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賣糧

聽着父母的争吵,蔚微有些愣神,她沒想到自己為了減輕父母負擔,做了一點家事,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卻引發了一場家庭矛盾。這讓她回想到自己和梁力的婚姻,充滿的冷漠與争吵,最後也是争吵給她帶來了死亡和重生,所以,幾乎是本能的,蔚微厭惡、想要遠離這場莫名其妙的吵架。

因為這場不愉快,父母之間有點冷戰,蔚奶奶似乎也要無聲的彰顯自己的權威,接連好幾天都沒有露面,只是幫着大兒子兒媳搶收着糧食。

雖然這幾日家裏的氣壓很低,蔚青方也試圖讨好周萍,但據蔚微觀察,周萍并不領情,只是幹起活來卻像是拼了命一樣,看到妻子這樣,蔚青方即心疼亦無奈,只能更加賣力的做事,希望可以多做一些,讓妻子不那麽辛勞。

幸好,蔚微不是真正的五歲,幾乎包辦了家裏所有的家事,也努力想着花樣的做飯,希望把最簡單的飯菜做到美味可口,可以解決父母的後顧之憂。閑暇之餘,蔚微帶着蔚程,也去給父母到打谷場送點水,轟轟鳥雀之類的。

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這樣密集的收割終于結束,小麥與油菜籽也都曬的差不多,可以裝袋賣給糧站了,而大麥糧站是不收的,一般種來喂豬。

對于賣糧蔚微是有印象的,但不是現在的,那時候蔚微已經讀小學了,一般夏收和秋收過後,大夥兒都要将自家的收成一袋一袋的裝在雙輪木板車上,送到鄉裏的糧站,那裏是國家的集中收購點。

可是這時候才剛剛86年,蔚微家是家徒四壁,像樣的家什都沒有的,別說雙輪木板車了,連個獨輪車都沒有,去賣糧只能靠蔚青方夫妻一雙肩膀一根扁擔的挑過去。

蔚微對現在的物價沒什麽了解,因為自重生回來後,她還一次沒趕過集,更別說買過什麽東西了,一個格子都沒有,能買什麽呢?而過去的記憶,也僅限于上學後,一分錢可以買一酒盅的瓜子,兩分錢可以買一把糖炒的蠶豆,5分錢可以買一袋看不出原本原材料的“唐僧肉”,再到後來1毛錢的“果丹皮”,兩毛錢的豆沙冰棒,并且還記不住具體年代……

看吧,都與吃有關,蔚微為前世的自己感到羞恥。

鑒于蔚微這段時間的乖巧,也因為和蔚青方的冷戰,周萍決定帶女兒去糧站賣糧。

一來想繼續“懲罰”蔚青方,二來,送到糧站的糧食需要排隊,可以讓蔚微幫忙照看,這樣她和蔚青方倆人都可以往返家與糧站之間,節省時間,也省的她要照看糧食,只讓蔚青方一個人來回挑擔子受累。

心中雖然這樣想,嘴上卻道:“你去了別貪玩,好好的給我看着,要是讓別人順走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蔚微看出了周萍的口是心非,內心偷偷的發笑,面上卻不顯:“是!司令!保證完成任務!”

周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想到這幾天的冷戰,随即又繃住了臉,但怎麽看都帶着笑意。

蔚青方當然也看出周萍心意,一轉頭,偷偷對女兒打個眼色,豎了個大拇指,又偷偷的對女兒說:“等賣了糧,爸爸帶你去理發啊。”

蔚微心裏只翻白眼,心說:“爸,你就這麽糊弄你姑娘啊!”但想總算有人記得幫自己收拾頭發了,也不枉自己“一把年紀”還要彩衣娛親。

賣糧的辛苦自不必說,蔚青方一次可以挑兩百斤,周萍也能挑一百五六十斤,蔚微想到前世的自己買袋20斤的米還要讓人送貨上門,就只能嘆氣,怪不得父母總是說自己這一代人是不知人間疾苦的。

糧站內排隊賣糧的人很多,一般這樣的的賣糧都要持續近二十天,鄉裏所有的村民都需要到這裏賣糧,然後才能拿到一年辛苦的血汗錢。蔚微排在隊伍的中間,守着自家的幾個編織袋。倒是也有大人們帶着孩子來的,但像蔚微這麽小的一個人守着卻沒有,基本上孩子都在糧站的空地上玩鬧。

糧站的一行工作人員大約有四五個,都帶着糧站工作的□□章,其中一個人提個簸箕,另一個人手中拿了一個帶V型凹槽的鐵棒,挨個檢查送來賣的谷物的品質。原來那個鐵棒一頭是尖銳的,直接可以插入編織袋中,再抽出來的時候就将谷物帶出,倒在簸箕上,幾個人就開始用手摸,眼看,牙咬的方式來辨別幹濕度和優次,若是被判定太濕,是不收的,直接被責令重曬,而有些人家距離太遠,所以糧站的空地上鋪曬了很多這樣不合格的糧食。還有些發現谷物裏的沙子泥塊太多也會被判定不好,若是不重新篩過,就只能折價賣了。每判定一個,後面一個負責記錄的人就會記錄下來,并在編織袋上做一個記號。合格的就直接讓送到過磅處稱量,得到一個蓋了戳的白條子,然後憑着這個白條子去取錢,據說有時候糧站錢不夠的時候,直接給白條子,當場拿不到錢的事也是常有的。

大概前面還有二十多戶的時候,周萍和蔚青方終于都趕來了,蔚微松了口氣,萬一他們趕不到,自己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将糧食送進去不說,他們後來送到的還得重新排隊。萬幸的是,蔚青方和周萍做事都不偷奸耍滑,自家的麥子油菜籽都被判定為優質,可以賣個不錯的價錢。

最讓蔚微覺得苦逼的是,到了糧站,她才知道這個時候的物價是多麽低,竟然只有1角5分!!賣了近九百多斤糧才得了140元都不到!又聽父母說要農業稅和各種附加費,剩下了也就将将一百元,也就是說,自去年冬天就開始辛辛苦苦大半年,收入都在這裏了,也就好在米、面、菜、油都是自己産的,不要錢,可穿衣、吃肉、等等其他的都要錢啊。

前些日子的蔚微還為自己的重生而感謝各路神靈,這會兒又覺得無比的苦悶,這種日子何時是個頭呢?一定要努力改變這樣的現狀!蔚微暗自咬牙。可是看看她自己幼小的身體,又想到這個時候的國情,忍不住的一聲聲嘆氣。

不管蔚微如何想,蔚青方和周萍還是開心的,畢竟相比前些年吃大鍋飯的時期,日子還是越來越好的。

賣糧後,蔚青方果然帶着蔚微去理了頭發,說是理發,也不過就是剃平而已,好在她也不在意,即使熟人看到了,也頂多取笑一下問蔚微是不是蔚青方家的“大兒子”罷了,這點小玩笑她根本就不看在眼裏,如不是年齡太小,又要在父母面前裝小孩,她能反過來把對方嘲弄的體無完膚。

理完發,蔚微發現周萍手上多了些東西,細一看原來是綠豆糕、烘糕、紅糖之類的,蔚微很了解自家老媽,而且知道此時購買這些還需要副食品票的,當然不會自作多情認為是買給自己和蔚程吃的零食,想了想也就恍然,原來還有幾天就是端午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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