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關系惡劣

清爽的早晨,羲和帝穿着短衫短褂在院子裏打拳,拳法淩厲,虎虎生風,十幾個禦前侍衛被他撂翻在地上。他收了拳頭,從婢女手裏拿過手帕擦汗。一陣涼風吹來,他覺得很煩躁。

靈犀失憶後變得很快樂,這尤其讓他很郁悶。他既想親近她,又怕重蹈覆轍。感情和理智快把他撕成兩半了。羲和帝在晨曦的霧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來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他如此煎熬。

上次登山事件以後,羲和帝就極力地避開靈犀,他幻想靈犀只是小孩子脾氣,過幾天就把那個陌生男子忘記了。他想,如果他不能得到她的話,就把她當做妹妹來照顧也是好的。

靈犀當他一言九鼎呢,專心地等候了十幾天,最後終于坐不住了,遮遮掩掩地來到羲和帝的書房。見書房裏沒有外臣,她才笑模笑樣地進來:“大哥,下午好哇。”

羲和帝手中的筆停頓了一下,随便嗯了一聲,做出很不耐煩的樣子:“有事嗎?”

靈犀撓頭,吭吭哧哧地走到他身邊,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搭着椅背。這是個輕佻親密的姿勢,她沒失憶的時候經常這樣做,現在也無師自通做得很熟練。

“來看看你。”靈犀搭讪着,手指頭戳着他頭上的赤金發簪。

羲和帝是一個極有魅力的年輕男子,即使靈犀當他是兄長,對這樣一位哥哥也是滿心的崇拜與仰慕。

羲和帝裝作不耐煩地樣子,繼續低頭寫字,餘光看到靈犀的腿從椅子上垂下來,一只精致的腳漫不經心地踢着他的膝蓋。他只好在自己情動之前推了她一把:“沒事別煩我。”

靈犀哦了一聲,黏黏糊糊地說:“公事挺多啊大哥。”

羲和帝的公事倒是不多,但因為私生活太無聊了,所以寧願一直在書房裏呆着。然後靈犀看見他不是在批閱奏折,而是在練字,于是靈犀改口說:“你這麽喜歡書法啊。”

羲和帝不看她,語氣不耐煩地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唔……”靈犀還未張口,臉先紅了,于是做了一個很小女孩的動作,她撲到了羲和帝的肩膀裏,哼哼唧唧地說:“就是上次你說的事情嘛。”

羲和帝一驚,筆都掉在地上了。靈犀的氣息軟軟地噴在他的脖頸處,要不是她說的話,他差點以為兩人可以重歸于好了。

“那天我在山裏遇到的人,找到了嗎?”靈犀很小聲地問。

羲和帝垂下眼皮,重新取了一支筆,随口說:“我忘了。”

靈犀嗔怒地瞪着他,為了見到那位美男子,她還是忍氣吞聲地說:“那你現在記起來了嗎?!”一雙灰蒙蒙的大眼睛凝望着他。

羲和帝波瀾不驚地寫字,他對她畢竟是心軟的,只要她開口,刀山火海他都肯做,更遑論還有這可憐巴巴地小眼神。

他忽然起了壞心眼,眼看四下無人,暖室生香,他笑道 :“你親我一下,我就幫你找。”說完這話有點後悔,靈犀是失憶,又不是傻子,兄妹間沒有這樣說話的。

但是靈犀半點磕巴都沒有,啪地就親在了他的臉頰上。她親得很老實,羲和帝不說停,她就一直親,水蛭似的黏着他的臉。

羲和帝有點意外,甚至是做賊心虛,他覺得自己真是太壞了。于是他溫和地說:“已經幫你找了,那座山很大,搜羅起來需要一段時間。你耐心等着就是。”

靈犀連個謝字都不說,歡天喜地地走了。

秦朝以儒學治天下,講究事兄如父,事嫂如母。靈犀待羲和帝如兄如父,對何幽楠就很勉強了,何不是羲和帝的正妻,并且為人深沉內斂,靈犀很不喜歡她。

盡管如此,作為皇宮裏寥寥無幾的主子,三個人難免會湊在一起。這天靈犀一大早路過寒梅軒,因見門口有禦前的人,猜測羲和帝大概在裏面,于是邁步進去了。

何幽楠已經梳妝完畢,正坐在一張黃楊木的雕花小圓桌前盛飯,桌上擺放了一個盛湯的雪白瓷甕,一碟海米炒冬瓜,一盤酥脆的芝麻餅,一碟涼拌菠菜,一碟水靈靈的紫葡萄。她看見靈犀,有點大驚失色:“你……怎麽來了?”

靈犀見她表情怪異,自己也有點躊躇,心想難不成這個女人偷情被我抓個正着。然後簾子微動,羲和帝一身半舊常服從裏間走出來,看見靈犀,他的表情跟何幽楠差不多。

“……”靈犀有點發傻:他們為什麽這樣看我?靈犀撓了撓頭,支吾道:“你們忙,我過會兒再來。”轉過身就要走。幸好羲和帝一把将她拽了過來,然後三個人一起吃飯。

“小公主昨夜啼哭不止,朕來看看她,順便就在婕妤這裏休息了。”羲和帝狀似無意地解釋。靈犀坐在他身邊,先嘗了一口粥,然後抄起筷子在裝芝麻餅的盤子裏挑挑揀揀。

何幽楠心裏正暗罵她沒有教養,但是靈犀挑了一塊最大的餅,先給了羲和帝,然後自己才開始吃。羲和帝很滿意地笑了笑,兩人挨得近,說話聲也跟耳語似的。

“一大早跑出來做什麽?平常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嗎。”羲和帝問。

靈犀争辯道:“沒有的事,我很勤快!”頓了頓又說:“本來想去太極殿找你的,誰知你又不在。”

羲和帝奇道:“找我做什麽?”

靈犀眼珠子轉了轉,微微一笑:“想你了呗。”

雖然知道靈犀只是随口一說,但羲和帝的心宛如被小爪子撓了一下似的,有些微妙地興奮。然後這兩人繼續吃菜。何幽楠端坐在對面,只略動了動筷子,她有點吃不下去。

萊希來請示說早朝的時間到了,于是一大堆宮女捧着衣服水盆過來,何幽楠動作很迅速地搶在衆人前面,親自絞了毛巾服侍羲和帝洗漱,然後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給他穿上。黑色金邊的龍袍繁瑣華麗,何幽楠有條不紊的整理,最後踮着腳尖給他正了正皇冠。

羲和帝聞到她身上的芬芳,于是說:“到底是何婕妤,宮裏再沒有更溫柔細心的了。”何幽楠臉頰一紅,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下。

靈犀捧着一盞熱茶,歪着腦袋目不轉睛地看。她失憶之後經常這樣發呆,目光平靜淡漠,介乎天真與傲慢之間。除了羲和帝會覺得她這樣極可愛,旁人被她盯着,心中不免有點發憷。

何婕妤掃了她一眼,有點想把她的眼珠子挖出來。

羲和帝穿戴完畢,就領着靈犀一起出去了。雖然上朝的時間快到了,但兩人走得悠哉悠哉,靈犀高高興興地拉着他的袖子,又說:“我以為大哥天天住在太極殿,要做和尚了呢。”

羲和帝心情有點複雜,心想幸虧這是失憶了,不然肯定要跟我鬧翻天。但是她這樣無所謂,羲和帝又很難過。他解釋說:“我平時是在太極殿住的,這次去寒梅軒是為了看望小公主,沒有別的事情。”

靈犀就很困惑地看着他:“什麽別的事情?”

“……沒什麽。”

眼看要出後宮了,靈犀才叫住他:“大哥,我找你有事的。”

羲和帝轉過身:“說。”一群婢女太監也只好等着。

靈犀卻又猶豫了。

“快點,我趕時間。”羲和帝不耐煩地催促。

靈犀想了想,抓着他的衣領把他拉低,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說:“就是這個事情,你辦得怎麽樣了。”她大概覺得找人這事對于一個姑娘來說有點難以啓齒。

羲和帝愣了愣,然後說:“下朝後再說。”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不許……”又揮了揮手:“算了,我回來再教育你。”

羲和帝下朝回來,把靈犀叫到書房,教育她說:“親親這種事情不能當着外人做,也不能跟哥哥以外的人做。”

靈犀雖然很懷疑,但還是答應了,又不依不饒地問:“你找到他了嗎?”

羲和帝真恨不能她再失憶一次,支吾道:“還沒。”

靈犀瞬間就翻臉了,她轉身把花架上的瓷瓶摔在了地上,又把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地往地上扔。大哥再三再四地敷衍她,她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你根本就沒有找!”靈犀大聲說:“騙子!我恨死你了。”

羲和帝掃了她一眼,心想: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沖我發火!但是最後他還是把侍衛叫進來了,然後說:“把你們查到的結果帶過來。”

十幾個形貌各異的年輕男子被依次帶進來,跪在地上磕頭。

羲和帝揚了揚下巴:“那座山附近方圓十裏的年輕男子都在這裏了,你去認認。”

靈犀只略掃了一眼,就知道那名男子絕不在這些人中間。她有點失望地看着羲和帝:“沒有呀,是不是搜查得不夠細致。”

羲和帝看了一眼侍衛統領,那人立刻拱手道:“回陛下,臣等反複搜查十遍,絕不會有疏漏。”羲和帝揮手叫這些人退出去,然後對靈犀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在這件事情上,他倒是沒有作假。畢竟他也想知道讓靈犀魂牽夢繞的混蛋長什麽樣子。

靈犀雖然只跟那人見了一面,然而十分傾心。她低着頭,簡直要哭出來了,雖然知道沒辦法,還是耍賴地牽着羲和帝的袖子:“你再幫我找找嘛。”

羲和帝十分心疼,聲音柔軟得像羽毛:“你的事情,我怎麽敢推辭呢。但的确沒有那個人,山中陰氣重,或許是出現幻覺了。”

靈犀揉了揉眼睛,覺得那男子美得不似真人,于是她語氣也很猶疑:“應該……不會吧。”

羲和帝心中微喜,三言兩語就把她籠絡住了,又柔聲細語地安撫道:“你年紀也大了,哥哥為你擇一門好夫婿,省的你整天胡思亂想。”

一般姑娘聽見這話,一定會紅着臉走開,但靈犀立刻就興奮了:“好呀好呀。”

羲和帝有點自己打自己臉的感覺,他艱難地一笑:“想要什麽樣子的。”

靈犀倒是真的為難了,她接觸的男子除了羲和帝,就是宮裏的太監,并沒有其他參照物,于是她說:“我不知道。”頓了頓又笑:“反正不能像大哥那樣。”

“哦……為什麽不能像我這樣?”羲和帝咬牙道。

靈犀嗤地一笑:“你對你的女人一點都不好。”

羲和帝對靈犀的态度寵溺而暧昧,旁人只當他對皇後情深,也不覺得有什麽。而靈犀作為他純潔的小妹妹,就覺得很厭煩了。她能感覺到羲和帝對她密不透風地管束和獨占,而她這個年紀又是最反叛暴躁的。

像對待一個古板又溺愛的家長那樣,靈犀終于跟他大吵了起來,起因是她想出宮看花燈。而羲和帝說不準單獨出門,除非有他陪着。

靈犀在他的書房裏亂蹦亂跳:“什麽都管!什麽都不讓我做!你幹嘛不找個繩子把我捆起來!”

羲和帝說:“萊希,找根繩子過來。”萊希苦笑着走了,當然并不是去找繩子。

靈犀吵完之後,開始撕他桌子上的奏折,這下子羲和帝真有些生氣了。他推了她一把,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靈犀整個人都懵了,然後委屈得大哭起來,又朝他身上吐口水,發誓說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自此之後兩個人的關系果然一天壞似一天,偶爾坐在一起說話,很快也要大吵起來。旁人都不敢說什麽,唯獨何幽楠看得透徹,夜深人靜的時候,按着羲和帝的眉心,柔聲勸道:“若是還念舊情,何不挑開了明講。若是打算斷絕關系,就早早地把她打發了,如今你越是寵她,她反倒恨你疑你。長此下去,陛下不怕重蹈過去的覆轍嗎?”

最後一句話使羲和帝有些心驚,他呆了一會兒,才說:“朕是怕失去她,如今看來,是怎麽都留不住了。”

羲和帝憂思憔悴,何幽楠趁機發揮柔情似水的魅力,将他伺候得密不透風,又柔聲說:“公主是小女孩脾氣,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懂呢。過幾日我去寺廟裏上香,順便帶她一起。我們婦人家在一起總是好交流的。”

何幽楠并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她只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羲和帝身上。她不在乎在別人心中的印象如何,她只需要在羲和帝面前展示女性最美好的一面。

羲和帝握住她的手,頗為感慨:“真是朕的第二個阿桃。”

何幽楠想不起來阿桃是誰,但是對羲和帝的贊譽報以微微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文名文案和封面都被嫌棄了,哼,我也知道不太好,但是想不出來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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