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修)
趙潋并不知道周渠川心中都在想些什麽,鋪好幹草後便和衣躺到上頭。
之所以睡在他床邊,是因為擔心他半夜傷口突然惡化引起高燒,萬一燒得都神志模糊說不出話來,她離得近些,也容易聽到響動。
“如果半夜傷口疼得厲害,覺得自己要發燒,又或者聽到外頭有奇怪的聲音,用這個把我叫醒。”趙潋遞給他一根樹枝。
“好。”周渠川低聲答應,接過樹枝,只覺得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
趙潋不再說話,看着原本還有一絲亮光的屋內被黑暗吞噬。
沒過多久,外頭似乎有月亮升起來了,又從窗口處透進一些亮光。
四下裏變得安靜起來,耳邊似乎充斥着莫名聲響,但仔細聽去的時候,又什麽都聽不見。
漸漸的,遠處的蟲鳴聲也熱鬧起來,還有大概是風吹過草木刮起的窸窣響動。
更遠的地方,仿佛還隐隐傳來變異獸又或者是喪屍的低吼與嘶叫。
這種聲音使得原本應該靜谧詳和的夜晚變得危機四伏,似乎只要走出去,立刻就會成為蟄伏在黑暗中的怪獸的腹中餐。
趙潋還記得在末世降臨的最初,大約近一年的時間裏,她幾乎每晚都會被一些莫名的聲音驚醒,心驚膽戰,即使那可能只是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響。
直到後來,她慢慢學會勘察周圍的環境,身手上也有了一絲自保之力,這才稍微睡得安穩了一些,至少不會因為普通的聲音而驚醒過來,一夜無眠。
如現在這樣的環境,她就不會再像幾年前似的,疑神疑鬼,擔驚受怕了。
而對于周渠川來說,這種環境更是沒有絲毫的危險,甚至他躺着躺着,只覺得心靈深入湧起了一股久違的寧靜。
趁着這種心神平和的時候,他體內的一些“氣”也在悄然之間飛速流轉,這是他獨特的修煉方式。
安靜地修煉了一會,突然聽到黑暗中傳來趙潋低低的聲音:“阿川。”
她的聲音并不嬌媚動聽,甚至比普通女子更為低沉一些,但音調聽在耳裏卻極為舒服。
“什麽事?”周渠川一心兩用,邊運氣修煉邊回答她的話。
“再過幾天好像就是中秋節了,你還記得中秋節嗎?”
趙潋将雙手墊在腦後,睜着眼睛望着頭上已經看不清的天花板,在這種環境下,天一黑人除了乖乖躺下睡覺似乎也沒其他能做的事情,但時間還早,她一時半會睡不着,幹脆跟阿川聊聊天好了。
周渠川停下修煉,低聲道:“隐隐約約有點印象。”他還沒忘記自己扮演的是一個“失憶”的家夥。
趙潋不疑有他,問到:“想聽故事嗎?我給你說說中秋節的由來吧。”
周渠川道:“好。”
趙潋于是将她所知道的中秋節傳說和來歷講述一遍。
“所以月餅就是這麽來的,而這個節日也被我們國家當做團圓的日子……”
她說着說着,思緒飄回到以前中秋節時一家人相處的時刻。那時自己年齡還小,并且有點中二,不太理解這個節日的意義,甚至對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這種行為感覺厭煩之極。
而現在,她不需要再對這種事情煩惱了,也不需要再聽到親人們的唠叨,可是……她卻并沒有覺得開心。
如果可以,她願意他們都活過來,跟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即使一直追問她最不喜歡的問題也好。
黑暗中,趙潋讓眼淚肆無忌憚的流淌着。
但她的呼吸絲毫不亂,如果沒有親眼看見,根本不會發現她的異常。
過了一陣,她默默擦幹眼淚,又問道:“你有想過以後要過什麽樣的生活嗎?”
周渠川沉默下來,他只想做世界最強者,至于過什麽樣的生活?只要成為最強,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能過什麽樣的生活不是嗎?
沒聽見他的回答,趙潋也不在意,自語道:“我希望能有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基地,法治良好、規則明确,每個人都可以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展開公平公正的競争……就算達不到末世前那樣的文明程度,至少,恃強淩弱、濫殺無辜這樣的事情不要成為社會常态。”
周渠川聽了她的話,只想嗤笑一聲諷刺她的天真——即使在末世前,弱肉強食,恃強淩弱事實上也是一種常态,只不過潛于水面下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卻沒有出聲,一來是要保持他僞裝的人設,二來,他突然聽出了她這番話隐藏着的某些信息。
——她或許,曾經被人欺負過?
她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女子,長相麽,即使她已經将自己弄得很邋遢,但還是無法掩蓋她是個美人的事實,況且,她還是個性格中帶着一點天真單純,容易信任別人的家夥。
剛才她所說的那番話,細想之後便知道,這不過是弱者面對這個世間的一種祈求罷了。
如果不是被欺負,受過委屈,又怎麽會說過“公平公正”這樣的話來?
不知道為什麽,周渠川突然覺得心底裏湧出一點怒火。
他眉頭一皺,将那股莫名的怒火在心中驅散,說道:“我聽說有的基地已經做到了。”
趙潋沉默了一下,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但依舊搖了搖頭,說道:“我曾經到過兩個基地,但發現它們和人們口中傳言的并不一樣……阿川,等你傷好了,你有想去的基地嗎?”
“我不知道,你呢?”周渠川反問。
“過完這個冬天,我想最後再去‘新川基地’碰碰運氣。”這是她不久前聽某個車隊成員說的,據說那是東南部最大的基地,裏頭法治嚴明,一切如末世前那般,依法辦事,也不會出現異能者又或者有權有勢的家夥随意欺侮普通人的事情。
可是,經過之前兩個基地裏的遭遇,她知道外界的傳言并不一定屬實。更多時候,種種基地裏的美好生活傳言,不過是各個基地為了吸引幸存者散播出去的,這對于那些在外頭流浪太久,急需尋求一個心靈支撐與港灣的幸存者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吸引力。
況且現在一切通訊設備斷絕,人們口口相傳之下,真實情況會被扭曲放大也是十分正常的。
總之,眼見為實,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好,親自去看一看,體會一下就好。
新川基地嗎?黑暗中,周渠川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問道:“新川基地離這裏路不短,我記得其他地方也有好幾個大型基地,為什麽選新川?”
“就是……直覺?”趙潋笑了笑,“因為之前聽人說過,新川基地的口碑很好,應該是最适合幸存者生活的地方了。”
聽她這麽說,周渠川只覺得心情舒暢,說道:“我也想去。”
“那正好,等過完這個冬天我們一起去吧,那時你身上的傷應該也痊愈了。”趙潋說道,“不過路途遙遠,到時你得做好一路吃苦的心理準備才行哦。”
“嗯。”
接下來兩人沒再交流,也不知過了多久,周渠川運功完畢,将“氣”注入眼睛往身邊的地上看了眼,只見趙潋側着身子蜷縮成一團,眼皮微動,睫毛輕顫,呼吸均勻,已經進入了淺層睡眠中。
還真是個毫無防備心的家夥。
周渠川在心中搖搖頭,彎起手墊在頭下,默默注視着趙潋的睡顏,不知什麽時候也漸漸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趙潋剛剛起身,周渠川便也睜開了眼睛,發覺自己竟然破天荒睡了一個這麽長的好覺,他心中有些驚訝。
事實上,自然他實力到達一定地步後,就不需要再靠睡眠來恢複精神了,可以以修煉代替睡覺,精神一樣極為充足。
不過偶爾睡上那麽一覺,倒是讓他體會到了久違的仿佛從骨子裏透出的舒心感。
早餐是昨天中午剩下的兔肉,趙潋之前曬的一些果幹和野菜。
味道十分寡淡,野菜幹澀難咽,不過兩人都習以為常般,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吃完早餐,趙潋準備先到附近的林子裏砍些木頭,先給周渠川做一副拖板再說,卻見周渠川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然後雙腳放到地上,慢慢站了起來。
“你幹什麽?”趙潋吃了一驚,連忙走上前扶住他。
“我的腳好多了,今天和你一起出去吧。”周渠川說道。
趙潋板着臉道:“我知道你想幫忙,但得先把傷養好再說!你這樣受着傷還要動來動去,恢複得會更慢的,聽我的話,快躺下。”
周渠川被她半強迫着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她繃着一張臉卻又不好對他發火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很有趣。
他故意嘆了口氣,垂下眼簾有些失落地說道:“我真沒用。”
趙潋看着他的模樣,心中一軟,剛才的一絲怒意也煙消雲散了。
她其實能明白阿川的心情,因為她曾經在那個團隊裏也是這樣,覺得自己無用,拖累其他人,總想要盡自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結果往往卻不盡如人意。
她坐在床邊,一臉認真地對他說道:“你不需要覺得內疚,我們是朋友,朋友間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啊。我說過,等你痊愈了,生活的重擔可就要壓在你的肩上了。”
她說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到掌下傳來肌肉的堅實感,不由得又想到之前換藥時瞄到他衣服下的身材,令人意外的是,阿川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即使看起來這麽虛弱,又受了這麽重的傷,但仍然能看出他以前應該有保持着良好的運動習慣。
周渠川看着她的眼神,不由自主便收起了之前戲谑的心态,心中甚至破天荒湧起了些許的內疚之情。
他“嗯”的一聲,就見她突然伸過手來,摸了摸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