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暴怒

羲和帝極少酗酒,喝醉了之後也只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太極殿裏睡覺。那一天夜裏大概心情真的很不好,一直嚷着要見靈犀。萊希沒辦法,只好叫婢女簇擁着陪他去未央宮。

他爛醉如泥地站在宮殿外面,定了定神,神色忽然清醒了,一個婢女過來請安,羲和帝問道:“皇後睡了嗎?”

婢女回禀道:“娘娘剛睡下。”

羲和帝點點頭,邁步進了屋子裏。那些婢女們還要進去服侍,被萊希一個眼神制止了,于是衆人很知趣地關上門離開。

靈犀睡得朦朦胧胧,她被羲和帝的親吻弄醒,張了張嘴,又疼的吸了一口氣,朦胧的燭光下,羲和帝近距離地注視着她。

靈犀腦子裏昏昏沉沉,呆望着他半晌,又閉上眼輕輕地呻|吟,她以為這是一場夢。羲和帝親吻着她的耳朵,輕聲問:“今天本來打算在太極殿看書,但是忽然特別想你。”

靈犀閉上眼睛沒有說話,害怕一開口這個夢就碎了。

第二天兩人先後起床,對視了半晌,然後就大吵了起來。羲和帝雖然懊惱,但也沒有到驚慌失措的地步,他下床穿衣服,順便對着鏡子看了一眼,臉上添了四五道抓痕,看來今天的早朝可以取消了。

“早上想不想吃煎餅?”羲和帝偏過頭問她。

靈犀頂着一頭亂發,臉頰紅腫,不知道是自己打的還是羲和帝誤傷,她的眼神裏露出絕望的生無可戀的情緒。羲和帝跟她說話,她腦子裏嗡嗡的只是聽不見。

“別犯傻了,我不是你大哥,我姓顧,你姓淩,你是我老婆。”羲和帝幹脆地說。

靈犀這才緩緩動了動眼珠子,有點不相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誰?”

羲和帝穿戴整齊,彎下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輕聲說:“我是你的哥哥,你的丈夫,你的老師,你的情人。”

靈犀別轉過臉,擡手用袖子擦掉不存在的吻痕。

羲和帝凝視着她半晌,最後拍拍手,房門打開,一群婢女捧着水盆衣服走進來,跪下請安道:“皇後娘娘。”然後忙忙碌碌地打掃房間。萊希小碎步進來,躬身問道:“陛下,平南将軍有軍情禀報,是現在宣呢,還是叫他候着。”

羲和帝擺擺手:“叫他先等着吧。”然後他走到靈犀旁邊坐下,慢慢撫摸她的臉頰,柔聲問:“吓壞了吧。”

靈犀很不自在地挪遠了一下,低着頭說:“大哥……”

“你喜歡這個稱呼,以後可以繼續用。”

靈犀揉了揉臉,好像要從這個噩夢中驚醒似的,她說:“我想去宮外走走。”

羲和帝沉思了一下,靈犀如今失憶,除了皇宮沒有其他歸宿,他以為她只是需要時間冷靜,因此很大方地同意了。他親自給靈犀穿上內衣,套上襪子,給她披上外套,叫禦林軍随駕保護,目送她出了宮,然後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平南将軍在南方駐守幾年,今日趕回來述職,羲和帝跟他關系很好,當天晚上羲和帝去将軍府裏赴宴,因為喝得醉了,索性就在府裏休息。萊希等人也只好跟在他身邊伺候。

何幽楠獨自一人回到宮內,先去看了自己剛滿周歲的女兒,女兒剛吃了奶,正坐在搖籃裏玩的開心,何幽楠逗弄了一會兒。又起身站在院子裏,金色的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夜幕籠罩了整個皇宮。她興味索然地回屋,不一會兒一個管事太監疾步跑來,跪下道:“娘娘,奴才有要事禀報。”

何幽楠心裏個咯噔了一下,臉上不急不緩:“說吧。”

皇後意外失蹤,禦林軍搜查了整個京城也不見蹤跡,他們全都吓得失了魂魄,來到皇宮禀告,偏又見不着正主,管事太監只好跑來請示何婕妤,畢竟一直是她在主持六宮事務。

何幽楠聽說皇上去将軍府赴宴了,心中既覺慶幸又覺得失落,仿佛脖子上架的刀又拖延了一時三刻。她沉吟了片刻才說:“這件事情關系皇家顏面,不宜過分張揚。你們先派人悄悄的尋找。等明日皇上回來了再做定奪。

羲和帝第二天回來,管事太監跟他一彙報。整個皇宮頓時陷入硝煙彌漫之中。何幽楠知道自己撇不開關系,何況依羲和帝的精明,不難查到自己頭上的。于是她主動來找羲和帝,含淚遞上一封書信:“昨日在甘露寺,我的确與皇後妹妹見過。她托我把這封信交給您。我當時只道您和她賭氣,所以也沒有在意。”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道:“早知道妹妹有此念頭,我就是拼卻一死,也要把她攔下啊。”

羲和帝劈手撕開信封,上面字跡清秀端莊,确實是靈犀手書:“你對我做了這種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我要和我喜歡的人私奔,不要找我了。”紙上有幾處暈染,似是風幹了的淚痕。

羲和帝呆看了許久,一道冰水從頭澆下來,心口卻升騰起熊熊怒火,他喉嚨裏咯咯兩聲,吐出一口鮮血,萊希急忙走上去遞手帕和茶水。何幽楠更是急得跪行上前,連忌諱都忘了,只是喊道:“庭樹,庭樹……”

羲和帝一把推開萊希,抓住何幽楠的頭發,像拖一只死物似的扔到院子裏,他氣息有些發抖,雙目血紅,冷森森地說:“在朕面前做鬼,我看你是活膩了。"

羲和帝不需要審問什麽人,聯想之前何幽楠與靈犀忽然好得如同姐妹,又常去寺廟裏上香,他就知道何幽楠必定與這件事情有牽扯。一方面他下令全國通緝這兩人,另一方面把何幽楠丢進了審刑司拷問。那個地方是個正常人進去都要脫一層皮的。

何幽楠以為自己跟他相愛數十年,又為他生了個女兒,他多少會顧念舊情的。但是羲和帝待她跟別的女人是沒有區別的。

在審刑司裏待了一整夜,何幽楠下半截身子被打得皮開肉綻,血液把行刑的地板都染紅了。她熬不住刑,心中又悲苦,就把實情全說了。

羲和帝沉着臉坐在太極殿裏看供詞,旁邊的手帕上沾了幾團鮮血,禦醫膽戰心驚地診脈,又走到外間開藥方。

萊希忙着給皇帝替換手帕,又悄聲問道:“皇上一直吐血,不礙事嗎?”

禦醫苦笑道:“急火攻心,血不歸經,開幾貼疏散的藥就好了。”

萊希一聽,就知道皇帝是傷心所致,因此不敢再問了。他正吩咐太監去藥房拿藥,只聽得裏屋咣當一聲巨響,像是桌子被掀翻了,羲和帝一字一頓說了三個字:“藍貝貝。”衆人不敢再聽,紛紛散去了。

何幽楠躺在刑室的地板上,她現在還沒被奪去封號,衆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于是找了一個膽大的管事太監去問羲和帝。

羲和帝根本不想聽見這個女人的任何消息,那個太監才說了幾個字,他就就直接說:“滾出去。”執事太監果然滾出來了,又去請示萊希:“公公,婕妤娘娘只剩半條命了,現在還躺在審刑司裏,要是真的斷氣了,這責任可都落在我們身上了。”

萊希苦笑道:“你放心,何婕妤就算是死了,皇帝也不會過問半句。”頓了頓,又想起何幽楠素日管理後宮時,對這些太監婢女還算寬厚。萊希也不是兇狠冷漠的人,想了想,就對那管事太監說:“先給她喂點水續命,到底能不能活,就要看萬歲爺的意思了。”

一天過去後,整個京城幾乎被挖地三尺,卻連這兩個人的毛都沒找着,羽林軍開始向外擴大搜索範圍。而羲和帝經過了起初的暴怒之後,心漸漸冷下來,只剩下悲傷和痛苦。

太子顧念北領着一群弟弟妹妹走上來,這幾個兄弟姐妹打小在一處生活,關系十分要好。太子雖然年幼,然而少年老成,舉手投足很有其父的風範。皇子皇女們跪在地上磕頭,太子開口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羲和帝略擡了擡眼皮,伸出了一只手,那些小孩就呼呼啦啦地撲上來圍在他身邊,唧唧喳喳地說些解勸的話:“父皇不要傷心了。”“女兒給父皇捶背。”“父皇,寶兒妹妹生病了,一直要娘呢。”“婕妤娘娘去哪裏啦?”

這些小孩平時被何幽楠照管,因此對她頗為依賴,一時間都争吵起來:“我要婕妤娘娘。”

羲和帝從來不對小孩子發火,他擡手叫人把他們帶出去,又問萊希:“你把他們叫來的?”

萊希跪下道:“皇子公主們要見您,奴才不敢阻攔。”頓了頓又說:“但是婕妤娘娘還躺在審刑司裏,皇上到底怎麽發落呢。”他這會兒倒是不怎麽害怕了,羲和帝一向克制,發脾氣也不會持續一天,更不會遷怒別人。

羲和帝沉默了一會兒,冷淡地說:“奪去婕妤封號,趕出皇宮,朕再也不想看見她。”

萊希聽了,只好去傳話,他知道這是羲和帝對她最後的一點仁慈了。

何幽楠被人剝去了外衣,由兩名健壯的婆子往外面拖。她本來正在昏睡,忽然身子出了神武門,她猛地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面臨的懲罰是什麽,她絕望地尖叫了起來:“庭樹!庭樹!我是你的何姐姐啊!”

她渾身是血,叫出來的聲音又凄慘尖利,半個皇宮的人聽見了,俱覺得心中悚然。那婆子恐她再惹出是非,幹脆拿破布堵住她的嘴。把她扔到宮門外幾百米遠的臭水溝裏就不管了。

大雨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何幽楠趴在泥水裏,高燒中的她急切地喝了幾口地面的髒水。一個滿身膿瘡的流浪漢驚喜地跑過來,先是奪去她身上的所有首飾,又拉起她的頭發看臉,當即看得失魂落魄。

何幽楠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眼睛裏噴出怒火:“滾!”

流浪漢吓了一跳,心有不甘地離開了。

何幽楠托着兩條殘腿,冒雨爬到了醫館。那大夫還算個慈善之人,又見她面目白淨,像是個富家太太,就收留了她。幾天之後,何幽楠兩腿綁着厚厚的繃帶,已經可以坐在床上吃粥了。

大夫的太太坐在她床邊寬慰了幾句,又嘆道:“這位夫人已經懷了兩個月身孕了,竟還有人下此毒手,真是禽獸不如。”

何幽楠一怔,驚訝道:“我懷孕了。”

太太笑道:“你還蒙在鼓裏呢,放心,你身上的傷雖然嚴重,卻沒傷到胎兒,可見是個福大命大的孩子。”

何幽楠不語,轉過臉看着窗外的大雨。洛陽城正是多雨的時候,澆得人心都涼飕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嫂子第二次隐退,過段時間還要東山再起……然後被虐成渣,嗯,也是個經歷坎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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