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唉唉唉!大天狗大人,小生的尾巴是不可以碰到的!捏也不行啊!雖然說很喜歡你就是了,但是……”妖狐一把壓倒大天狗,然後附身在他耳邊暧昧的說,“再繼續下去小生就會忍不住了哦!”
“嗯。”大天狗雖然被壓着,但大妖氣勢不減。他冷靜的分析了一下,伸手按住了妖狐的耳朵,又揉了揉,并且露出一個微笑,放低了聲音道,“乖?”
“唉?犯規!”妖狐紅着臉剛準備親親大天狗,沒想到又給人提起來扔到一邊。他擡頭就要罵人,結果發現晴明一臉溫柔的看他,妖狐望着那被捏的變形的扇子,默默的轉了身。
“起來?”晴明看着和妖狐玩鬧得衣冠不整的大天狗,收起了笑坐在他身邊。等候一會兒後卻見大天狗沒有絲毫要動的樣子,似乎在思考些什麽,好奇問道,“有事?”
大天狗盯着他腦袋看了片刻後道:“你既為白狐之子——”大天狗沒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晴明一眼。晴明見此眉頭一皺,發現事情并沒有這麽簡單。話裏話外,含義豐富。
“喂!”鬼使黑一出來就見晴明與大天狗正陷入某種非常暧昧的氣氛之中,他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正準備拎起晴明就給扔到阿菊面前,搞定現在的事情,但還沒有繼續實行就遭到鬼使白不太友好的眼神攻擊。
鬼使白對鬼使黑是一回事,對着晴明又是一回事了,他笑了笑,道:“阿菊已經安靜下來了,餘下之事就拜托晴明大人了。”
晴明聽後點了點頭,他看了正沉默着的夜叉,道:“一起進來?”夜叉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晴明也沒有強求,就獨自一人進了門。
阿菊安安靜靜的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上沒有任何東西束縛她的行動。她聽見動靜微微擡頭,卻并不看晴明。晴明在她面前坐下,過了一刻鐘也沒說話。
阿菊喃喃:“我早就知道了他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将軍殿下。山口這一輩子沒吃過什麽苦,我守着他十多年,總是盼望着我心中那個殿下能來到我身邊。得知真相後也是,騙我也好,殺我也罷,我願意活在謊言之中。其實我不覺得他全騙了我,那樣孤獨的眼神是真的,所以我在看到第一眼時就淪陷了。他那日問我,說‘明天還能見到你嗎’,我一開始是不準備回應的,後來卻神使鬼差的應下了。那日夜裏我睡不着,路過母親房門時向她問安,你猜我心中如何想法?”她擡頭望着晴明,而晴明搖頭,他并不想猜。阿菊也知道他不會回答,于是接着說,“我希望她就那樣死去,這樣我就可以伺候殿下一輩子了。可不,願望果真成了。”
“很殘忍吧。”阿菊擦拭淚水,“我知道我沒機會轉世了,灰飛煙滅也好了,反正我也找不到他了。怎麽都不是他,可明明是一模一樣,明明是他的轉世,怎麽會不一樣呢。”阿菊疑惑,明明那是将軍殿下的轉世,卻不曾有一絲曾經的氣魄,何其可悲。
“你不是愛他。”晴明嘆息,“你只是被執念禁锢得太深了。你認為山口不像你心中的将軍,可他說是就是,說不是也不是,全看你的心。你從一開始就把他視作了另一個人,他又如何成得了你心中那個人?你看着他時,看到的不是他,卻又是他。這樣的你,就算重活一次,仍然是找不到自己心中的那個将軍的。”
“你不明白,”阿菊搖頭,“你不在局中。”
“我在我的局中。”晴明想到了大天狗。大天狗也時常看他,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來任何一點黑晴明的影子,但又談什麽影子呢,他原本就是他心中最為陰暗的一面,“我想知道,是何人告訴你這段往事的。”
“夜叉同你講了?”阿菊問了一句,又覺得沒什麽必要性,接着說,“說了這麽久傷心事,終于提到重點了。”
“他告不告訴我你的故事于我都一樣,你不可能從判官手中抹去井上惠織的名字。”
“是沒可能。”阿菊低聲笑,“別多費功夫了,你從我這裏獲得不了什麽的。你只用知道,這平安京的天要變了。幾個月前你們以為封印了八岐大蛇,所有的恐懼就完結了,可事情那裏有這麽簡單。晴明,一切都因你而起。”
“那自當由我所終。”晴明的神情沒什麽變化,“我不會強求你說出背後之人,只是望你離開這凡人之軀。”
“你們當如何?”阿菊問,“她的記憶停留在十四歲,而我用這身子為山口誕下一女一子,你們如何做?”
“你若信我,便不必擔憂。”
“可我不信你。”阿菊搖頭,“也無所謂,讓夜叉來見我,我便如你心意。”
“還需詢問。”晴明回答。
“他……”阿菊面色不太好看,但見晴明出去也就沒有說什麽別的。
夜叉來的很快,他看到阿菊後原本張望嚣張的面孔變得沒什麽表情。阿菊起身,對着他行禮,夜叉沒有說話,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阿菊對于這樣的夜叉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她只是慢慢走進他,道,“殿下。”
夜叉這回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了,阿菊見此也不惱,眼裏泛着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她又說,“我知道你是,你不承認也罷。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熟悉,只是可笑我現在才看明白。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方法讓另一個靈魂頂替你的,但是殿下,好自為之吧。繼續跟着她,不管她是否能成功,你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很聰明,在晴明面前僞裝的很像。不過你的猜測有些差距,山口确實是将軍轉世。懦弱的,優柔寡斷的靈魂,本該被舍棄。”夜叉笑了笑,“恨我嗎”
“不恨。”阿菊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清明過,所有事情都清晰了,“晴明其實說錯了,我喜歡的殿下,即使千百次,我也找的到。”她向夜叉再次鞠躬,“那麽,再見了殿下。希望您能從您正面臨着的困難中脫身,也祝願您能夠找到心中所愛。您能來見阿菊,阿菊真的很開心。”
确定了你過得很好,所以很開心。
夜叉對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的離開了這裏。
長長的走廊沒有盡頭似的,他看着出口的光,停了下來。他很小的時候就繼承了上代将軍的位子,顯赫的身份下藏匿着一顆怎樣的心,就算是曾經最接近他的阿菊也不明白。他每天都望着不同的人,他們或是商人小販奴仆□□,或是公卿武士妃子天皇。不同的臉一張張的重疊,善惡也重疊,他的正室溫柔如水,是他所愛,也為他所恨。一碗碗帶着□□的姜湯,日日夜夜為他所熬。公家女子如何?人的心又是怎麽樣的呢?
夜叉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死後轉生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因此找到了法力高強的陰陽師,分離自己一小半靈魂,想要舍棄掉那些懦弱的與遭受過苦難的自己。他假裝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是沒辦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骨子裏就是個十分懦弱的人,他生前利用阿菊,逃避死亡。死後也利用阿菊,她說她不恨,夜叉不信。
豈能不恨?
“只需要再等等。”
夜叉低聲說,不管是誰,現在都無法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