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歲安中計

許歲安也不是吃素的。

她冷着臉,垂着的手緩緩擡起。而後屈肘,雙手掌心對合,食指緊并,冰藍色劍氣霎那間從身側緩緩聚攏到一起。

背後的劍铮铮作響,許歲安嘴角揚起個意味不明的笑來。只見她低聲說了句乖,随後雙指分開些許,背後乍現百道劍氣,劍鋒直指裴眠。

“去!”她輕喝一聲,目光冷冽。

劍氣像是沖開鐵欄的猛獸,咆哮着迸發。

裴眠面色不變,眸中嘲諷。

不自量力。

周圍的殺手也迎面而上,金光成牆,劍氣同光牆相撞,竟是僵持不下。許歲安眼中愠怒,背後的劍仿佛知道她心聲,嗤地一聲沖出劍鞘,迫人寒光在空中劃過弧線。

她提腿而起,長劍入手。

“砰!”

光牆破開,劍氣散去。卻見許歲安已逼近眼前,整個人都散發着殺氣,活像一柄染了鮮血的劍。

銳利無兩,直迫心魂。

殺手也是神色凝重,迅速又退開,近乎是飛奔成為一個圈,再次将許歲安圍住。

許歲安眉眼愈發陰沉,她死抿着唇,不偏不倚地往裴眠而去。身劍過處,掀起狂風,黃沙瞬間彌漫。

“轟!”

許歲安眼中爆發震驚,劍尖生生頓住。她周圍仿佛是頃刻間便圍了一座高牆,本是尚在半空的身子猛地被外力一壓,仿若大錘狠擊。

身子墜落,她急忙單手撐地,再次掠身而起。卻是毫無用處,又一次被壓下,她眼前一晃,只覺得周身內力有片刻紊亂。

“你他娘的!”嘴角淌出一道血,她喉間腥澀,緊緊握住了長劍。

心中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怒氣。

“現在收手,還可少吃點苦頭。”裴眠就站在不遠處,冷眼注視着這一切。

她不答話,那雙眸子卻越來越亮,亮得蘊了瘋狂。眼尾上挑,嘴角也含着若有似無的笑,三千青絲飄揚,膚白如雪,一襲黑衣與那鮮血相映,活像個索命的人屠。

裴眠微微一怔。

見她蓄勢待發,裴眠皺眉,冷冷吩咐:“結。”

腳底下緩緩轉起一個圓盤,金光閃現,其間夾雜着無數晦澀文字與圖案。那股力量越來越強,她雙腳無法挪動,死死定住。

還想用陣法來困我。

許歲安笑得更詭異了。

“我師父那人,旁人不知道,只覺得他劍法無上。”她一邊輕描淡寫地說着,一邊盤腿坐下,手中的劍也順勢回到了劍鞘。

許歲安頓了頓,露出幾分譏诮來:“可他,分明更喜歡陣法。”

裴眠心頭一跳,臉色終于變了變。

“退!”他突然下令,殺手疑懼叢生,但也不敢違背,誰知正要散開,那許歲安雙手結印,一陣青光沖天而起。

“來不及了!”許歲安哈哈一笑,轟隆轟隆的聲音響徹雲霄,大地抖動,更大的一座牢籠似的圈子将所有人包圍在內。

動,便是死。

而裴眠已然倒退飛遠,他立在遠處,餓狼似的盯着那個緩緩起身的姑娘。

許歲安從陣中走出,這才用手背将嘴角鮮血抹掉,她嘶了一聲,蹙着眉想确實有點疼。

“你到底想幹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頭也有點暈。但裴眠尚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望過去。

裴眠冷笑,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功夫不錯。”

許歲安可沒忘記剛才那些人對自己下了殺手,她仍舊揣着探究怒氣,沉聲道:“你聽不懂人話?”

之前在京城見他,看來也是有備而來,那他到底想做什麽,又如何得知自己行蹤,這些許歲安都想不通,她眼中光亮閃爍,靜立不動。

裴眠收了笑,擡腳往許歲安而來,他越走越近,半分沒有停下的意思。

“能幹什麽,當然是——”

許歲安本是凝神聽着,不料眼前猛然一黑,剎那間癱倒在地。

失去意識前一刻,許歲安還想,娘的,又玩陰招。

……

“咳咳。”許歲安胸口忽的難受,半眯着眼咳嗽起來。她腦袋尚且還暈着,整個人都綿軟無力。

“醒了?”裴眠問道。

許歲安擡了擡眼皮,朦胧視線逐漸清晰,身上被束縛的感覺也随之而來。

“抓我到底是要幹什麽?”她嘴唇略微有些幹裂,說話時嗓子也澀得疼。瘦弱臉頰透着不自然的蒼白,碎發零亂。

裴眠從椅子上起身,他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語氣有些冷硬:“人都落我手上了,你還在關心這個?”

許歲安眉頭一皺,她仰着頭,目光定在裴眠身上,不明所以:“我們根本不認識。”

“不認識?”裴眠笑了笑,半蹲下身子,猛地捏住許歲安下巴,眼裏偷着陰狠道:“那又如何?”

“想抓便抓了。”

既是要殺自己,又何必綁在這受辱。分明是無法下手,卻又心裏憋屈,才只敢這般洩憤。

許歲安下巴被捏得有些疼,她冷笑一聲,死死偏過臉去,啐了一口說:“那你動手吧。”

“你別以為我不敢。”裴眠面目猙獰起來,他直接伸手恨恨掐住了許歲安脖子,那般纖細,仿若就這樣輕輕一折便斷。

臉色由蒼白變得漲紅,許歲安已經說不出話了,漸漸感覺雙眼發黑,腦子裏空白一片。

“王爺!”宿禾倉皇而進,她徑直走過來,卻又在裴眠身後兩步站定。

擠壓在脖頸上的手緩緩松開,許歲安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的諷刺,她大口喘着氣,心跳也緩緩平複。

裴眠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臉色陰沉地問:“何事?”

宿禾定了定神,将視線從許歲安臉上移開,福身道:“陛下派的人來了。”

許歲安心頭一跳。

“知道了。”裴眠看了一眼帕子,嫌惡地扔給了宿禾,“拿去扔了。”

宿禾接了東西,下意識攥緊了一些,她行了個禮又快步退了出去。

“裝什麽暈。”裴眠走回椅子上,自顧自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盯着漂浮的茶葉,意味不明道:“我會帶你去大齊。”

許歲安這才睜開眼,她現下正被扔在屋中木柱一角,憑她環視一周,只能看出是個客棧。

“做什麽?”她抿唇問。

這他娘的,幹死了。

裴眠是不知道她現在想喝水想得緊,他放下杯盞,像觀賞自己飼養的動物一樣,皮笑肉不笑道:“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許歲安見問不出什麽,轉而又說:“你是大齊王爺,之前來大梁是為了明悅公主的婚事?”

“死都死了,也不嫌晦氣。”裴眠眼神一變,頗有些淩厲。

“晦氣,還以為你不在乎那玩意。”許歲安嗤了一句:“那你之前還裝成啞巴,也不怕真成啞巴了。”

啞巴?

裴眠皺眉,不知道許歲安說什麽。只是當他的手堪堪觸及茶杯,好似猛地想起來什麽,接着雙眸便放到了許歲安那張要多欠扁,有多欠扁的臉上。

“是你?”他登時黑了臉。

許歲安道:“貴人多忘事啊。”

既然這人不敢對自己動手,那她暫時安全,一旦安全了,就該想點法子套點話,還得解決一下這饑餓的肚子。

“我說這位王爺,好歹我們無冤無仇,你就算要我去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告訴我個緣由吧。”她嘆了口氣,神色疲倦。

裴眠确實不會對她做什麽,岑潇的話他沒忘,但他就是想不通岑潇為何說了一句不必要。只是一個小喽啰,殺了也無關緊要,可他憑什麽不動手?

憑她那張漂亮臉蛋?

他心裏無端生着那股氣,偏生岑潇這一根筋也不知道他所想。

裴眠将杯子拿起來,又重重一擱,眼底晦澀難明。

既然不能殺,那就帶回大齊好好折磨。

許歲安覺得面前這人殺氣越來越重,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要讓自己千刀萬剮。她心思一轉,兩人确實是毫無瓜葛,為何對她恨意這麽深?

“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裴眠拿出個小物件把玩,氣勢一收,硬生生帶了幾分慵懶。

“我給你細數數。”他冷冷一笑。

“明悅公主的死,我知道是誰做的,你也知道,并且你還救了那個人。”

岑潇原本計劃的是再留明悅一段時間,介時帶勒朗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只是沒想到惠榮公主出手如此之快,一招就想要明悅的命,那既然這顆棋子已無用,之前那些東西便還是要做幹淨些,所以才有了裴眠那日帶着宿禾進宮,梁焱出言讓其診斷。

惠榮的毒根本不足以致命,真正讓明悅公主死的人,是宿禾。

許歲安笑了笑,毫不掩飾道:“是我,所以呢?”

“她死了倒正好,本王回去好交差。”

“但你救了惠榮,這就不太對了。”裴眠笑意一收。

惠榮一旦嫁到月突,大齊可讨不了好,雖然他并無意舉兵,但陛下那頭終歸是要他來出面。

平白無故地給自己搞出一件事,他能舒坦?

許歲安聽他意思,他也知道阿宗魯求娶的是惠榮。

這人,不簡單啊。

她漸漸回過味來,睜着那雙無辜大眼睛,張口就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怎麽能這樣說?”

“那勒朗呢?”裴眠臉色一沉:“三番五次打探消息,還妄想攪局,你揣着什麽心思?”

勒朗。

許歲安也不再跟他兜圈子了,裴眠擺明了就是來攪動朝堂的。她眼裏俱是威脅探究:“你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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