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白驚蟄拎着付雲桑開的藥回了将軍府,剛進門,就見清叔迎面而來。
“小姐。”
“清叔。”
清叔跟在她身後繼續往裏走,邊道:“小姐,四通酒樓的胡掌櫃來了。現在正在前廳等着。”
胡掌櫃?
白驚蟄心下轉念,将藥遞給清叔,“好,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清叔接了藥退下。
“胡掌櫃。”白驚蟄進了前廳後招呼一聲。
見她進來,胡三娘起身,面帶笑容,向她見了禮,“白将軍。”
白驚蟄在她對面坐下,“胡掌櫃,坐。”
兩人剛一落座,蓉姨便端着兩盞茶進來。放下之後又退了出去。
白驚蟄與胡三娘的交情只停留在她算是四通酒樓的常客,是以實在猜不出她今日的來意,開門見山問:“胡掌櫃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胡三娘笑容淺淺,依舊風情萬種,“這城裏的人都避難去了,我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準備走了。臨走之前,有點東西想送給白将軍。”
“什麽東西?”
胡三娘側過臉,沖捧着個半大不小的箱子站在自己身後的小厮遞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将箱子打開,放在小桌上。
一見那箱子的東西,白驚蟄直接愣住。
竟是一箱金子。
“胡掌櫃這是何意?”
“眼看這一仗永州是在劫難逃了,一旦打起來,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我一個女人,沒有付先生的名望,除了會做點買賣,什麽都不會,也就只能出這點力氣了。還希望白将軍不要拒絕。”
胡三娘說話軟軟的,可她這一番話,卻聽得白驚蟄心頭震動,起身,明明兩個都是女子,卻沖胡三娘一抱拳,“多謝!”
胡三娘笑得很開心,也站了起來,“還要趕路,那我就先告辭了。”
白驚蟄目送她離開,看着那背影,突然心裏有東西翻滾,幾乎是沖口而出,“胡掌櫃!”
已經走到院中的胡三娘聞聲止步,回頭。
白驚蟄遠遠看着她,面帶微笑,“我上次進京去了迎仙樓,的确很雄偉壯觀,不過,比起四通酒樓差遠了!”
胡三娘靜靜地看了她半晌,溫柔笑着,“那等你們打完仗,我就回來重新開張,叫他們看看什麽才叫‘天下第一樓’。”臉上笑意更深,眉眼彎彎,“白将軍記得來捧場。”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一笑。
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十一月十五日,永州初雪,鎮北軍六十萬兵馬攻永州,白驚蟄率十五萬餘白家軍将士迎戰,雙方苦戰多日。
十二月二十日,鎮北軍夜襲永州,十萬白家軍拼死抵抗。
“撤!”白驚蟄見好就收,見鎮北軍後退後,大喊一聲。
出城迎戰的人迅速撤回城內。
城中四處起火,到處是斷壁殘垣。距離城門不遠處的閘北河邊堆了一堆黑炭,永州城裏的人都知道,那個位置曾經伫立着名揚天下的——
四通酒樓。
白驚蟄翻身下馬,将頭盔拿下,滿臉血污,衣領處隐隐露出一截紗布。
“将軍。”在各處迎戰的校尉官都朝她聚攏,白驚蟄掃了一眼,沒差人,不由暗自松了口氣。
擔心鎮北軍待會兒會卷土重來,白驚蟄抓緊時間重新部署防禦,每個人領了命都退下。
“彥青,我們先回趟将軍府。”白驚蟄對剛剛一直站在後面的彥青道,說完轉身就往前走,走出幾步,卻沒聽到他跟來的聲音,不由回頭,卻在看清的一瞬,瞳孔陡然放大。
彥青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臉上慘白,卻還沖白驚蟄微微一笑,“蓁蓁,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一口鮮血噴出來,人就要下倒。
“彥青!”白驚蟄大驚,沖過去一把扶住他。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看到那像斷線珠子往地上滴的血,白驚蟄只覺得所有的力氣像是被人抽幹,連彥青她都扶不住,抱着他直往地上坐。
白驚蟄臉色慘白地地伸手想要捂住他的傷口,可是卻怎麽都捂不住,溫熱的血很快就漫過她的指縫直往下淌。
“彥青。你撐住。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雲桑。你一定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她神情有些呆滞,眼睛一刻不敢從彥青身上移開,歇斯底裏喊:“來人!快來人!”
“将軍!”
“馬上去找付雲桑過來!”
“是!”
懷裏的人突然吐血不止,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白驚蟄渾身顫抖,手忙腳亂地幫他擦去嘴角的血污,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彥青。雲桑馬上就來了。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要你有事,我不要你有事。”視線突然模糊。
彥青咳嗽一聲,血止不住往外湧,臉上到處是血污,見她哭,強忍着将血生生咽了回去,擡手撫上白驚蟄的臉。
白驚蟄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渾身抖個不停,“……彥青。”
彥青看着她,艱難地勾出一抹笑,低喃一句,“抱歉,我……我可能……沒辦法繼續陪你了……咳咳!”
咳出來的全是血。
白驚蟄驚慌失措地抱緊他,嗚咽出聲,“別說了,別說了。”
而懷裏的人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臉上還帶着笑,“別哭……小不點……”
一如很多年,他第一次見她,便是這樣,帶着叫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叫她小不點。
話音未落,白驚蟄就感覺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突然軟了下去。
白驚蟄睜大了眼睛看着懷裏已經沒有氣息的人,忽然喘不過氣,只大口大口往外出氣,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将他抱住,埋着頭,外面還有幾十萬敵軍虎視眈眈,作為一軍之帥,她只敢發出很小的聲音。
極痛卻極壓抑。
後山上的一個山洞裏。
因為戰況越來越緊張,城中房屋多數被毀,受傷的士兵也越來越多。擔心一旦城破,孫威便會下令屠城,為了盡可能保住更多的人,幾日前白驚蟄已經下令讓受傷的士兵都轉移到這個山洞之中。
彥青靜靜地躺在一堆枯草上,如若不是身上那些血跡,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驚蟄要了熱水,跪在地上,浸濕方巾,一點一點幫他把臉上的血污擦去。
付雲桑在一旁看着,見她不哭不鬧,反而覺得害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好半天才低低叫了一聲,“蓁蓁……”
白驚蟄手上動作不停,“我沒事。只是他生前最愛幹淨,我現在卻連一件幹淨的衣服都找不出來替他換上。”
“彥青會都明白的。”
外面又傳來了開戰的號角聲。
“将軍……”外面有人催促。
白驚蟄看着那張安靜又熟悉的臉,放下已經被血染紅的方巾,頓了片刻後起身,剛一轉身,手被付雲桑一把抓住。
“我跟你一起去。”她看着她的眼睛堅定道。
“去哪兒?”
“殺敵。”
白驚蟄一怔,最後還是将她的手掙開,淺笑,“你一個看病抓藥的人上什麽戰場?上陣殺敵是我們這些人的事。”口吻輕松,就像以往兩人鬥嘴時一般,可是這樣的輕松裏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白驚蟄彎腰從彥青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反手綁在自己額頭上,“這裏就交給你了。”
不等她回答,已大步走向洞外,
彥青,你放心,我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兄弟們,我們走!”
天,蒙蒙亮。
三個月後,一封自永州來的密報傳進卧雲別苑。
“殿下?”
吟冬見他看了信久久不說話,不由擔心。
長孫蘭夜不答,默默轉過身,走了兩步,極其突然的劇烈咳嗽起來。
吟冬上前,再一看見他手裏那張信紙,大驚,“來人!快來人!傳禦醫!”
一張信紙飄然落地,上面鮮血赫然。
《天元紀·大晉》載:“慶豐四十二年秋,南越鎮北軍再犯大晉。自柳州、亘州,一路向北,南境烽火不斷。亘州失守,北面梁、陳兩國伺機而動。皇六子啓同明王發動宮變。內憂外患,國将不國。同年冬,白家軍聯青州大敗鎮北軍,終定南境。此戰白家軍折損半數之衆,帥墜崖失蹤,世代威名自此衰弱。二年夏,帝崩,皇四子琛繼位,國號明治,穩朝綱,收編青、白兩軍,北上援赤雲騎,退梁、陳兩國。至此,大亂遂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瘦小一點,明天三合一大肥章~明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