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
霜在那男人走後,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左等右等,卻不見那男人回來,又過了許久,孩子出世,林白霜家徒四壁、走投無路,離家去找那男人。再沒幾月,一場大火,将整個村子燒成灰燼!官府來查了一遭,不了了之,以天幹物燥,林野失火連帶将村子也一并燒了之名了結。三百多條人命,就這般不明不白的沒了!
老婦說着,字字血淚,老淚縱橫。她口中的林白霜,便是林姨娘。
蕭襲月雖同情,卻也沒有了少女時那樣同情得恨不能為人流淚的激憤。一旦牽扯到皇廷、貴族,狠毒驚心之事越是多。她看得并不少了。
“那你們夫婦二人為何又來到了平京,可是因為林姨娘給你們謀的路子?”
老婦抹了一把眼淚,有些吞吐。蕭襲月看出來,老婦說得并不詳細,顯然還有顧忌,也不着急催促,只道:
“三百多口人命,還包括你們的兒女,都蒙冤而死。我蕭襲月可以向你保證,若你講出實情來,我定還你一個公道。”
老婦老眼中驚了一驚,不可置信道:“你,你就是前些日子平京城裏頭說的那千歲東陽鄉君,蕭襲月?”
香魚接過話:“正是我家小姐。連暴戾太子都在我家小姐手裏栽了跟頭,你有什麽冤屈就說出來。說出來了,咱們才好幫你。”
老婦終于露出了信任之色,蕭襲月她聽過。這兩三月來平京城中提起的,無不稱贊。雖然身處富貴之家,卻愛護百姓,心底善良。
“說,老身都說……”
……
蕭襲月将這一切聽了個仔細,完了之後讓顏暮秋将老人連夜帶去東陽,安置下來。
原來,當年這對老夫婦并不是來投奔林氏的,遇見林氏,純粹是巧合。他們來平京的真正目的,是報仇!那燒殺滿村三百多口人的頭目,竟是鄭國公府的二爺,鄭建寬!
真是好賊的膽子!
蕭襲月本在疑惑,這夫婦二人是如何有能耐查到那燒殺滿村人的是鄭建寬時,老婦猶豫一陣之後,還是和盤托出。
鄭建寬從村中帶走了個女子。那女子留下了線索,目的是讓人替這村人報仇的。夫婦二人家破人亡,仇恨滔天,看見了那線索,哪能放過!是以,一路尋了來平京。
蕭襲月思量着,嘴角翹起笑意。捏着鄭氏的把柄,讓人如何不開心?鄭氏在将軍府頂着良善仁德的面具,一邊受人崇敬,一邊做着傷天害理之事,讓她報應,想想都讓人興奮!呵。
這雙老夫婦來了平京十多年,卻沒有真正的實施報仇計劃,一來應是如老婦人所說的,觀之國公府、将軍府勢力、權力之大,心生膽怯,二來,只怕是因為那被國公府鄭二爺帶走的女人改了主意。這後面這條,老婦人說的含糊,可蕭襲月混了兩輩子,這一點對她來說,是顯而易見的!女人的心,就是那麽容易軟弱、容易心軟。
鄭二爺能背着妹妹帶走那女子,定然是瞧上了她。那女子雖然暫時因為要報仇和審時度勢,委身于他,但久之,怎能不暗生情愫?貴族公子哥,疼起女人,那魅力一個農女哪裏抵擋得住?
蕭襲月憑着前世的一些回憶,朦胧記得那鄭二爺府中有幾房妻妾,只是那女子究竟是哪一個?她方才問老婦,老婦如何也不肯說,定然是怕連累了那女子。看來,鄭二爺也是将那女子的身份隐藏得極好。
這回鄭氏回國公府,必然也是有打探之意。
蕭襲月唇角染起一絲笑意。
其實,那毒是鄭氏下的,火,卻是她放的!不再補一劑狠藥,一直緊咬着口不松的老婦怎會被逼急了都說出來呢?她本是有能力救那老翁于毒食的,只是……她若救了,這老婦不到走投無路,是不會說出口的。
說到底,她也是壞人……唉……
換做前世的自己,定然做不出這樣見死不救的算計事來,可經過那些風雨,她也不再事那個悶着一顆善良單純的心思,任人欺壓的蕭襲月了!
不,她絕不再做那樣愚蠢的善良人!
雖內心有些愧疚,但保那老婦一條命,也算對得起她那被鄭氏毒死的老伴兒,便保她安享晚年吧。
而此刻,國公府中。
鄭氏得知了那糖糕鋪子被燒,心頭一緊,将那死士一腳踹開。“讓你們隐秘行事,将那兩個老人毒了秘密處理了,那麽卻放火燒、弄出那麽大的動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你們何用!”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那火并不是我們放的……”
“什麽?!”
鄭氏心頭一跳。不是他們放的,那便更加不妙了……
“夫人,大公子撞見了我們,需不需要對他保密?”
鄭氏一聽,大怒,又踹了一腳。“狗東西,誰給你們膽子洩露出去的?!我說過,不能告訴任何人!”
“沒有沒有,奴才沒說……”
……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是她兒女,也不能知道。人多口雜,這件事若洩露出去,不光她的性命和地位不保,在這個敏感時期,連同國公府都極大可能遭受重創!
絕不能有任何意外!
鄭氏從娘家回來,整個人都處在陰雲中,那和善笑容的也難以尋到了,陰沉沉的一個人,與府裏紅燈籠、紅綢布的喜氣氛圍格格不入。
鄭氏從花園那頭過來,蕭襲月正好從這頭過去。
冤家路窄,正好撞上。
“喲,大娘怎生回了一趟國公府之後眼下都生青黑了?”
“你——”陳媽媽忍不住出聲,可剛開口就被鄭氏喝住,閉了嘴。
鄭氏皮笑肉不笑,盯着蕭襲月,目光如同鋒利尖刀,聲音低,卻十分陰戾。
“你想動我,也得有那個能耐,連皇後都不敢威脅我半分,你膽子倒是不小,敢同我明目張膽的作對!”
蕭襲月冷笑道:“襲月膽子再大,也大不過母親的膽量,三百多條人命呢……就為了保住這嫡妻之位?呵,呵呵……”
“蕭襲月!你胡言亂語什麽!”陳媽媽低聲咒罵。
鄭氏的臉已經凍成了冰,臉上哪還有什麽和善的笑,連虛僞的冷笑都扯不出來了!狠狠的盯着蕭襲月,如同不共戴天。
蕭襲月卻毫不畏懼,挺直了胸膛,唇角仍帶着絲兒譏诮。
“母親,你說假如真相大白,大姐與我同樣成了庶女,而且還有個殘害了三百多條人命的殺人兇手、兼有“妒婦”“僞善”名頭的娘,和罪孽深重的舅舅,她還能不能繼續風風光光的做蕭府大小姐,風風光光的進出皇宮、嫁進皇室呢?恩?”
蕭襲月露齒笑着,笑得讓人肝膽俱寒、笑得讓人恨得牙癢癢卻不能奈何。饒是鄭氏忍耐力非凡,也終于忍不住!
“蕭襲月,你敢!!”
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問話。
“敢不敢,母親試一試不就知了……”
蕭襲月輕飄飄的丢下這句話,與鄭氏擦身而過。
蕭襲月消失在小路盡頭,鄭氏還站在原地,邁不動腳。
陳媽媽輕聲喚了一聲“夫人”,鄭氏才猛地回過神來,邁開站僵了的腿,卻差點摔倒。
“夫人小心!”
陳媽媽連忙扶住。
轉眼,立春已過了許久了,将軍府屋頂上的雪也化去,開春了,距離蕭襲月陪同秦譽下江南之期還有二十來日。
蕭襲月本也想借着這機會出去散散心,可等到文帝那道指示下江南諸事的旨意下來,她卻是全然沒心情了!
一路前去的,竟然還有秦壑、蕭華嫣、秦淑離!另外,阿卓依也要湊熱鬧,拽上了秦琰。
秦譽也是郁悶,雖然下江南确實暗裏另有計劃,但是也想與蕭襲月過過二人世界,游山玩水一通。沒想到,那十七皇叔漠北王竟然提議讓皇家優秀的皇子都去歷練一遭,看看北齊的江山,浩浩蕩蕩十來人。且他還恬不知恥的說自己也順路!
“該死的老家夥,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你還說我多心,這回你可看清他真面目了?”秦譽咬牙道。他說的老家夥,便是漠北王秦越。
蕭襲月道:“漠北王正好要回漠北去,同路罷了,至于那讓五皇子、十四皇子同行的旨意,只怕是皇後之意。”
秦譽忽然對着蕭襲月笑了起來,将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眼。“說吧,你這般又送我甜糕又陪我閑話的目的是什麽?”
蕭襲月被看穿,略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覺得自己城府深,可是每次遇到這年僅二十歲的男人,她就仿佛什麽城府都被寫到了臉上似的,被他那雙狐貍一樣的狡猾眼睛看了個清楚。
“你都猜到了,還故意問我作甚……”
秦譽聽出□□中隐約的嬌嗔、責怪,平素總是冷硬陰霾的心底蕩開一絲甜意與亮色。今生才确定,這個女子,如同他的光明。他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當遇見她時,他竟想定下來,成個家,想象着有一群孩子圍在膝下,當是何種的感覺?
那種感覺,心底也是有絲這樣的甜意。那,便是旁人所說的“幸福”麽?秦譽陷入了深思。曾經,他從不将那兩個字當做回事。沒有什麽值得珍惜,除了權力。有權力,就有了一切!而後,他才明白,有些東西,擁有權力也無法得到。在他江山在握、與秦壑之戰勢在必勝的時刻,這女子為了夫君只身涉險,以死相逼勸他放棄唾手可得的江山,放過秦壑一命。他聽着她的話,他明白了什麽叫“心如刀割”,也懂得了,權力并不能得到一切。
再高的權力,也得不到這個女人,不能讓她對着他笑。
他忽然大徹大悟,感到那權力似乎索然無味、沒什麽值得費盡心思追尋的。得到了又如何?一座江山在握,卻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他選擇了成全她,成全她的幸福,看着她生子,看着她登臨鳳位,母儀天下……
可而後的最後,他又發現,當初的決定大錯特錯!權力是何等的重要!他的“成全”,讓她走向了滅亡深淵。
是以,倒轉輪回,返世重生……
“三皇子?”蕭襲月喊了好幾聲,卻沒有得到秦譽的回應,眉頭微微蹙了蹙,“你莫不是舍不得你那得力屬下吧?我只想借去用上兩回,并不是要讨走。”怎生這般小氣,還說要對她好呢……蕭襲月暗自腹诽。
秦譽回過神來,從蕭襲月臉上看見幾分小女兒之色,越發忍俊不禁。若是前生他看見了她這樣的嬌态,他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死的。
“舍得舍得,如何舍不得。”秦譽連忙道,轉而對屬下,卻是換了個語氣,冷硬非常,全然同對着蕭襲月不似一個人。“劍風,你便随蕭四小姐去吧,忠心聽從命令,若有半點閃失,便不用再回來了!”
一直當無生命鐵人站在一旁的劍風跪地答了個是,“劍風謹遵主子吩咐,寧死絕不背叛。”
喲!這骨氣,倒是和顏暮秋那性子合拍。蕭襲月暗道。
秦譽身邊高手如雲,劍風便是其中的翹楚,武功比之顏暮秋更加出神入化,是以,她要借他去夜探國公府!找到那被鄭二爺帶走的女人。
蕭襲月達到了目的,也沒心思與秦譽虛以委蛇了,便要走。
秦譽頗有些無奈,恨鐵不成鋼似的一下将蕭襲月箍進懷裏,咬牙低聲道:“你這女人,怎地達成了目的就不理人了,只顧着放火不負責收屍?”
蕭襲月略心虛,心知理虧,卻硬着頭皮道:“誰說的,放火要收屍了?你見過哪個殺人放火的還留在那兒等火滅了收屍的?”
秦譽箍着蕭襲月細腰的雙臂又懲罰似的故意緊了緊。蕭襲月掙紮了一回,無奈這男人雙臂結實得很、硬邦邦的,怎麽也掙脫不開。
秦譽低下頭,埋在蕭襲月的頸窩裏,貪婪的吮吸着她身上體香。“乖,留點兒心給我。你把将軍府上放火燒了、收了屍之後,記得把我也收走。”
“不正經,人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蕭襲月捶他、踩他,眼睛瞥向一旁的劍風。
秦譽劍眉一蹙緊。
“劍風,你……看着?”聲音之冰寒,直讓蕭襲月渾身都一涼。這男人的說起狠話來真真兒是有懾死人的本事!
劍風額頭挂着些許的冷汗,吞了吞口唾沫,一動不動,眼睛也不眨一下,目光麻木而虛空,一板一眼道:
“回禀主子,屬下什麽也看不見!”
蕭襲月徹底無語了。這對神經病睜眼瞎主仆!
不過劍風沒杵多久,就一下子沒了蹤影,倒是知趣得很!
“好了,真沒人了,這回,你要怎麽感謝我對你報仇大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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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絕對不能告訴你們真相,愚蠢的作者君昨晚後臺卡爆,防盜章字數發了兩倍,導致了今天的一萬五大章……
編輯已經給跪,我也給自己跪了,我真的不是來買蠢萌的……/(ㄒoㄒ)/~~……
抱歉,小讀醬們,今天來晚了這麽多。 作者君吐血鞠躬。。。
謝謝墳墓裏的貓咪醬的地雷,作者君炸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