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床異夢
在浴池中泡了許久,直到熱水變得冰涼,素錦才起身穿衣。
回到內殿,元秀早已睡下,聽着他均勻的呼吸,她卻毫無睡意。
在書架上随意拿起一本書,倚在軟榻上,随意的翻看,過了許久,書翻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根本就看不下去。
一瞬間的擡眸,不知何時元秀已經醒了,他單手撐着頭,緊緊地盯着她
“陛下還沒睡嗎?”良久,她首先啓口打破沉默。
元秀搖搖頭,換了一種更加舒服的姿勢,看向她的眼情意綿綿“我說過會等你回來的。”
“陛下。”将書放在小幾上,起身做到床邊,想了想脫下繡鞋,褪去外衣,躺了下來,“臣妾這樣可還好。”
看着她略帶嘲諷的眼神,元秀笑了笑,頭枕到軟枕上,烏黑的秀發擦過她的鼻尖,傳來淡淡的藥香,“皇後在擔心什麽。”
“擔心陛下說話不算數。”素錦說的直白,元秀倒也沒有生氣,“大丈夫當一言九鼎,皇後大可以放心,更何況我現在也沒有力氣了。”
“恩。”素錦翻了個身子,背對着他閉上了眼。
可她知道自己睡不着,他也沒有睡,在這個平靜的夜裏恐怕有很多人睡不着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低低傳來,“皇後剛剛看的那本書講了些什麽。”
“恩……”素錦想了想,将組織的好的語言說了出來,“那是一個愛情故事,一個江湖女殺手愛上了一個佛門弟子,為了他不惜抛棄一切,隐退山林……”
“然後呢。”元秀問
素錦想了想,答“我就看到這裏,沒有然後了”
許久元秀的聲音再次傳來,聽不出喜怒,“你相信這樣的愛情嗎?”
“不相信,退出江湖,歸隐山林,說的好聽,那有那麽容易。”素錦答的幹脆,卻聽到身後一個略帶思考的聲音傳來
“佛門弟子,清修寡欲,心靈純粹,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愛上一女人呢?”
“那陛下呢……”素錦突然問道,“陛下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朕……”元秀眼中一亮,反問道,“那皇後呢,皇後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輕紗帳內,兩人相視一笑,不在糾結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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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輕勻的在殿內想起,素錦緩緩睜開雙眼,小心叫道,“陛下,你睡了嗎。”
回答她的只有輕微的鼾聲,她放下心來,起身穿衣,一邊随意的将長發挽起,一邊像一面牆壁走去。
很快騰出雙手,右耳緊緊貼着牆壁,左手在牆上摸索着,良久,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下一秒,牆面無聲打開,腳下出現一條常常的石階,石階之下,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她等了許久,确認他不會再醒來之後,拉過黑色的鬥篷,帶上帽子,端起蠟燭,走了進去,牆壁再次無聲的觀賞,就好像他從未打開過一樣。
悠悠轉醒,已是翌日。
搖搖眩暈的頭,伸手摸了摸窗內冰冷的被褥,“陛下走了多久了。”
蘇珊為她端來一杯清水,手輕輕撫摸着她的後背,淡雅的聲音傳來,“陛下今日一大早就去上朝了,看娘娘還未醒,便沒有讓奴婢叫醒娘娘,不過他說午飯的時候還會來看娘娘的。”
“恩。”素錦點點頭,接過水杯,“那就吩咐他們好好準備吧。”
“是。”
沐浴更衣,對鏡梳妝,蘇珊領着一個宮女從外間走來。
素錦看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太後身邊的小宮女語彤,語氣頗為和善“今日起來的有些晚了,這就去跟母後請安。”
語彤福了福,道:“太後知道皇後娘娘昨夜辛苦,特地讓娘娘今日休息,不用去請安。”
“辛苦……”素錦梳着長發想了半天,才道“昨夜确實辛苦,陛下折騰了一夜呢。”
語彤卻并未想其他宮人那般掩唇偷笑,她抿着嘴,不悲不喜道“娘娘說笑了。”
“是。”素錦嘴角泛起笑意,“那就請姑娘帶我謝過太後。”
“那是自然。”語彤福了福後退出門。
透過梳妝臺前的窗戶,素錦看着她走出昭陽宮後,才問身後的蘇珊,“宮裏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了。”
“今早陛下的龍攆正大光明的從昭陽宮出去”蘇珊走上前,将歪在一邊的發髻扶正,道“不讓人知道也難。”
“是。”素錦低頭沉思了一會,擡頭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道“昭陽宮人多口雜,搞不好混進一些人……”
“奴婢知道怎麽辦了。”蘇珊将一只木頭做的鴛鴦簪插在她的頭上,左右看了看,非常滿意的點點頭,“娘娘天生麗質,不管怎麽看都這麽美。”
對着鏡子左右看看,沒有刻意隐藏的臉,果然好看。
“我進宮,不為争寵,不需要有這麽好看的一張臉。”
“娘娘……”蘇珊神色暗了下來,“那件事過去了那麽久,您還沒有釋懷嗎?”
素錦嘴角笑着,眼中冷光一閃而過,“釋懷?切膚之痛,如何釋懷,他們對我做的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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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宣正殿,已經是午時,坐在龍攆上,思緒卻不知去了哪裏。
臨近晚秋,天氣也冷了起來,龍攆漫無目的的走向後宮。
太監徐茂不時偷眼看向龍攆之上的少年天子,陛下即為之初,他就跟着他,三年來他的一舉一動,一喜一怒,他都看在眼裏。
他了解他,比後宮任何女人都了解,他知道他每一個眼神的意思,他知道他每一個動作的含義,可今日清晨,他從昭陽宮出來,他的眼神,他卻看不懂了。
驚喜,恐懼,失落,還有莫名的傷感,一個人怎麽可以同時出現這麽多複雜的表情呢。
他不懂,所以當蕪昭儀遣人來請陛下的時候,他猶豫了,第一次他不知道該不該讓那人見陛下。
然而陛下卻答應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陛下不是真心的,可出于規矩,他還是給昭陽宮那邊送了信,那位皇後也只是笑了笑,并未說什麽,可陛下卻好像很失落。
以前,他恨自己是個太監,不能懂男女之愛,可看到陛下這樣,他又慶幸自己是個太監,不用懂得男女之愛。
“陛下……”已經在後宮轉了三圈了,他卻還未決定去哪裏,徐茂不得不出聲提醒道,“蕪昭儀已經準備好飯菜了,是去栖梧宮嗎?”
“栖梧宮……”元秀反複的念着這三個字,突然他指向前方朱紅的牆壁,道,“那是什麽地方。”
徐茂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雖然隐藏在衆多宮殿中,可徐茂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回陛下,那是慈寧宮的後牆。”
“慈寧宮?”元秀低低呢喃,“她會去嗎?”
“陛下說誰。”徐茂好心的問道
“今日還未給太後請安吧。”元秀眼眸突然一亮,不等徐茂回答,便迫不及待的道,“先去給太後請安。”
給太後請安,徐茂愣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其中的原有——昭陽宮的皇後每天都會去給太後請安,此時應該也在吧。
陛下拐了這麽一個彎,只是想要見她?
徐茂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