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

早晨天上還有些陰沉沉的,到了接近午時,天空徹底放晴了。阿卓依約了漠北王在花朝樓相見,可約的是下午,這會兒,拉着蕭襲月滿大街的跑。

“蕭襲月蕭襲月,這叮叮咚咚的小鼓叫什麽呀?”

蕭襲月瞥了一眼。“撥浪鼓……”

“那這個呢這個呢?”

蕭襲月又瞥了一眼。“雞毛毽子,踢着玩兒的……”

“哇塞,這雞毛毽子這麽大,能踢得動麽?”

“那是雞毛撣子……”

……

蕭襲月暗自嘆氣。算算自己年紀,加上前世那風霜雪雨的三十幾年,已經幾十歲的人了,而今卻非要頂着一張少女的臉兒、青蔥水嫩的身子,時時扮着天真無邪,就不能自然而然的老成一些麽?

阿卓依興致怏然,拉着蕭襲月跑了了幾條街,大大小小的東西買了一大堆。

阿卓依在羌吳長大,不像北齊的閨秀那般孱弱,逛了一個時辰了,蕭襲月雙腿都要走折了,她還活蹦亂跳的。在皇宮裏呆了那麽久,難得一次打着來找蕭襲月的旗號出宮玩耍,那與漠北王相約、要與她說親的事兒,約莫也是借口,是幌子。

蕭襲月也放心了許多。

阿卓依正守着那捏糖人兒的師傅。“給我一只孔雀,五顏六色的那種。”

師傅為難。“姑娘,老朽我這糖只有一個色,捏不出五顏六色的東西。”

“那,那你給弄只藍色的吧。其他顏色我不要了。這是一個色吧。”

師傅幾欲老淚縱橫。“姑娘,老朽這糖水只有土色的,沒有藍色。”

阿卓依說北齊話本就吃力,說來說去的也不耐煩了。

“你這老頭兒就不能一次把話說清楚嗎?你就說只有土色的,我也不要你捏了五顏六色和藍色的了。但你明明就有藍色,你當我是瞎子嗎?”

老師傅一張苦瓜臉,“姑娘,這旁人兒一眼就能看見老朽攤子上糖水就一個土色,你非要我捏藍色的糖人兒,你這不是為難老朽嗎。”

“胡說!”阿卓依一抽鞭子,“你這攤子上明明是藍色!”

這下子本來憤憤不平的圍觀百姓都笑出了聲,笑得阿卓依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明明就是藍色!難道你們這些人都是瞎子嗎?”

阿卓依說完,旁人聲音笑得更大了——“原來這姑娘是個傻子。”“有眼疾吧……”“……”

蕭襲月不禁汗顏。若是沒猜錯,應當是阿卓依北齊話學得不到位,把藍色和土色這兩個詞的對應色給搞混了。

為了不繼續丢臉,蕭襲月趕在阿卓依拉她評理之前,拉走了她。

擠過人群,總算從那片兒嗤笑聲中擠出來。

“蕭襲月,你拉我走幹嘛呀,這樣豈不是顯得我說錯了,我冤枉死了……”

阿卓依氣急敗壞的,蕭襲月真是啼笑皆非。這羌吳女子真是,腦子裏筋拉得有多直?

“哎呀!”阿卓依哎呀一聲,摸了摸空落落的腰間,“我裝銀子的口袋不見了!”

“何時丢的?”

明明方才還在。蕭襲月連忙四顧,正好對上個灰布帽子、小厮衣裳的瘦子慌張的看來,見蕭襲月看他,跑得更加快了。

“是那個人!”蕭襲月道。

阿卓依一抽腰間的鞭子,大喝一聲,“敢偷我的銀子,不想活了!”

阿卓依追過去,蕭襲月連忙趕上去,若将阿卓依弄丢了,她恐怕也要受牽連,是以不敢跟丢,直追進個僻靜小街道,蕭襲月一路喊讓阿卓依別追了,那女子卻是像充滿了幹勁,風一般的跑得賊快,她跟得是上氣不接下氣。

“納命來。”阿卓依一鞭子抽去,纏得那小偷兒脖子都要勒斷了,連忙跪地求饒,差點沒尿褲子。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還不快拿出來!”阿卓依一腳踩在小偷兒胸口上。

小偷兒忙從懷裏掏出阿卓依的銀袋子,呈上。阿卓依打開看了看,沒少,又瞧這小偷兒胸懷鼓囊囊的,又踹了一腳。

“老娘跑那麽遠,這點兒銀子就把我打發了?”

小偷兒驚懼交加:“你的銀子已經還你了!你,你難道,還要打劫?”

“你交不交?”阿卓依勒緊鞭子,小偷兒被勒得臉通紅、直要背過氣去,一邊嘴裏喊着交交交,一邊從懷裏掏出七個銀錢袋子。

阿卓依抽回鞭子,一腳将小偷兒踹開,數起銀子來,回頭對蕭襲月高興道:“蕭襲月,我太高興了,長這麽大我還是頭一回憑自己的本事掙錢。”

“……”

蕭襲月不會武,幫不上忙,一直旁看着。對着阿卓依,她還尚有些防備。皇室中哪可能有人這般單純?可看阿卓依行事作風,确實是簡單直接至極。

蕭襲月瞧着那恨恨跑遠的小偷兒,心下有些隐憂。“我們還是快走吧,那小偷定然有夥伴,若人太多就不好對付了。”

阿卓依一拍蕭襲月的肩膀。“我說蕭襲月,你也去練練手腳,下回咱們一起幹,總比一個人收獲大。除暴安良,多好。”

“是打家劫舍,黑吃黑吧?”

“黑吃黑是啥?糕點麽。”

蕭襲月似忽然體會到了那秀才遇上兵是什麽感覺。算了,左右也不常出宮,慢慢阿卓依便懂了。

“咱們還是快些走吧,以免節外生枝。”

“沒關系,他們多來幾個更好,還能多拿幾個銀袋子。”

“……”

果然不出蕭襲月所料,二人剛走出這條僻靜小街道,就圍上來十七八個市井之徒,個個橫眉怒目,前頭那個捂着青黑臉的,正是方才的小偷兒。

“就是她們兩個搶了我銀子!”

阿卓依也慌了慌,這十好幾個會些功夫的壯漢,她……也沒把握了,兩三下就被抓住,并蕭襲月一起,押進了就近了一間破屋子。

“把她們身上的金銀首飾全部搜刮下來!人買到桐城的窯子去!奶奶-的,竟然搶到祖師爺頭上了!”

半盞茶之後……

其中一壯漢撿起蕭襲月掉落的牌子。“千歲鄉君?你就東陽的千歲鄉君?”

壯漢這句話一說,滿院子兇神惡煞的小偷兒、劫匪頓時一愣,接着跪地大拜,保證改過自新,求蕭襲月能收了他們,許他們落戶到東陽去。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咱們也不想幹這缺德事啊。”

“是啊,聽聞千歲鄉君蕭四小姐仁德寬厚,廣施粥米布衣,前些日子咱們都去領過,今日竟然冒犯了,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

蕭襲月寫下一封書信,然他們帶着去東陽衙門,十幾人喜極欲泣。平京城裏的都羨慕東陽人,從今往後,他們也是東陽人了。

從院子裏出來,阿卓依抱着二十多個沉甸甸的銀錢袋子,再不敢藐視蕭襲月。“蕭襲月蕭襲月,原來你本事兒大着呢,我又打又罵的才拿到一個銀錢袋子,你就把身份牌子那麽一亮,十幾個人乖乖兒的把銀子都交上了了。你快教教我秘訣啊!”

蕭襲月但笑不語,斜眼看了看小胡同兩旁那屋瓦頂上,那藏青衣裳的抱劍男人——顏暮秋。

若不是顏暮秋在,她也是不敢貿然任這十幾個市井之徒帶進院子的。本想将這一窩小偷一舉擒獲,可見這些人都是偷溜進平京的難民,窮極才偷盜,便改了主意,讓他們去東陽的衙門報到。

不過,偷了東西接受“改造”是必然的,那十幾人要去了才知道要苦上一陣子。

折折騰騰的,一下子就到了與漠北王約好的時間。天上竟然窸窸窣窣的飄起了細雪,街上小販走了不少,沒留下幾個了,一時還找不到賣傘的。

近日将軍府中小動作不少,是以蕭襲月将兩個丫鬟留在香竹園中,好掌握将軍府裏頭的動靜,是以,出府才忘了帶傘。

正這時,前頭一把油墨紙傘竟從天而降,上頭畫着幾只荷花,在雪白中很是嬌豔。

“誰家扔的傘,呵,正好咱們可以用。”

阿卓依跑過去撿起來,拍了拍傘柄上的雪。

蕭襲月瞟了一眼隐在屋頂犄角後的顏暮秋。這家夥人情倒是越發通達了,比剛來時順眼了不少。傘不是他丢下來的,是誰丢的。

接近晚膳時間,花朝樓裏食客漸漸多了些,卻也不顯得嘈雜,因為花朝樓菜肴價格比別處都貴。人雖多了些,但是也不擁擠。越往上層的樓走,越是安靜,直到最頂上那層時,基本上已經聽不見旁的聲音了。

考究的雕花廊柱,時值冬日,花便是以梅花為主。紅梅、宮米分梅、照水梅、玉蝶美、灑金梅……各種花色各種花形。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眼下這光景,環看平京城中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屋瓦盡數披着白雪,淺淺勾勒出錯落的形狀,花朝樓翹起的八角琉璃瓦上白雪斑斑,倒挂着晶瑩的冰淩子,折射着天光,清輝點點。

梅香陣陣,雪色斑駁,天下之美也不過如此,可那一個穿着暗青色高貴錦緞長袍、黑玉錦帶束冠的男人,成熟、睿智而又疏離,站在那平京城中最高之處,卻讓這景色也黯然了。

蕭襲月一上來,便看見了那負手俯瞰平京天與地的男人的側臉。

他冷硬的輪廓,挺直的高鼻,淺淺抿着的薄唇,有幾分熟悉。

阿卓依喊了了一聲“十七叔”,那男人側過臉準确無誤的朝二人的方向看來,或者說是,一下子就敏銳的捕捉到了消息月的打量目光。

蕭襲月對上這雙眸子,略微一驚。

“來了?”

他說了兩個字,簡單直接,沒有多一點廢話。眉目間原本皺攏的幅度微微展開,蕩開一絲清冽的笑意,卻并不及眼底。

是個老謀深算的人。

蕭襲月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阿卓依自來熟,似乎從來沒有讓她覺得尴尬的時候,倒是讓蕭襲月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對面還坐着個二三十歲老謀深算的俊男人。

阿卓依這腦子非同一般的羌吳人還真是熱絡的要給她說親,不是打幌子出來玩兒的!

漠北王,秦越,排行十七,明面兒上景帝最小的兒子,封地在漠北,而今是因着文帝大壽,而來平京的王府住上幾月,開春才走。

秦譽那厮若知道她來見漠北王,且還是被阿卓依拉着來說親的,不知那臉上是如何精彩的表情……

“十七叔,這就是我要說給你的美人兒,蕭襲月,太後娘娘的義女,現在平京城裏頭人人稱贊的蕭府四小姐。”

秦越目光從阿卓依那兒轉到蕭襲月身上,蕭襲月無端後背一陣冰寒,這男人看她的目光,與秦譽那種懾人的目光,頗有幾分相似,不過也有一些不同。

一眉一眼,一舉一動,都透着一種有閱歷的男人才能譜寫出的深沉,看似随和,卻又仿佛永遠隔着一段距離,讓人無法走進。

眉間有春秋,這個男人不簡單。

“原來這就是太後收的義女,蕭四姑娘算起來也算是本王義妹。”秦越酒滿了杯,對蕭襲月舉起,“敬四姑娘一杯酒。四姑娘以茶代之便可。”

“若頭一次見面便以茶代酒,豈不是顯得襲月太沒有誠意,太失禮。”蕭襲月也倒了同樣分量的酒。

笑分許多種,笑裏藏刀的笑,皮笑肉不笑,敷衍做戲的笑。秦越一直噙着淺淺的笑,蕭襲月也笑着,卻笑得并不真心,只是場面功夫。

阿卓依見二人喝了一回酒,高興道:“一早還不知道如何讓你們熱絡起來,我還生怕你們聊不到一起,眼下看你們還挺登對的。十七叔,這就是我要說與你的美人,你們趕緊抓緊時間聊聊,好好培養下感情,一會兒吃過晚膳,可就沒時間閑聊了。今後你們要是成了對兒,可要好好謝謝我這紅娘!”

蕭襲月心頭暗罵阿卓依行事荒唐。而下看來,漠北王之前也并不知道阿卓依帶來的人是她!

比之蕭襲月的尴尬,秦越卻顯得平靜淡然得多,只是道了一句:

“蕭四姑娘,本王可不敢妄想。”

“啊?十七叔,你是看不起侄媳婦麽介紹的人麽,你這剛來平京城,難不成就物色到美女了?”她才不信!阿卓依不依不饒,不顧蕭襲月如何在桌子下扯她的袖子。

秦越輕笑着搖了搖頭,花朝樓外平京城錯落屋頂雪色映來的光,将他周身襯托出一層淡淡的光暈,顯得此人與衆不同。

“三皇子的心上人,本王哪裏敢碰。”

阿卓依又是吃了一驚,轉頭對蕭襲月道。

“三皇子原來喜歡的是你麽?”上回秦譽只是與她說,心中有喜歡的女子了,卻并沒有說是誰,而後也有人告訴她蕭襲月喜歡三皇子,卻沒想到,那三皇子的心上人就是蕭襲月。

不對啊!既然互相喜歡,怎地也不見兩人如何親昵似的。

不不不,肯定是搞錯了。

“蕭襲月,你說句話啊,你和三皇子互相喜歡麽?”

這女子真是太厚臉皮了!蕭襲月心裏暗罵阿卓依口無遮攔,還有秦越這一尊大佛盯着,她如回答?

“十四皇子妃聽誰說的,我與三皇子,也不過是比旁人熟稔一些罷了。”

比旁人熟稔一些,至于熟到什麽程度,那她可沒說。而且,她與秦譽到底是什麽關系,現在還沒有定論……若說前世的話,那是仇人……

秦越聽了,那笑确實越發的深沉起來。這個女子心思比旁的十幾歲的少女更重,一句話說得模棱兩可,等于沒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這回媒人也不算做錯,你們趕快聊起來,別只顧着沉默互相盯着呀!”

阿卓依東拉西扯的說着,一會兒問蕭襲月平京城中的特色,一會兒問漠北的風光,一會兒又拉扯到羌吳國的風土民情,一張嘴,就沒停歇。說到去年那漠北征戰野蠻邊陲小國的事時,更是眉飛色舞,直說那領頭的英雄如何如何厲害,一劍擲去,将那小國的國王釘死在王座上,這等英雄,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是天下女兒的夢中人……

不知秦琰知道他女人在外頭這般說,會是什麽表情?罷了,阿卓依說的也是實話。那個女人不喜歡英雄呢。再者,秦琰那麽年少,情窦開沒開還未知。

蕭襲月看看天色,還早,卻是坐不住了,但若托辭離開,又顯得不給二人面子,只得硬着頭皮坐着。活了兩世,還頭一回碰到這種場合,關鍵說親的對象還是漠北王!前世,對這個藩王沒什麽印象,只朦胧記得,她剛嫁給秦壑不久之後,這個漠北王就出家了。不過,而今見了真人,她可以斷定,這男人絕不是那種輕易看透摒棄紅塵的人!這樣的男人,只會越挫越勇,能夠忍耐,不會胸無大志,是有一些野心的!

蕭襲月埋頭專心吃自己的飯,只願當個安靜的木頭,希望快些結束了,別讓秦譽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家夥知道了!不然……

蕭襲月光是想想,都覺得後背發寒。

三人正吃着,忽然又個小厮送來了一封信,給蕭襲月的。

蕭襲月略微意外,展開來,卻是差點大驚失色——

那輕狂有力、幹淨利落的筆跡,不是秦譽是誰人?!信上讓她趕快進宮尋他的。

“襲月,是誰來的信?有事?”

“沒有,不礙事。”

蕭襲月看那字裏行間裏透露出的訊息,雖然十分急切,卻沒說出個所以然,定然沒什麽要緊事,明日再去吧。約莫又是想與她消遣了。

蕭襲月将信折好收起,并沒有影響到這一頓飯,怎麽也要先應付過去這一回,不能得罪了漠北王,下一回,她蕭襲月是打死也不會跟阿卓依這荒唐的羌吳人一起随便出來了!

阿卓依繼續說着,說了半晌又跳回了主題上,一邊拉着蕭襲月的手,一邊拉過秦越的手,在桌上疊在一起。蕭襲月如同觸電一般,連忙把手往回縮,卻不想阿卓依力氣賊大,且……秦越壓着她的手,沉得像塊石頭。手背感受到秦越那只大手,手心裏布了薄薄的繭子,握劍的虎口,以及握筆的指尖。

秦越手壓着蕭襲月的手,感受到掌中那只手兒分外的綿軟,而蕭襲月臉上那分隐約的羞色将她原本沉着得有些過于安靜的臉,整個兒點亮了起來,巴掌大的小臉兒,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靈動似水,小巧的口鼻,嫣紅的唇兒,如同壓了白雪的梅花兒枝,幹淨純潔而又米分嫩嫩的,平添幾分媚-色,讓人直想咬上一口品嘗那芳香誘-人的味道。

難怪,秦譽如此喜歡這女子!

這女人總是安靜的觀察着一切,刻意隐着,似是旁觀者,讓人乍一眼很容易忽略她的傾城色。

秦越心事微亂,心頭有些不安分的躁動。

活了幾十年,形形□□各種美人見了無數,這一個蕭襲月,便是那種經得起男人仔細品嘗的女人。可,這種女人不願意去争豔,若身在皇家裏,若無真正惜花者,便多半是被萬紫千紅遮住的命。

秦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種女人若被無眼珠的人娶了,不懂得品,只是糟蹋了。

秦譽,倒是有眼光。

阿卓依見秦越瞧着蕭襲月,心下一喜。

“蕭襲月,雖然你是太後的幹女兒,但是到底還是大了三皇子一個輩分,你要是不喜歡三皇子,十七皇叔簡直就是你的良人吶!漠北吃的好穿得好,十七皇叔院子裏又沒兩個女人,你過去吃香喝辣吃不了虧!我看就這麽定了!你們接下來就自己約時間見面了,我就不摻合了。”

“皇子妃,我出身低微,怕是配不上漠北王。王妃之位,須是德才兼備的淑女才配得上,襲月怎敢高攀。”

卻聽秦越道:“四姑娘太過自謙了,配不上的,應該是本王才對……”

正這時,突然!

砰!

那雕花講究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哐啷”一聲拍在地上,一股比外頭凜冽雪風還要冰冷懾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充滿了殺氣!!

這感覺不能更熟了!蕭襲月大感不妙!

“十七皇叔當然配不上!”

蕭襲月往那兒一瞧,不是秦譽是誰人?秦譽被身後三個面無表情的高手随從簇擁着,高大挺拔的身影将整個房間襯托着更擁擠狹窄了幾分,那隐忍着怒氣的森冷目光,将整個屋子凍了一層霜一般!縱然樓裏頭點了炭爐,可蕭襲月卻覺得比外頭那冰天雪地還冷!渾身在秦譽的目光下,竟有些心虛的發顫。

這厮火了!

秦譽對上蕭襲月那略有愧色和擔憂的表情時,結了冰霜的臉微微緩了緩那霜氣兒,薄唇邊站開一抹笑,笑得極盡魅惑而霸道,盯着蕭襲月如同看着自己的所有物。個中眼神,比那話更有力!

蕭襲月低下眸子。好在秦越在秦譽破門而入的時候就抽回了手,不然指不定那厮會不會先一劍劈來将桌子分屍了。

秦譽三兩步蹿到蕭襲月面前,一把抓住她方才被秦越握過的手,格外使勁。

“我讓你進宮找我,你怎地磨磨蹭蹭的還不來。”

這厮這麽快出現,明明就不在宮中。定然早就監視到了情況……

“本想走的,不料你突然來了。”蕭襲月咬住舌頭,她心虛個什麽?解釋個什麽呀?竟然還撒謊了……別心虛!挺住,就算這厮氣勢再迫人,都不能屈服!

阿卓依見狀吞了吞口水,直覺好似自己辦了件錯事,本就不熟的北齊話說起來有些大舌頭了。“三、三皇子怎麽來了?”

阿卓依暗暗後悔,被突然殺出來的秦譽震住了。慘了慘了,看他那樣子,看來蕭襲月真是他心上人。完了。

氣氛一時尴尬,倒是那眉間有老謀深算之色的漠北王先開了口,“三皇子,好久不見。”

秦譽終于收住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讓人窒息的迫人氣息,眉目間暈開淺笑。

“十七皇叔好久不見,不知漠北那方可還有外敵來擾。”

“皇叔倒是托了你的福,自去年你帶兵将那些野蠻小國驅逐,射殺了他們王族十數人之後,便再沒人敢來滋事。若非三皇子,本王恐怕還在頭疼。”

蕭襲月暗自吃驚,阿卓依已經睜大了雙眼,沒想到她一直崇拜的那傳聞中的漠北英雄,竟然就是三皇子秦譽!怎麽想,也沒想到是這個麽年輕的男子啊!至少是個和秦越差不多年紀的人才對吧!

“皇叔太過謙虛了。皇叔英武無雙,難有人敵,就算父皇沒有派我前去,皇叔也能将那些野蠻人治了。”

秦譽笑得不輕不重,隐藏了許多。那一回,他得太後之令而去,一是定邊,二嘛,便是殺了這個深藏不露的皇叔。

“本王一介書生,并不會武,哪裏比得過譽兒英勇善戰。漠北的百姓都十分想念你,還特地修了一座雕像,立在城中。”

竟然還有這一茬事。蕭襲月也是第一回聽說。秦譽才不過剛剛雙十,幾日後才行弱冠之典,卻已将聲名播得這般遠了。陳皇後不視他為大患,視誰為大患?不過,似乎在皇室、平京之中,他更以縱-情-酒-色、美人殺手為聞名,反而對那些事知道得不甚清楚了。

秦越秦譽這實為兄弟,名為叔侄的兩人,你來我往的談了些不輕不重的無關事。

阿卓依知了趣,哪兒還敢提今日是給蕭襲月說親的?乖乖的閉嘴坐在一旁當木頭當桌椅。

蕭襲月暗暗觀察起兩人來。

秦越與秦譽,眉目神情有些許的相似,都是那般捉摸不透、狠辣,卻一個桀骜邪氣,一個內斂含蓄。

秦譽突然捉起蕭襲月的手兒,将她一扯、落入臂彎,蕭襲月冷不防的,一下子撞上他精壯結實的肌肉,臉上一紅,卻掙脫不開。

“放開我……”蕭襲月低低道。

秦譽也低低在她耳邊咬牙:

“蕭襲月,回去再收拾你!”

蕭襲月暗自憤怒,卻擋不住臉上那蔓延的淺緋。這男人,卻是有讓人着迷的資本,一颦一笑、一眉一眼,無論是方才的盛怒還是現在皮笑肉不笑,皆是風情,難怪那麽多美人甘心在他後院兒獨守空房。若能每日近近的看上幾眼,也是好的。

秦越再清俊,卻也難比秦譽這厮的勾人。

看來北齊皇室第一美男子的名頭,也真不是白得的。不過,身為一個男子,長那麽好看作甚??

自從秦譽來了之後,變成了一屋子人的主角,原本阿卓依安排的漠北王與蕭襲月的說親局,一下子就成了叔侄敘舊局。秦譽一直往蕭襲月碗裏夾菜,時不時刮她的鼻尖兒,如同老虎在示威劃清楚地盤兒——蕭襲月這片地兒,是他播種的!

終于,好不容易挨到了末尾,該各回各家了。

阿卓依拉起蕭襲月的手:“蕭襲月,我與你一道回将軍府吧,我的馬車停在那兒。”阿卓依剛說完,忽然見秦譽陰森森的眸光瞧着她,頓覺脖子一涼。“算了算了,太麻煩了,還是三皇子送你回府吧,我直接雇一輛馬車到宮門口吧……”

秦譽這才笑了。

“宮裏的皇子妃中,就屬公主最懂事貼心!”

阿卓依懂事貼心?

蕭襲月默然。“……”

阿卓依驀地得了崇拜得英雄一句誇獎,受寵若驚,而又覺着有幾分悚然。

秦譽揮手讓兩個屬下送阿卓依回宮,忽然一摟蕭襲月的纖腰,對漠北王秦越道:“十七皇叔,蕭襲月是我看上的女人,王妃之位,還請您另尋閨秀,不要有非分之想。”

說完,也不待秦越回答,秦譽将蕭襲月一攬腰,出來花朝樓。

蕭襲月終于再忍不住了。

“秦譽,你怎麽這麽霸道。你這般,讓我很丢臉!”

“丢臉?”秦譽聞言怒了怒,“漠北王那老男人,哪點兒比得上我年輕英武?!”

不可理喻。蕭襲月暗下定論。

“總之,以後你別管我太寬可好?我自己有分寸。”

蕭襲月甩開秦譽的手,卻反被他一只手将她一雙手腕都給箍住。

“你有分寸?你眼睛是個瞎的,我不放心!”秦譽一想起破門而入時,看見秦越看蕭襲月的眼神時,還滿腔怒火騰騰,“他可不是好東西!對你沒安好心。”

“漠北王對我并沒有別的意思。”她對他也沒意思。不過後半句她沒說,沒必要解釋那麽多。

秦譽也不硬來,難得有耐心。“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在蕭襲月眼中秦譽那霸占的示威太過誇張,可是只有秦譽知道,只怕他這舉動,仍然無法讓秦越徹底死心!去年他去漠北,并不是有意放他一條命,而是,他沒能殺了他!

秦越此人不簡單,與他內斂含蓄的外表不同,秦越真正看上的東西,一定會掠奪到手!

罷了,也或許是他太看重這女人了,敏感了些。

“蕭小四,你這般盯着我作甚?”

蕭襲月冷聲。

“你說漠北王對我沒安好心,可我并不覺得你對我安了什麽好心。”蕭襲月看了看四下靜寂無一人的僻靜街道。

秦譽薄唇淺淺一抹算計的笑。“敢背着我偷男人?我當然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說完,秦譽低下頭來,吻上她的雙唇。

那片兒恰好落下的雪花,被他吻上她的唇瓣,一絲冰涼閃過之後,迅速淹沒在他火熱之中。

蕭襲月手腕被他一手捉住,另一手緊緊将她箍在懷裏!

“唔……”

蕭襲月想側開臉,卻被秦譽一下抵在牆上,那箍在她腰上的精壯手臂,繞上去,扣住她的腦袋、迫着她無助的承受着他熱烈的親吻。

如火焰一般,燃燒着,在她的身上,心中,都點上了火。

雪花一片兒一片兒的飄着,卻并不感到冷,只有身前這男人霸道的親吻,讓蕭襲月腦子一片空白。

秦譽在吻她!

前世今生,記憶橫沖直撞的,讓她腦海一片空白。

秦譽吻得深而沉。上輩子,他就是腦子犯了蠢!眼看着她跟着別的男人走了,一次次的退讓,一次次默默的凝望她的背影,看着她在別的男人身邊笑,在別的男人身邊哭,最後被抛棄被害得體無完膚,他卻無能無力,不能讓她重新振作,不能給她幸福,那樣的無力感,真是該死的讓人讨厭!!如同打了敗仗一般的憋屈!

這一回,他可不會那般犯蠢了!他看上的女人,一定要據為己有!誰來搶,誰死!

許久,秦譽貪-婪的吻夠了,才放開她。

暮色的雪地中,靜寂,除了雪落的簌簌聲,便是一雙男女輕輕喘息的聲音,彼此看着彼此,默默望着,各自都有話藏在心裏,默契的沒有說出來。

方才那諸多的不滿和火氣,仿佛一下找不到了感覺,除了心頭亂亂的慌慌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蕭襲月低下頭,瞧着雪地,抿了抿唇角的羞色,率先拔腿走開。

“晚了,我回府了。”

秦譽聽出了蕭襲月話語中那些許的很容易讓人一不小心忽略的嬌嗔之氣,心情越發好了。

秦譽一把拉住蕭襲月的手,卻之前溫柔了許多,仿佛那些不爽的醋味和怒氣,方才都被那親吻化了幹淨,笑,拉住蕭襲月的手兒。

“我送你。”

“不要!”

“你再說一個不字!”

“……走開。”

這句沒有“不”字。

秦譽湊上前,道:“老男人不好用,還是我這樣的年輕小夥子身強力壯,适合你。”

“……走開、走開、走開。”蕭襲月捂着耳朵跑遠。這厮得逞了,得意了。她不要聽他說那些沒臉皮的話了,前世覺得他是枭雄,陰沉又狠辣,冷酷又無情,怎地沒發現他其實是這般不知羞的人?追起女子來,真是什麽都說得出來。

秦譽在後頭懶懶跟着,瞧着那女子羞赧使氣的背影,笑着。

☆、69、第 69 章

漠北王秦越從花朝樓出來,沒走多遠便碰上一個人——

“五皇子竟也來花朝樓喝酒嗎?”

“恰好路過,不想十七叔也在,不若一道去吃一回酒。”

秦越淡然的笑了笑,瞥了見秦壑鹿皮靴上那因為急行而沾上的點點白雪,了然。

“皇叔方才已經吃過了,改日再請五皇子。天色已晚,花朝樓已沒有什麽人了,五皇子若是尋人,恐怕來遲了些。”

秦越的話意有所指,秦壑心頭微動,繼而道:“與幾個對弈棋友相約,都是棋癡,想來還沒走。十七叔走好,侄兒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秦越稱好,二人各自別過,嘴上都打着哈哈,言不由衷,卻各自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秦越走了幾步,回頭來看暮色街道上秦壑遠去的背影,秦壑此人與秦譽一般,他日都不是等閑之輩!江山之争少不了二人一番針鋒相對。不過,若是在搶女人方面,恐怕秦壑是要弱上一等。再說,蕭襲月那樣的女人不适合秦壑。

蕭,襲,月。

衆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那女子竟然能讓北齊最優秀的兩個皇子動心,他也有些感興趣了……

好東西,裝在口袋裏總不嫌多。

秦譽二十歲冠禮之典舉行之後,便搬出了沁陽宮,住在禦賜的三皇子府。三皇子府院落規模适中,卻格局精致,水榭樓臺,園林假山,珍奇花鳥蟲魚……各種美景應有盡有。

蕭襲月一邊與秦譽在結霜的荷池邊走着,一邊緩緩道:“陛下,倒是真心疼你。”

秦譽聽得出蕭襲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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