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論老人機的危害性
我反複按着開機鍵,第六下那會,屏幕終于亮了起來。
那顆白色的小蘋果閃了閃。
下一秒,蘋果的顏色暗了。
我愣愣,發現陸歸璨湊近了身子。離我不近,卻還是讓我大腦一瞬間短路了。
就是那種電路板,某個地方過熱,啪的一聲。
啪的一聲。
手機又黑屏了。
我:“……”
陸歸璨咦了一聲。
我無奈道:“這手機太老了……”
其實款式不老,就是前任主人太厲害,折騰成這樣,也是個能人。
太遲鈍了,以後就叫你老人機吧。
當務之急還是微信要緊,可又不好讓陸歸璨陪我一起見證老人機長達十分鐘開機儀式,萬一人家接下來還有事呢……
我一邊心裏念叨,一邊擡頭。動作太自然,我一側頭,陸歸璨的臉近在咫尺。
我呼吸一滞,大腦停止運行。我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成了鬥雞眼。
在這危險距離下的陸歸璨,毫無異樣地率先直起身子,随即看向我。
我想起自己微信還沒問,于是磕磕絆絆開口了。
“陸……陸歸璨,”
我緊張地吞吞口水,決定單刀直入問你微信號是什麽……
“你名字是什麽?”
……
完了,我腦子真的廢了。
陸歸璨今天第三次笑出來,又禮貌地點到即止。他看着我,眼裏帶着很明顯的笑意,然後開口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
語氣學得活靈活現的,就是不怎麽結巴。
靠,他居然學我!
“劉于淵……”
“魚躍于淵的于淵嗎?” 他問我。
第一次被人這麽說,我愣了一下才點頭,“對啊。”
“劉于淵……”他點點頭,“劉于淵,劉于淵…
他喃喃念了好幾聲我名字。
我不明所以,莫非我倆早就認識?
但不得不說,聽自己名字在男神嘴裏說出,的确是個享受。
突然就喜歡上自己的名字了!
“我記東西一般會讀個三遍。”片刻,他解釋道。
“那你記住了嗎?”我滿懷期待地看着他。
“記住了。”他沖我笑笑,“挺好的名字。”
“你告訴我微信號,我加你吧。”
我聽見他這麽說。
……
……
回宿舍的路上,我面上挂笑,腳步輕快,分分鐘能飛起來。
男神專門記我的名字!
男神還誇我名字好!
今日圓滿了。
回到宿舍,我急不可待地同大宇報喜,大宇冷漠地看着我。
我說:“我今天加到他微信了!”
大宇:“哦。”
我:“他收下我的小仙人掌了。”
大宇:“哦。”
最後我忍不住問:“你這是什麽态度?”
大宇沒搭理我。
“大宇,” 我想起什麽,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不是重色輕友的人,你放心。”
“你重色輕友的時候還少嗎?”
話畢,陳宇又啧啧道:“劉于淵啊,不是我說你,你就沒覺着不對勁嗎?”
每次這人一叫自己大名,我就總覺着他要罵我了。
但出于好奇,我還是繼續問道:“什麽不對勁?”
“你是不是傻,你覺得對方為什麽說話收禮都那麽自然?”
“覺得和我投緣呗。”我不假思索地說。
“那是他習慣了,你個豬!” 陳宇把手裏的本子卷成卷,在桌上拍了拍,“人家不知道見過多少你這樣的舔狗,你還當自己套路王呢?搞不好陸歸璨加你那微信都是十年不回一次的小號!”
我如夢初醒,對啊,人家什麽人啊,法院院草,學校八卦貼風雲人物,還缺一株仙人掌嗎……
別說仙人掌了,可能宿舍都成植物園了吧。沒準還會嫌占地方,随手就給擱哪了。
我想哭,仙人掌都看不上,更別提它原來的主人我了。
大宇把卷起的本子扔給我,“行了,早點放棄吧,期中考完帶你去酒館玩……”
我打開微信,驚喜地擡頭:“陳宇,這好像不是小號,你看他朋友圈……”
大宇戴上耳機,一副你離我遠點的模樣。
戰友不積極,我嘆口氣決定自己奮鬥。
老人機終于恢複運作,我通過申請,發現男神頭像是白的,純白。
不會真的是小號吧?
我這麽想着,飛快地給陸歸璨發了個學長好。
是乖巧聽話又不做作的學弟人設。
陸歸璨回得很快,這讓我徹底松了口氣。
他回得也很官方,
[你好]
我想了想,打字道:
[學長你仙人掌要放在電腦旁邊,能擋輻射。]
陸歸璨沒回。
不是吧,真的扔了?
半晌,對面發來一張圖片。
圖片中間是那盆熟悉的小仙人掌,旁邊露出是電腦顯示屏的一角。
[放了]
後頭還接了個笑臉emoji。
他怎麽能這麽溫柔啊……
我心頭一熱。
……
……
那之後我每天都會給陸歸璨發消息,從起床的早上好,到臨睡前的晚安。
偶爾會發些日常瑣碎的照片,例如飯堂難吃的菜,本院禿頂的教授,以及年級會上表裏不一的輔導員……
輔導員……
我按下屏幕上的快門,老人機毫無動靜,卡了。
我也不确定這照片拍上沒,在屏幕上左戳右戳都沒用。
正當我決定放棄的時候,我看見臺上的輔導員擡起頭,視線看向我這邊。
老人機咔嚓一聲,閃光燈刷拉一亮。
全場嘩然。
我沖面如黑炭的輔導員歉意一笑,順帶把罪魁禍首悄無聲息地揣回了褲兜。
原來你不是卡了,而是在蓄力啊,這燈閃得,應該挺有你當年風範的。
“你完了,” 陳宇拍拍我的肩,“老魏今天心情不好。”
老魏是我們對輔導員的愛稱,外表不老,就是內裏太老。
“你咋知道的?”我認真觀察,輔導員除了臉黑些,看不出異樣。
“他剛剛說今早特意去教學樓看我們上課,說我們不是玩手機就是發呆。”
這不是事實嗎……
大宇同情地說:“他還說,以後別給他看到。”
我:“……”
之後我不出意外地被輔導員留住了。
“為什麽拍我?”
我等着對方訓我的時候,聽見男人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啊?” 我有點懵。
“你不是在拍我?” 輔導員皺眉。
“是……” 我思考着怎麽說,“我拍你是……”
“給我看看。”他再次打斷。
“……”
這玩的哪一出。
他大概也意識到這問題的詭異性,咳了咳,卻還是堅持,“我看看拍醜了沒。”
都說輔導員不按常理出牌,我除了檢讨什麽都不怕,想都沒想便遞給他了。
再說了,老人機那麽卡,會不會突然關機都不知道。
然而這回它特別給力的,一秒解鎖。
我偏偏頭,看見屏幕上顯示出的聊天界面,我和陸歸璨的。
好在陸歸璨的備注就是他名字……
老魏不是看照片嗎,一直盯着對話框幹什麽。
感受到身邊的氣壓愈發愈低,我猛地察覺到不對勁來。
不對。
我又看向屏幕上的對話,
……
[我在開年級大會,我們那輔導員賊多事了,有事沒事都開會,開會就算了,講話還死板,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是嗎?]
[不過他長得不老,長得挺正常的……]
最後是一張既拍得失敗,也發送失敗的照片。
我看了眼那照片,還好發送失敗了,這拍得人都沒人形了。
但很顯然,這不足以讓輔導員的心情變好。
我仿佛聽見對方磨牙的聲音。
“我長得正常,莫非心理不正常麽?”
“沒有沒有,您特別正能量……” 我忙道。
老魏靜靜地盯了我一陣,盯得我頭皮直發麻。雖然男人平時也愛找茬,但今天真的異常無比。
他突兀地問道:“你手機丢了?”
我點點頭,“老師你咋知道的?”
他說:“一百字檢讨。”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