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媽媽和好
展顏吸了吸鼻子,正準備下樓,腦袋裏就突然出現一個系統電子音——
“正确,加10分。”
咦,什麽鬼?
“小顏,趕緊下來,今天星期天吧,晚上你還得晚修呢,這都五點了。”
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展顏忽略掉剛才那來自天靈蓋的聲音應:“這就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睡衣,上頭那只粽色的傻熊正咧開嘴沖她傻笑,頓時心一塞,朝樓下喊:“媽我先刷個牙換件衣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嘴巴粘糊糊的特不舒服。
樓下廚房傳來一聲回應:“哎。”
她又自虐般低頭看一眼,嘆了口氣回房帶着不好的預感沖回房去拉開衣櫃,毫無意外地看到一櫃子黑白灰。
櫃子裏随便一件套上就能參加喪禮的“衣服”,紮堆地端着憂國憂民的臉,她睜着剛睡醒還水腫着的內雙眼跟它們對視幾秒,別過臉關上櫃門。
直到她站在洗手盆前擠牙膏的時候,她才算徹底明白那一櫃子黑白灰——她長得實在太黑了,黑亮黑亮的,她到底幹了什麽黑成這副德行的?
這眼睛不算小,就是正常的尺寸,可惜攤上個悲摧的的內雙眼皮,眼皮線深藏功與名躲着,任由雙眼皮默默承受着單眼皮的名聲。
鼻子也不是特別塌,就是山根位不明顯,嘴唇的形狀還算好,就是唇色不是很粉嫩的顏色,估計受整臉都黑的影響,局部分開來看也不好看。
展顏為自己這副尊容默哀幾秒,果斷擡起手刷牙,然後看着手臂的贅肉彈彈跳跳得十分活潑,她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其實她早就該清醒了,李承澤當初是班草級人馬,怎麽就看上自己這個梨形身材了呢……她吐掉一口泡沫,用清水洗把臉——這個時候她臉上還沒出現油光痘痘什麽的,完全不用洗臉奶。
她擦幹淨臉,雙手握拳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加油!笑一個!”
接着她就看到自己那排收割機似的大黃牙。
她立馬閉上嘴,木然地下樓去了。
木質樓梯扶手發出嘎吱嘎吱的歲月留聲,她手上粗糙的觸感既然陌生又熟悉。
多少年沒摸過這個扶手了?
當年爸爸出事了之後,她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媽媽身上,又在展眉和奶奶還有李承澤的各種挑撥慫恿之下一時意氣出走,之後就沒再回過這個家。
在李承澤悶着她上高中的時候,她還一頭霧水地守着從媽媽那裏偷出來的錢開的店裏看店來着。
想到這裏她又錯了錯上下排牙。
趙可蘭轉過身看到女兒,笑了:“傻站在樓梯口幹啥呀?還穿着睡衣呢,趕緊換身暖和的下來別着涼了。”
展顏傻傻地點頭,差點眼淚又飙了出來。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愛矯情的人,可是這麽多年了,她不在家的時候,她媽媽都是怎麽過的?
媽媽該傷心死了吧,她卻在外面賣命為那個人渣賺學費!
她仰着頭閉閉眼緩緩眼睛,其實她在家的時候給她媽媽的傷害也不少。
她爸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老大有人疼老三有人愛,老二沒人疼沒人愛。再加上她奶奶還是個特別重男輕女的老頑固,她叔一子一女,她大伯兩個兒子,而她家,是只有她一個女兒。
大伯家在爺爺過世之後就分了家,拿了屬于自己的錢在外面賣了房子。
她家和小叔家還有奶奶住在一起。
自從爸媽的公司開起來之後,一向不怎麽待見她的奶奶就開始各種對她好,那親熱勁比剛燒好的坑頭還熱乎。她從小就特別希望得到奶奶的疼愛,還無知地認為不喜歡女孩的奶奶只喜歡她一個,那多特別多有面子啊!小孩子的虛榮心不外乎得到更多大人的疼愛,那時簡直樂得找不着北。
奶奶允許她不做作業,不想上學了就請假,想吃零食就吃零食。
慢慢地她就被帶偏了,她媽媽說她她不聽,還跑去跟奶奶告狀。自古婆媳關系就緊張,奶奶更是在她面前把每一件小事誇張作大,說她媽媽如何如何不疼她,還說她小時候見她是女孩想把她送走雲雲。
她對媽媽生出一股無端的恨意來,到後來她爸爸在去工地檢查一批材料的時候,被沒搭穩的架棚砸下來,連着一堆鋼筋……她爸爸去世之後,她奶奶就整日裏說是她媽克死了她爸,要不是她媽前期工作做不好,她爸也不用親自到工地去檢查。
她竟然信了奶奶的連篇鬼話!
後來她才慢慢和想通,以前她奶奶嘴上說是疼她,實則只是說說而已,老是說什麽要憶苦思甜,于是粥只給吃半飽,第二天的早餐很多時候都是前一晚的隔夜飯用開水泡的稀飯。衣服絕對不能穿鮮色的,不然別人就會覺得你小小年紀不學好愛發騷……還跟她說按奶奶說的做大人才會喜歡。
她爸爸那件事更是小叔一家策劃好的一場陰謀,目的就是想把爸爸的公司搶過來!
她爸爸死後,小叔成功了,還把她媽媽趕出了家門。
展顏的外公外婆在媽媽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的幾個兄弟姐妹這時唯恐避之不及……
這些都是她很後來才知道的,可是她已經沒有能力再做什麽,而她媽媽當時在工廠打工維持生計,前沒關系後沒錢,一把苦淚只能往肚裏咽。
而她當年離家出走那筆錢,是她媽媽故意讓她的拿走的,在當時已經是她媽媽的全部積蓄了。她跟着李承澤策劃着美好的未來高興地找鋪位開店的時候,她媽媽卻是舉目無親地四處想着找個片瓦遮頭的落腳處。
可惜她跟媽媽相認回來的時候沒多久,她就被李承澤帶到那間小木屋……
趙可蘭和好了面,絞了塊濕紗布給醒面呢,回過頭看到自己閨女還站那兒,傻楞楞地放空。
她洗幹淨手在圍裙上擦着走到女兒面前,擔心地問:“小顏?今兒個是咋地?這麽不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展顏趕緊別過頭沖上樓:“沒事兒,我沒睡醒呢,我這就換衣服去。”她再這麽神經質下去她媽媽得帶她看精神科去了,得抑制抑制自己情緒。
衣櫃的衣服數量不少,只是款式都差不多,展顏決定放棄再去挑挑揀揀,随便拿了幾件丢在床上。
幾分鐘的脫脫換換,展顏往鏡子前一站,嘆了一口氣,再下樓的時候又是一個衣着樸素面相老實的好姑娘。
廚房裏傳來嗞啦嗞啦的聲音,展顏就聞到一陣蔥香味兒,她卷起袖子往廚房走。
趙可蘭正往鍋裏攤面片兒,見到女兒過來就揮着鍋鏟趕她走:“這兒油煙多,這油煙機不太行了,趕明兒讓人過來修修,你別往這兒來,去飯桌邊上坐着去。”
“沒事兒,媽,我給你打打下手呗。”她現在滿腦子補償心态,就想把這麽多年錯過跟爸媽的相處都給補回來。
趙可蘭一聽心裏可甜了:“那行,你擺碗筷,很快就有你最愛的蔥油餅吃了啊!”趙可蘭把餅翻面,原來底的那層已經煎成了淡淡的金黃色,香味更濃了,趙可蘭專注地煎餅,嘴裏習慣性地嘀咕“你口味重,這蔥淋油之前媽可多加了味兒……你小叔一家跟着你爸在外頭跟人應酬呢,叫你你也不去,我就怕你自己一個人在家沒東西吃,你奶奶……唉,不說了……”
展眉!
一聽到這個名字,展顏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跟這個小她幾個月的堂妹展眉的關系十分一般,主要是她覺得跟堂妹說不來話。
堂妹總是一副歲月靜好出塵脫俗的半仙狀态,是個人家問她名字她會答——“我叫展眉,元稹詩裏‘報答平生未展眉’的展眉。”
她自己雖然不是女漢子,但也不是什麽才女,對古詩詞的興趣也不大,連“映日荷花別樣紅”那詩的名字都背不利索,就記得有個廟名和人名,哪還知道什麽元稹。
而且堂妹一直清高得緊,對她這個上初中之後一直成績倒數的堂姐不屑一顧,但在人前卻總是擺出一副十分尊重她的樣子,所以她們的關系十分微妙。
吃着飯的時候,趙可蘭小心翼翼地問:“小顏,今兒晚上……去晚修嗎?”
展顏這回想起來了,她以前曾經不想去晚修,就為了在家上網玩游戲幫李承澤練號,還吵着媽媽讓她跟學校申請不上晚修。而且在申請之前,她也确實沒幾晚去晚修的,她爸忙得管不來,她媽跟她好好說她還把奶奶搬出來……
想到這裏,她肯定地點點頭:“去!肯定去!”
話音剛落,那系統電子音又彈了出來——
“正确,加10分。”
展顏怔了,這10分10分的,到底有什麽用處?她醒來之後已經蹦了兩次這聲音了!
趙可蘭手一抖,有點不太敢相信,偷偷地看了看女兒的臉色,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小顏,你別又去跟奶奶說……”
展顏聽着這句比人鞭她一身還難受,她放下筷子,認真而又愧疚地保證:“媽媽,我以後會好好聽你的說,少吃零食少看電視認真上課學習。”
趙可蘭張着嘴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小顏這是怎麽了,是這次月考成績墊底被老師說你了嗎?”
展顏一愣,這事兒她可沒考慮過。
趙可蘭不知道,她女兒此刻的內心,正被重生和腦內有聲音這些具大的信息量沖擊得回不過神來,以為她真為這事兒煩惱,連忙安慰她:“我去跟你們于老師溝通過了,你別灰心,慢慢學就好了,老師也是急了才說那樣的話。”她眼裏閃着淚花,“你有學好的心,媽媽就高興了!”
女兒似乎真的不再讨厭她了!
她試着張開手:“讓媽媽抱一下可以嗎?”
展顏也感觸良多,眼淚也下來了,二話不說一頭紮進媽媽懷裏:“媽媽對不起,我以前老氣你,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趙可蘭這下眼淚完全止不住,不住地點着頭:“媽媽不生氣!媽媽怎麽可能你的氣!我知道女兒是最乖的!”
展顏從她媽媽的臂間鑽出來,伸手替她媽以把眼淚抹掉:“媽媽,我以後只聽你的話。”
趙可蘭直接哭抽了過去。
不過經她媽這麽一提醒展顏倒是想起來了,于老師是吧?她記得,這個惡心的老師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