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渠川嘴裏叼了根青草杆子,躺在草地上,雙後墊在腦後,眼睛微眯,似睡非睡。
他這個位置離趙潋那兒不遠,但他大大咧咧的,并不擔心趙潋會發現自己。
以她的實力,在她起身走人時,他已經可以回到那間小屋子裏裝睡去了。
不過這女人野外生存能力差強人意,半天也就釣上這麽一條小魚,昨天那兔肉估計也是她走了什麽狗屎運才撞上的,要是他不快點出手,兩人之後怕不是要經常餓着肚子喝西北風。
所以他決定讓自己的傷口恢複得快一些,明天就下床活動,至于原因,就推到他異于常人的恢複體質上,反正現在世上出現了不少“異能者”,他的異能是受傷後恢複快也沒什麽奇怪的。
不過經常之前的觀察,周渠川倒是知道趙潋為什麽會停留在這裏不走了,因為這片區域原先屬于被他殺死的那只“熔岩爆龍”的地盤。
有那樣一個大家夥在,其他變異獸以及大型猛獸根本不敢過來。
現在既然熔岩爆龍已經死了超過三天,它的氣息依舊盤亘不散,讓這片區域依舊處于平靜狀态。
不過在他看來,這種平靜最多再有三天就會被打破了。
一些變異獸的感觀是很靈敏的,它們絕對能發現這片區域的氣息正在迅速減弱,等到那個時候,這片區域就會被重新一擁而上的家夥們瓜分掉。
不過那女人肯定不知道這些內幕,說不定還認為是自己運氣好,找到了一個少有的“安全區域”。
假如她沒“救”下他,再過幾天怕不是會被那些蜂擁而來的變異獸撕碎吃掉。
周渠川心想,他還是好心地提醒一下她吧,就當作是那碗肉湯的報酬。
太陽漸漸西斜,聽趙潋那邊的動靜,今天的收獲應該不錯。
周渠川似乎都能看到每一次她将魚拿在手裏,解下魚鈎時那種燦爛的笑臉,就好像之前喝肉湯時一樣,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又再躺了一會,周渠川眉頭突然一動,将嘴裏的青草杆子吐掉,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下一秒,一公裏外的林子某處,他的身影再次出現。
此時他站在一棵不算高的樹木那細細的枝杆上,卻沒有将樹杆壓彎,就好像他整個人完全沒有重量似的。
在不遠處是一條不算很寬的河流,此時河岸邊僅有一只豹子在喝水。
看花紋這似乎是一只獵豹,然而跟普通獵豹不同,這只獵豹的體積更大,甚至已經趕上了東北虎的體積,而且它的額頭上長出了一只角,一只彎彎曲曲,像閃電一樣的尖角。
單看外形就知道,這是一只變異獵豹。
變異獵豹顯得很警覺,一邊喝水一邊時不時觀察着周圍的情況,更讓人驚訝的是,它的臉上似乎帶着一絲拟人化的疑惑表情。
就在它快喝完水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突然發現自己身後站了一個人影。
變異獵豹渾身的毛猛然間豎起,像一只受到驚吓飛起的大貓般,猛地蹦到了河對岸那邊。
它炸着毛,躬着身,嘴裏發出了極具威脅的低吼聲。
周渠川倒是被它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只變異獵豹會這麽膽小,這跟他以往遇到的變異獸都不太一樣,那些變異獸通常會比較暴躁,對人類充滿了攻擊欲望,也不會被吓到反應這麽誇張。
而這只變異獵豹,看它的眼神和面部表情,明顯智力較高。
既然如此,周渠川也不再客氣,将身上的氣勢略微放出,冷聲道:“這裏以後是我的地盤,滾遠點!”
變異獵豹被他的氣勢驚得伏低身子,突然間夾起尾巴,嗚嗚兩聲向後逃竄走了。
周渠川目送着變異獵豹的身影,想了想,将身上的氣勢再次源源不斷地放出,驅散了這裏原本遺留着的熔岩爆龍的氣息,讓其充滿自己的“味道”。
不過這種“味道”主要是用于針對和警告其他變異獸和一些大型猛獸,對于那些普通的小動物來說,卻是沒什麽影響的,沒有熔岩爆龍這麽“霸道”。
将這片直徑三公裏的地盤都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後,周渠川轉身準備回去,卻發現遠處的草叢裏有一只野兔悄悄從洞窟中探出頭來。
野兔的機警性很強,它慢慢走出洞口,鼻子和胡須不停嗅動,小心防備着四周的情況。
然而下一秒,它的耳朵突然被人抓着提了起來,兩只後腳拼命蹬着。
周渠川看着手裏的灰毛野兔,在它邊上打了個響指,野兔突然間僵住了,不再掙紮,等周渠川将它放到地上後,它突然箭一般朝某個方向沖去了。
另一邊,趙潋旁邊的小桶裏已經裝了滿滿一桶魚,今天可謂是大豐收,她一開始還挺高興的,但漸漸的,心中卻浮起了一絲疑惑來——
她在這裏待了好幾天,這條河是天天來的,可一開始根本釣不上來什麽魚,為什麽今天魚就突然多了起來?
河裏的魚多,這似乎是好事,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想到這裏,她收起魚杆提起水桶,打算回去跟阿川說一聲,順便再次檢查一遍附近的環境。
結果就在她原路返回,已經看見前方的屋子時,從旁邊的草叢裏突然箭一般沖出一只灰兔,一頭撞在了離她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把自己撞死了。
趙潋:“……”
拎着兔子和水桶回到屋裏,見阿川正安靜地坐在床上,見她進來後,嘴角微微抿起,似乎想對她笑一笑,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趙潋倒也不以為意,只覺得他曾經受過一些傷害,現在無法很快就跟她熟絡,打開心扉是極為正常的事情。況且阿川的相貌實在是太過俊美,配上如今這個表情,總給人一種乖巧聽話的感覺,就好像曾經她家裏剛拿回來的那只小金毛。
她這個資深顏控,對着這樣的一張臉實在沒辦法産生惡感。
周渠川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不過是努力扮演好一個失憶後又受傷無法行動的內心有些不安的角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大概只是想安靜的在這個地方待一段時間吧。
正好這個女人很會照顧人,而且她身上有種奇特的氣質,似乎能讓待在她身邊的人感到心靈上的寧和,這對于他接下來的修煉感悟還是很有作用的。
趙潋提了提手上的兩樣東西,朝周渠川笑道:“果然好人有好報,救了你以後運氣都變好了,今天釣了不少魚,還撿了一只在我面前自己撞死的兔子,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都想天天‘守株待兔’了。”
周渠川心想:每天一次的話,你就是再傻也應該發現問題了。
将手上的東西放到牆角,趙潋開始處理起魚來,中午已經吃過兔肉,晚上就喝點魚湯補補吧。
“其實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提前回來了。”她一邊刮着魚鱗一邊對周渠川說道,見他正安靜地看着自己,似乎聽得很認真,便微微一笑繼續道,“事實上我剛到這裏的時候,河裏幾乎釣不上來魚,最奇怪的是,河邊連喝水的野生動物都沒多少。
“可是今天的魚突然就變多了,我坐在那釣魚三個小時,發現河對岸明顯多了一些小動物出來覓食的身影。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她問完,似乎也不奢望從周渠川嘴裏得到答案,自言自語道:“我懷疑這裏有可能本來是某只大型野獸,又或者變異獸的地盤,或許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它死亡或者失蹤了,要不然無法解釋這個現象。”
周渠川聽着她自問自答,心中倒是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女人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傻,她推測的幾乎就是真相。
僅憑河裏的魚和岸邊的小動物突然多起來便能産生這樣的推測,證明她事實上是個觀察細致且思維缜密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異能,感應不到他的異常,而且他剛開始看起來也過于凄慘狼狽,恐怕沒這麽容易将她唬弄過去。
周渠川已經打定主意留下來,自然不希望這麽快就被趙潋看破僞裝,于是作出一副懵懂的樣子,小聲問道:“那我們會很危險嗎?”
趙潋看着他有些蒼白的臉色,心想他本來就內向膽小,自己剛才的話說不定會造成他心中很大的不安,于是笑道:“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我在救下你之前都在這生活幾天了,如果真有什麽事,我們就不能待在這裏安心的吃飯聊天了。”
她說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明天早上會先給你做一個拖板,要是有一天不得不離開這裏,我也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
周渠川故意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抱歉,我真是個累贅。”
趙潋搖搖頭,“哪裏的話,不就是多一口吃的,我還能供得起,而且就當是你欠我的,你身體好了可是要履行承諾,打獵做飯的。”
事實上周渠川并沒有承諾過什麽,一直都是她在自說自話,不過看着她笑容滿面的模樣,周渠川還是點了下頭,說道:“好。”這是他許下的真正承諾了。
夜色漸漸降臨,趙潋将火弄滅,只留下一點木炭在裏頭明天繼續升火。
在這個世界裏,夜晚升起火光是很危險的事情,因為你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引來一些無法抵抗的恐怖怪物。
昏暗的紅霞餘光中,周渠川看見趙潋站起身,抱起一團模糊的東西朝他這邊走來,接着将東西鋪在床邊,原來那是一團幹草。
和一個女人共處一屋,而且還是這麽近距離,對周渠川來說,這還是人生頭一遭。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熔岩暴龍都平靜無波的心境,在見到她昏暗的人影向自己走來時,竟然有一瞬間仿佛平靜的湖水投下了一塊石子般,略微亂了分寸。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她将幹草鋪在他身邊,跟在同睡一張床上的畫面。
當然了,兩人不可能會發生什麽,但僅僅是這樣的想法,便莫名令他有種血液逆流的刺激感。
見到她只是在自己床邊地上打地鋪後,周渠川略微緊崩的肌肉這才放松下來。
不知是失望還是放心地無聲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