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渠川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硬梆梆的床上,不遠處的房中央用石塊圍起了一個小小的竈臺,裏頭燒着柴火,上面放着一口缺了個口的小鐵鍋。
此時小鐵鍋中正咕嘟咕嘟冒着熱氣,裏頭煮着不知名肉塊,正向外散發着陣陣肉香。
在這鐵鍋的旁邊蹲着一個年輕女人,臉上有些髒兮兮地看不清模樣,她手裏拿着兩根樹枝充當筷子,攪拌了下鍋裏的東西,似乎被香味刺激到了,咽了一口響亮的唾沫。
周渠川微微松手,卸下了原本蓄勢待發的攻擊。
因為他剛才探出精神力将方圓十幾公裏的地方都掃描了一遍,沒有發現能威脅到他的危險,而這女人,身上的戰鬥力更是不值一提。
就連他已經睜眼醒了這麽久,精神力毫無遮掩地在她身上來回掃過她都一無所知。
從這裏可以看出這女人只是普通人,不是異能者,最多身手在普通人當中厲害一些。
奇怪的是,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之前在跟熔岩爆龍三天三夜的戰鬥中,雖然他最終擊殺了爆龍,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他只能迅速将自己封印起來,沉入附近的河流中,借此休養生息。
然而自我封印後的他并非對外界一無所知,只要有危險靠近他身邊便會觸發他封印中的自我防禦機制,強制他從睡眠中清醒,更不用說被人直接碰觸了。
很顯然,現在的情況表明這女人獨身一人,并且是她将他搬到這裏來的。
她的碰觸為什麽沒有将他驚醒?
趙潋正盯着爐子裏的肉湯咽口水,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到肉了,能捕獲這只野兔也算是她今天走運。
看起來很快就要熟了——現在這個世界,有條件還是盡量将肉食都煮熟了再吃,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些肉裏頭帶着多少的細菌和恐怖病毒。
有的病毒不懼高溫,但高溫至少能殺死大部分病毒。
思緒發散間,她随意掃了眼床鋪的方向,突然見到那個一直昏迷的男人已經睜開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醒了。”趙潋走到床邊,順手放在旁邊的軍用水壺,蹲下身問道:“喝點水吧,你身上的傷有點重,能自己起身嗎?”
周渠川知道她說的是什麽,跟熔岩爆龍大戰一場,身上不挂彩是不可能的,不過他身上這種傷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有點觸目驚心,對于他而言卻只算做皮外傷。事實上,他現在精神力已經恢複,只要體內能量運轉,很快就能完好如初,就算直接再和熔岩燭龍幹上一場都行。
不過他現在卻不急着恢複這些傷勢,只是慢慢坐起身,看了下身上簡單處理過後的傷口,不得不說,手法很糟糕,但以現有的條件來說,這女人應該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力了。
他沉默地接過水壺,一口氣将裏頭的水灌完,将水壺遞回去,問道:“你是誰?”
“我叫趙潋,趙國的趙,潋豔的潋。”趙潋接過水壺,随口反問一句“你呢?”她晃了晃水壺,見裏頭被喝得一滴不剩,倒也沒有生氣,附近就是一條河流,晚點再去打點水回來煮好灌滿就是。
在這個末世裏對人類來說最幸運是,野外大部分的水源和土地都沒有受到污染。
“只記得別人叫我阿川,其他都忘了。”周渠川撒謊得臉不紅氣不喘,用陳述的語氣問道:“是你救了我?”
“對,就在離這不遠的一條河邊。”趙潋沒有完全相信周渠川的說辭,但在這末世中,誰又沒有點背後不為人知,也不想讓人知道的小秘密呢?
事實上她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為什麽會救下這個男人,她也說不清楚。
大概是因為他看起來那麽年輕,大概也就十八九歲,和末世初期就已經死去的剛上大學的弟弟一個年齡,從而使她動了恻隐之心;
又或者,他泡在水裏時,蒼白的面容看起來過于無害且無助,使她根本無法視而不見吧?
總之當時她的想法是,他傷得這麽重,随時都可能死去,先把人救活看看,如果是個心術不正的,她不介意親手再送他上路,畢竟她也是個獨自在末世裏闖蕩了三年的人,強盜都殺過不少,何況一個受了重傷,看起來這麽孱弱的男人。
她走到煮鍋邊,小心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包裹,又從包裹裏拿出一小袋食用鹽,往鍋裏撒了一點後再重新收起。
接着她拿起一只放在旁邊的不鏽鋼碗舀了半碗湯,走回床邊遞給男人:“喝點吧。”
周渠川接過碗,見她又再去舀了自己的,半晌後才擠出一聲:“謝謝。”
趙潋看了他一眼,只以為他生性內向害羞,也不以為意,笑道:“不用客氣。”便端起湯喝了起來。
周渠川見她喝得香甜,低頭看了眼自己碗裏清湯寡水的肉湯,慢慢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這情形若是讓熟悉他的人看見,絕對能驚掉下巴。
不過讓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碗只加了一點鹽作為調料的肉湯,竟然比想象中的更為香甜。
……
鍋子仍在“咕嘟咕嘟”響個不停,火爐中偶爾傳來一點“劈啪”聲。
面積不算大且布滿了灰塵蜘蛛網的屋子裏,兩人正分坐兩邊,捧着碗默默喝湯,似乎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安靜的氛圍中,似乎有一種讓人心情寧和的氣息在緩緩流轉。
周渠川學着趙潋的樣子雙手捧着碗喝了幾口,突然間怔了一怔,心中湧起某種罕見的摸不着頭腦的感覺。
他這是怎麽了?既然清醒過來,精神力也恢複了,不是應該直接就起身離開嗎?
為什麽他會心安理得地坐在這裏,悠閑喝湯?
終于意識到一絲不對勁的周渠川擡起頭來看向趙潋,只見她側對着他坐着,鼻梁挺直秀氣,睫毛又長又翹,嘴唇因為湯汁的浸染顯得濕濡而紅潤,臉上雖然有些髒兮兮的,但仔細看去并不能完全遮掩她的美貌。
她小口而快速地喝着,似乎對這湯十分滿意,臉上帶着明顯的笑意,因為一碗寡淡的湯而顯得開心無比。
周渠川搞不懂她為什麽這麽開心——她似乎很容易滿足?
趙潋喝完一碗,打算再舀,卻發現周渠川正看着她。
“還要嗎?”趙潋笑着問了一聲。
周渠川下意識點點頭,将碗遞給走到他面前的她。
事實上他雙腿上的傷看着恐怖,整條褲子破損得十分厲害,幾乎被鮮血浸透,某些地方看着也血肉模糊的,但對于他的行動無礙,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并不想澄清這件事情。
他這樣做并不是特意為了要留下來跟在她身邊,周渠川心中默默想道,只不過這女人給人的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個普通人,待在她身邊卻讓人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或許正是這樣,她将自己從水裏拖到這屋子來時,他自我封印的預警才沒有被觸動?
不管怎麽樣,才經歷一場大戰的他暫時沒有其他的想法,不如就跟在她身邊查明情況,順便也可以安靜地消化消化之前那場大戰中學到的一些經驗。
趙潋又替他舀了一碗湯,還大方給他舀了不少兔肉。
她總覺得這男人看起來呆呆的,身上的傷這麽重,從醒來到現在都沒有喊過一聲,臉上也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反而一直在發呆。
他該不會是痛覺神經失調,又或者傷勢太重引發了其他方面的毛病吧?比如腦子受損之類的。
所以他之前說只記得自己叫阿川,其他事情都不記得了,或許并沒有在騙她?
不管怎麽樣,既然她多事救了個人,救人救到底,擺渡到岸邊,她也不會在他一點行動能力都沒有的時候把他自己丢在這裏。
将湯碗重新遞回給他,趙潋說道:“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恢複。這附近我之前檢查過了,沒被變異獸占領,也沒什麽大型野獸活動的蹤跡,我打算在這裏多待上一段時間再走。”
周渠川接過碗,聽了她的話後不覺得有些詫異——這女人,是在暗示自己不會抛下他一個人離開嗎?末世降臨這麽久,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好心到近乎聖母的人?
趙潋見他盯着碗發呆,對她說的話也沒什麽反應,心中愈發認定他真是摔壞腦子了,這樣一個人,要不是被她撿到,如果是落到其他人,甚至是強盜手裏,下場肯定很慘。
她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相貌,因為之前一直泡在水裏,所以他的臉很幹淨,即使有一些胡茬,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俊美。
趙潋向來不否認自己是個深度顏控,或許之前會在河邊救起這男人,除了一點恻隐之心外,更多的是被他的模樣驚豔到而産生的沖動吧。
這樣的外貌,要是落到一些不懷好意的人手裏,對于他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
不過他身上的傷這麽重,還被人丢到河裏,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而且他整個人看起來木木呆呆的,确實有點像遭受過巨大精神創傷的樣子……
這一瞬間,趙潋腦補了很多這個男人曾因為自己的美貌遭受了許多欺淩侮辱的事件,這種事情在末世中并不少見,她曾經也親眼目睹過,甚至還在受欺淩者的哀求下,替他結束生命,得以解脫。
無聲嘆了口氣,見他還是沒有喝,便安慰道:“你的傷看着嚴重,但都是皮外傷,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過去的一些事情,想不起來也不要緊,重要的是未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這似乎是曾經有人對她說過的話,雖然她已經忘了是誰說的,但并不妨礙她用來安慰別人。
周渠川擡頭看了她一眼,敏銳地捕捉到她言語中隐含的同情——她在同情他?因為他的這些傷嗎?
看來這女人不但爛好心,而且是個啰嗦的家夥,腦子更不怎麽靈光……
看了眼碗裏放着的肉湯,周渠川默默将“蠢”這個字踢出腦海。
直到此時,他終于對這個陌生的女人有點好奇起來。他倒是想看看,在這個滿目瘡痍,人性早已堕落不堪的世界裏,她會将他這個“拖油瓶”帶在身邊多長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求收藏求花花~~(賣萌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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