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川,我準備給你傷口消毒,換個幹淨的紗布,這會有點痛,你忍一忍。”趙潋手裏拿着幹淨的紗布和消毒水,站在周渠川面前說道。
周渠川點點頭,低聲說道:“麻煩你了。”類似的話說習慣了,倒也挺順溜,而且既然要裝,就該演得更像一些才對。
見趙潋開始将之前的紗布揭開,在他膝蓋的傷口上抹消毒水,雖然這點痛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麽,但周渠川還是控制肌肉輕微抖動了一下,并且臉上出現了略微痛苦的神情。
“抱歉,是會有點痛的,你忍一下很快就好。”趙潋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家夥終于流露出一點正常人類的表情了。
這麽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也虧得他之前能忍住一聲不吭。
在傷口處澆了些消毒水,趙潋順手拿起一旁的小冊子扇起風來。
感受到膝蓋處傳來的微麻和涼爽,不知道為什麽,周渠川腦海中突然閃過小時候媽媽替他幫摔破了皮的膝蓋上藥的情形。
人生頭一回,他覺得受傷後沒有立刻用異能恢複傷勢,似乎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
給腳上的傷口消完毒包上新的紗布,她又幫他處理了手臂、下巴和臉上的傷口。
塗藥的過程中兩人的臉難免離得較近,趙潋的動作突然間就停住,莫名地看着他發起呆來。
周渠川知道自己這副皮囊不錯,但他最讨厭的就是別人看着他的臉發呆,尤其在末世初期經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後,跟在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禁忌。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趙潋看向他的目光并不令人讨厭,她的目光很清澈,眼中情緒平常,只是略微帶着一點好奇。
“你……”她伸出手,似乎有點想摸一摸他的臉。
周渠川眉頭微皺,正想着伸手将她的手拍開,就見她突然收回手,笑道:“抱歉,剛才想到點事情走神了,你的胡子有點長,需要我幫你修理一下嗎?”
原來趙潋剛才是被他皮膚的細膩光潔程度吸引了注意,甚至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雖然之前她也近距離替他上過藥,但那時她根本沒心情也沒時間去觀察他的皮膚情況。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在清醒的時候,俊美程度似乎更上幾個臺階,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莫名的吸引力。
大概是因為他的眼睛太漂亮了。
不過她中途突然醒悟過來眼前的阿川以前可能因為外表遭受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她真這麽做了,也許會刺激他回憶起一些不好的過往,于是硬生生改了個話頭。
周渠川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知道這女人大概率是在說謊,她肯定是被他的相貌吸引住了,卻不好意思說明,于是趕緊轉移話題。
“為什麽?”他突然開口問道。
“什麽為什麽?”趙潋一臉懵逼地反問。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周渠川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是熟悉周渠川的人,見到他這樣的表情絕對會吓得手腳發軟,因為他在生氣前,時常都會是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而他生氣的後果,非常可怕!
但趙潋根本不認識他,又有着先入為主的觀念,只以為他這種表情只是在掩飾內心的哀傷,心想:這家夥也不知道曾經受過多大的傷害,以至于自己不過是普通地給他包紮一下傷口,他居然就覺得“對他這麽好了”。
他的內心一定是極為敏感且缺乏安全感的吧?
趙潋微微一笑,說道:“這只是很普通的事情不是嗎?而且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這人呢,做事情喜歡有頭有尾,既然救了你,就要救到底啦。而且這些可不是無償的,等你好了,接下來的打獵和做飯就交給你了。”
周渠川看着她的笑容,一時間竟有點恍惚,也不知道多久,沒人跟他這樣随意自在地說過話了。
然而他的這個微表情看在趙潋眼裏,卻又被解讀成了內心激動的緣故。
她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将東西收拾處理好,準備外出找吃的,順便到河邊弄點水回來。
在周渠川身邊放了把鐵棍,又囑咐他千萬不要随便移動,如果內急的話,找屋裏一個角落解決就好。
說完後,趙潋便拿着背包提着砍刀出門了,當然了,沒有忘記将門反鎖起來。
周渠川臉色有點不好,下意識地望了望角落的方向,“哼”的一聲,突然間翻身下床,動作靈敏地來到門邊,靜靜站着聽了下外頭的動靜,一會兒後,他扭開門把手閃身出去了。
趙潋提着砍刀,沿着雜草叢生的路段向河邊的方向前進,為怕驚動有可能會出現的小型獵物,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弄出太大的聲響。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秋高氣爽,偶爾拂面而來的風帶起一絲涼爽,驅散了不少的躁意。
感受着這種氣候,趙潋心中卻有點淡淡的憂慮,因為這表明冬天就要到了。
這裏是南方,冬天不會下雪,但陰雨綿綿的天氣反而會讓冰冷泌入骨頭裏,難受得很。
而且冬天就意味着肉食很難獲得,食物會驟然減少,她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想起去年的冬天,她和車隊的人正帶着無限希望趕往那座名為“豐收基地”的幸存者聚集區,結果她卻沒有想到後面的發展會變成那樣。
——希望她能犧牲自己,成全車隊?
好像每個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對于趙潋來說,憑什麽?
所以她跑了。
也許是她以往給人的溫馴柔和的印象太過深刻,沒有人覺得她敢于反抗逃跑,所以在她假意接受這樣的安排後,身邊竟然連一個盯梢的人都沒有。
最初逃出來時,她感到很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後來慢慢的,她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應該先活下去再說。
近一年的時間裏,她跌跌撞撞吃過不少苦頭,危險不但來自于充滿病毒怪獸的外界,更多的是來自于她的同類。
當她第二次僥幸從另一個幸存者營地逃出後,便發誓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
不過人總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痛,孤獨在野外求生了幾個月後,見到水中那個男人,她卻又再次動了恻隐之心。
或許她內心一直都想有個夥伴,即使能陪她說說話也好。
來到河邊後,趙潋在岸邊找到了一小塊略微凹下去的窪地,這裏較為隐蔽,有野草的遮掩,從後面就算走到近處也很難發現她的身影,這樣可以有效防止同類或是偶爾游蕩到這邊的喪屍的襲擊。
站到窪地的斜坡處,趙潋解下背包,從裏頭拿出一根折疊起來的釣魚杆和魚線,組裝好後又拿出一小袋面包蟲幹,弄好魚餌開始釣魚。
末世降臨後,人們發現似乎只有陸地上的動物受到了感染變異,植物和水裏的魚類并沒有影響。
趙潋剛開始在野外生活時,什麽都不會,餓起來連草根樹皮都啃過,後來求生的欲望讓她很快自行掌握了一些捕獵的技巧,當然了,一開始失敗了無數次,但她靠着野草野花野菜蟲子,渡過了那段最艱苦的時期,後來當她時隔多日終于吃上第一口肉時,差點沒感動得流下淚來。
遠離人類活動範圍的野外,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碰見變異獸、喪屍群等對普通人類來說十分危險的事物。
但趙潋在逃出營地後,大概一直都有點小運氣,她來到這片區域,沿着河流走了不短的時間,竟然沒有發現四周被變異獸占領的跡象,甚至連大型野獸都很少。
除去一些對人類而言同樣危險的食草動物會到河邊覓水喝,趙潋覺得這裏真的很适合作為自己的落腳點。
她已經在這裏生活好幾天了,直到遇到順流而下的阿川。
看着魚漂穩穩地浮在水面上,趙潋思緒微微分散,盤算起自己如今儲存的食物、物資。
現在多了一個人吃飯,消耗勢必會成倍增長,她還是盡可能多收集一些野果野菜,制作成果菜幹,雖然不怎麽好吃,但冬天到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阿川的傷看起來至少還要養幾個月才能完全好,那時說不定冬天都已經結束,迎來新的一年了。
不過只要等他能在屋裏活動,她就教他怎麽制作果菜幹,這樣也不至于讓他無事可做。
從他之前的表現來看,他的性格有些內向沉悶,而且以前似乎受過很大的心理創傷,容易被別人一點付出而感動,這也表明他是一個生性善良的人,即使受過傷害,也不會變得極端,成為傷害別人的人。
這樣挺好的,證明她并沒有救錯人。
這時魚漂突然往下一沉,趙潋連忙回過神來,緊盯魚漂,在它再次猛然下沉時,用力一扯,一條巴掌大通體灰色的魚便被釣上來了。
趙潋在心中歡呼一聲,将魚魚鈎上解下來,丢在一旁的小桶裏。
她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會來這河邊釣魚,但其實收獲不大,今天這麽短時間就釣上一條,可算是有口福了,如果能再多釣上幾只,她就想辦法制成魚幹之類的——不知道阿川這方面懂得多不多,回去倒是可以問問他。
趙潋心中嘀咕着,卻絲毫沒有發覺身後有一雙眼睛正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