅着眼,重重磕了個頭道:“陳河聽明白了。”
然後,白驚蟄便是單槍匹馬上山,浩浩蕩蕩地帶着一大群人下山。
一進城,就見彥青在城門口等着。一見她身後那一大群人,彥青不由驚訝。
白驚蟄輕輕聳肩,“去茔山上抓的壯丁,你看着收吧。”
彥青忍不住笑,“我說你怎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不愧是大将軍,一呼百應。”
“好了,就別打趣我了。你在這兒等我,有事?”
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白驚蟄和彥青越來越默契,說話也随意許多。
“雲桑早上來找過你,說有急事。雖然看她神情,不像是有什麽大事。”
城裏大夫幾乎都走了,不是投靠親戚去了就是上茔山了,現在會看病的就只剩付雲桑一個人了。
“不過,付雲桑本就一副冰山臉。”白驚蟄笑吟吟接過話頭,“那我去妙仁堂看看。”
“嗯。”
城裏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妙仁堂也格外冷清。
白驚蟄一進門就看到付雲桑站在櫃臺後正埋頭算賬,走過去,屈着手指叩了叩櫃面,白驚蟄猛地擡頭看她。
看她那一臉吓到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
“你找我?”白驚蟄一只手放在櫃臺上,懶洋洋靠着。
付雲桑面無表情地撇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放下手裏的筆,直接将白驚蟄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拽了過來,號住她的脈。
“嗯?”白驚蟄一臉懵。
怎麽好好的又給她號上脈了?
“別動。”付雲桑甚是嫌棄。
白驚蟄撇嘴,不等她問清楚怎麽回事,付雲桑已經将她的手腕松開,然後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兒變出來四五副藥,往她面前一堆,“用水煎服,早晚各一次。”
白驚蟄睜大了眼睛看看面前那摞得跟小山似的藥,又看看付雲桑,半晌,終于擠出來一句,“你該不會是公報私仇吧?”
她一說完,就見付雲桑毫不吝啬地送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這好好的,沒病沒痛,吃什麽藥啊。”白驚蟄把藥往她那邊一推。
“你要是不怕下次月事來像之前那次疼得死去活來,你就別吃。”
因那次的記憶實在痛苦,白驚蟄先是一驚,而後又忍不住懷疑,“不會吧?我也就痛過那一次,後來吃了你開的藥,就沒再痛過了。”
“我說了,你要不怕,你就別吃。”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不講情面的大夫,白驚蟄嘴裏念念有詞,慫巴巴伸手把藥不情不願地勾了過來,“你找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嗯。”付雲桑拿着一個本子轉身挨個抽開藥櫃上的抽屜,一一對着,全然不管她。
白驚蟄嘆氣,早知道就不來了,“那沒其他事,我就走了。事情還多着呢!”說完,見她沒吱聲,白驚蟄拎着藥往外走。
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付雲桑手上動作一頓,頭也不回,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自己少熬點夜,飯按時吃。”
她這突然來這一句,要不是這大堂裏就只有她們兩個,白驚蟄都懷疑她不是在自己說。
連她熬不熬夜吃不吃飯都知道,“阿春……”白驚蟄眯着眼,尋思着等晚上回去怎麽收拾這個這麽快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小丫頭。
“自作聰明。”付雲桑回身,又慷慨地賞了白驚蟄一個白眼,“是蓉姨過來請我幫忙的。”
白驚蟄乖乖沒說話。
付雲桑從櫃子後面走了出來,“自作聰明東猜西猜,自作聰明出風頭,叫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自己身上。豬腦子。”
“其他的人都撤離了,自己卻死活不走,看個小藥鋪。豬腦子。”
“你!”
“我說是你了嗎?自作聰明。”終于贏了付雲桑一次,白驚蟄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不能叫她得逞,付雲桑深吸幾口氣,平複下來,找了個理由,“我是在等我爹。”
說起這個,白驚蟄收了玩鬧之心,扭頭看向檐外的天空,“算起來,付先生已經快到青州了吧。”
付雲桑順着她的視線看出去,喃喃,“鎮北軍也快到永州了。”
白驚蟄一聲嘆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