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日宴風波
這兩夫婦合計着這些的時候,展顏一家也到了江城的飛機場。
展顏就是考慮到,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爸媽的電話姥爺不接,才想到用一個陌生的電話打回去。
畢竟展眉弱智不代表她小叔腦殘,從上輩子她小叔能把自己家搞垮就看出些端倪來了,她小叔雖然一直表現出十分沒文化,而且整天讓人覺得,他就像所有小學畢業的低素質人群一樣,成不了氣候也威脅不了任何人。
可能連自己爸爸都對這點掉以輕心,不然自己家不會被徹底掏空。
展顏聽着電話裏的忙音心都涼了大半截,姥爺姥姥說是自由慣了喜歡自己住,海南風景好不想來營市,其實是不想麻煩自己的女兒。平時媽媽都是兩天一個電話,就最近忙了點兒電話少了點,就出了這事兒!
趙可蘭那頭聽着自己妹妹電話已關機的系統音,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展川柏抱着妻子的肩膀安撫:“別急,可能是手機沒電或者正忙着呢,妹夫的手機試過沒有?”
趙可蘭反複在通訊錄裏翻看有沒有其他海南的熟人:“倆人的手機從昨天開始就關機了!”
展顏從公共電話亭回來聽到爸媽的對話,心裏也亂了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快她的腦子就開始理出了一條思路。上輩子在她生命消逝的最後那段日子裏,她經常做的就是抱着依然能逃生的奢望,強迫自己冷靜,想辦法,雖然最後只是徒勞無功,但是她算是練出點兒臨危不亂的自制力來。
她爸媽還在各自的通訊錄裏翻江倒海的時候,她走過去,盡量語氣平穩地說:“爸、媽,你們別慌。”
展川柏一愣,轉過頭去看女兒,頓時驚訝,她女兒的眼神沉穩,讓人無端心安了下來。他腦裏突然冒出個荒唐的想法,女兒似乎有辦法解決這次的危機!這念頭一跳出來他立馬就否決了,女兒才剛上初二,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雖然最近是有點轉性子了,但也不可能出現那種經歷了大風大浪才有滄桑感。
他一定是看錯了!
這邊趙可蘭也有着跟丈夫一樣的想法,女兒臉上出現了和她年齡嚴重不符的淡定和淡然,這氣勢是裝不出來的,沒點兒經歷的人還真顯不出這樣的表情來。
展川柏兩夫婦這下心裏也跟着翻江倒海了起來。
展顏倒沒想太多,一心想着解決問題:“我建議兵分兩路,媽媽去海南,我和爸爸回營市。”她的手無意識地拽緊背包帶子,“如果真是姥姥有事,我跟爸爸再連夜飛去海南,也只是差個五六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不是姥姥有事……”
展顏認真地看向自己爸爸。
傾巢而出,等于給敵人偷襲的機會!
展川柏立馬意會,全身一冷,如果不是他岳母有事……
下一秒,展顏就把她爸的心聲說了出來:“爸你在公司守着的時候小叔都能吃掉十幾萬,你如果不在家,他還不定做出什麽。”
趙可蘭頓時手心都涼了,抱着女兒:“小顏說得對!老公,上次要不是發現得早,那就不止十幾萬的事兒了!咱們可不能在同一個坑裏掉兩次!”
展川柏當下做決定:“成,可蘭,你先轉機去海南,我跟小顏回家。”他目光頓時尖銳起來,“他要真給咱們下套,親兄弟也沒情面講!”
好事多磨,展川柏去買機票的時候,被告知今天晚上回營市的機票已經全部被賣光了,最早的也是明天早上8點的。他沒有辦法,只好買了明天早上8點的機票。
展顏嘴上沒說,心裏卻覺得正好,到時等人齊了,展眉再舌燦蘭花也得現出原形!
星期六一大早。
展眉心情特別好,花蝴蝶似的在家裏忙進忙出,很是能者多勞地一會兒扶幾把氣球,一會兒攏幾下桌子上的花,一會兒又折騰那幾個公司來的小姑娘讓人挪椅子,一人分飾女管家和女主人兩角。
公司來的幾個小姑娘叫苦連天,這雞蛋裏挑骨頭的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活兒倒不是重活,但她們就是禁不起這個小屁孩的臉色磨,年紀不大脾氣倒是挺大的。
李桂萍在旁邊恨不得把眼神化作紅外線,盯着人擺桌子,這些昂貴的英式餐具都是她特意托人從本地一五星酒店那邊租過來的,要是弄壞了,這筆錢賠下來她準能一屍兩命。
當時她跟老公覺得吧,這小孩子的生日派對,一次性的筷子和碟子就夠應付的了。
但他們那主意特多的女兒在旁邊說:“家裏這麽有錢,用一次性的碟子也太掉價太不符合身份了!”
他們只好硬着頭皮,從外邊租回來。
忙完了這些就是接人了,展顏的家也不算是偏僻,在營市新開發的區域裏,算是郊區,但這一帶別墅确實比較多,都是一些後來的地産新貴住的地方。
展眉就站在路口和謝燕陳雪還有阮以彤一起等人。
本來她還想要她媽去租一旅游區接游客那種電瓶車過來,在路口直接把人給帶過去,後來她爸跟她媽說這也沒多少人,經費實在是緊張,到時報銷不太好報,她才放棄。
不然大家乘電瓶車去她家那多氣派啊,就跟大家去城堡似的,她就是一公主!
可惜她的公主夢就因為經費不好報銷被掐滅了,公主只能頂着大大的太陽,和幾個她心裏認為是侍女的同學在路邊,可憐巴巴地流着汗等人。
當然還得腆着一張笑僵了的臉,裝出一副主人家大度熱情的樣子。
這樣一直忙活到十一點多,總算人都到齊了。
她通知了班裏四分之三的人,還有一些外班的,就是除了對展顏有好感的那一批人她沒有通知。
而且,她還自己制作了精美的邀請函。
她就是要讓所有收到邀請函的人有一種驕傲的感覺,得到她這個公主的青眯,你們就樂着吧!
十二點整。
展眉顧盼生輝地在人群中穿梭,走到大廳那裏臨時搭起來的禮臺——做成一個蛋糕的形狀的禮臺。
這還是她爸請人家婚策公司做的。
她捏着根叉子,輕輕的敲着手裏的紅酒杯,引吸衆人的注意,臺上面還放了麥克風,她下巴微微仰着,吹彈可破的肌膚上浮着她驕傲的神情。
她故意清了清喉嚨:“謝謝大家來參加我14歲的生日party。之前班裏有一些關于我的謠言……”說到這裏,她露出一點憂郁的神情,“雖然都是一家人,我不應該這麽說她,她畢竟是我的堂姐,但是我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中傷我……”
下邊有一些青春痘滿臉的男孩子開始喊:“展眉別哭,我們支持你!”
群情一下子就洶湧了,每個人都在說,果然是展眉家才是有錢人,展顏一家不知好歹,各種言論什麽都有。
李桂萍在旁邊讓攝影師對準那些人,給他們一個特寫,想着到時候這個片子還可以剪輯一下。
展眉死死瞪着眼睛,把眼睛都瞪紅了才憋出一兩滴眼淚來,吸了吸鼻子,吸鼻涕的聲音在麥克風中給放大了,所有人都被這煽情的氣氛感染得有點感動。
她擺擺手說:“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你們也別責怪她,她家裏窮,心裏苦。她要是這麽說高興,就讓她說吧!我沒關系,只要她開心。”
要是這番話被別人說了出來,別人還能說她裝。
但展眉是誰?她就是有本事把十分做作的一番話說得無比真誠,好像是由心底說出來的肺腑之言一樣。
展眉站在臺上覺得也差不多了,準備讓大家随便聊天,随便吃東西的時候,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展眉看着大門的方向一下子就煞白了臉。
大家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就看到大門口站着冷漠着一張臉的展顏,還有旁邊一位眉眼跟展顏十分相似的中年帥大叔。
展顏徑直地朝臺上走過去,人群自動給她分開一條路。
路的旁邊一個調音師正搗鼓着一支麥克風,剛好對着喇叭,發出一聲尖銳的對沖聲。
展眉握着紅酒杯的手松了松,差點兒整杯紅酒倒在身上這條精心挑選過的白色泡泡紗裙上。
展顏每走一下,都像是踏在展眉的心尖上,展眉感覺自己有點兒不能呼吸。
展顏走到麥克風前面,展眉腳步虛浮地退了幾步退到一邊,她實在沒想過展顏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展顏看了一下臺下神色詫異的同學,說:“大家知道我為什麽昨天下午就匆忙地請假回家了嗎?”
紀以彤心想這打壓展顏的機會來了,在旁邊喊:“你姥姥病危了竟然不去看看她老人家,你這人太不孝了!”
周圍一片唏聲——
“滾出展眉家!”
“不要臉!”
“醜人多八怪!”
這一呼百應,其實大部分人都是不明真相的圍觀群衆,瞧着哪兒熱鬧就愛往上沖。
展顏不為所動,指了指旁邊的阮以彤說:“沒錯,我堂妹她爸爸,說我在海南的姥姥病危了!”她激動得死死地握緊了麥克風,“我、我爸、我媽從昨晚得知消息開始,就不怎麽吃過東西,也沒心情吃東西。”
展顏一想到小叔一家竟然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段,氣得眼眶發紅,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噓聲小了下去,大家隐約感覺到不太對勁兒——展眉是一張快要休克升仙的回光返照臉,臉上的血氣都褪了還撐出一副欲拒還迎的假精神,還不怎麽還用正眼看展顏。
這種心虛的行徑讓圍觀群衆都怯了怯,有種站錯隊的錯覺。
“事實上,昨晚我們不停地打着姥姥家的電話,電話一直沒人接聽,我們除了聽展眉的爸爸說的一句‘姥姥病危’,其他信息一概不知。”展顏握着麥克風的手越絞越緊,盡力控制着自己眼淚,可是控制不了自己聲音的哽咽。
這時圍觀群衆心态已經開始動搖了,好幾個人有點兒控制不住地去掏紙巾了,剛才展眉想哭的時候她們還沒有這種感覺。
展顏在臺上說這話的時候,李桂萍早就換了躲到後院裏打電話,展川柏的手機也同時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安總”。
他也走到院子一角準備接電話,正好就看到鬼鬼祟祟生怕人不知道她做賊心虛似的李桂萍。
李桂萍對于聲音的控制不是很擅長,音量有點兒大:“什麽?!安總不簽約?不是約公司去了麽……啥?展川柏算個啥呀!這公司遲早是咱們的……哎……不對,我跟你說,展川柏突然回家裏來了,還帶着那黑胖醜回來,你趕緊把安總搞定了,直接讓你二哥從這個家滾蛋!”
展川柏聽得血氣上湧,強忍着小聲讓安總在公司等他就挂斷電話。
李桂萍一轉身,就看到她二伯冷着臉咬着牙說:“你們一家現在就滾蛋!”
“……從小,我那重男輕女,還看不起成績差的我的奶奶,就讓我把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全給小叔一家。我家買下這房子的時候,奶奶還以死要挾,讓我家跟小叔家一起住,他們先挑房間……”
展顏回憶起往事,再也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但是她面容沉靜,嘴角挂着苦笑:“沒事兒!我們都讓!我們一家人都以為,能給的給,該滿足的滿足,小叔一家就會滿意……直到前一陣子,展眉吵着要買電腦……”
有人在下面小聲地讨論:“我好像也聽誰說過,展眉說展顏搬了她的電腦,實際上不是那麽一回事。”
展眉張了張嘴,卻一只字也說不出來。
有幾個女孩子家裏也是重男輕女的,已經忍不住給展顏遞了紙巾。
展顏接過,低聲地說着謝謝,擦幹眼淚,神情豎毅:“可是我跟你們說,有句話叫包子別怪狗惦記!有些人你讓一分他就得寸進尺!”
展眉這時故作傷心地哭了起來:“展顏!我給你行了吧!都給你!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得到奶奶的疼愛,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裏一直不平衡……”
展顏厲聲地喝住她:“你哭什麽!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好哭的!你爸媽設計了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為的也不過是想要實現你的一個虛幻的夢!我媽已經連夜趕到海南了!你們一家還跟姥姥說我們家的公司被人查,讓他們別聽電話!我姥姥本來身體好着!高血壓沒發作就差點兒吓發作了!你演夠了沒?!”
展眉被吓得愣了,本來扶額遮住眼睛的手也放了下來,大家看得真切,一滴眼淚也沒有。
大家一聽,頓時生出一股被展眉玩弄的憤怒,都朝展眉飛眼刀子,畢竟誰都不喜歡被人當槍使喚。
展顏深呼吸一下,說:“雖然這本來沒什麽有說的,但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做證,這兒是我家!”
這氣勢,是正主兒沒錯了,大家心裏的天平都默默地傾向展顏那邊——
“竟然咒人家姥姥,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啊!”
“她爸媽都什麽人啊,以前我就覺得她做作來着,你們男的就是不信。”
“跟拍電視似的,也太虛榮了吧!明明沒錢還要裝逼!這下裝大發了!”
“哈哈,這個好勁爆!星期一我要跟我的姐妹們說!”
……
展眉把麥克風搶了過來,盡力維持的優雅早就土崩瓦解,面容向着猙獰發展,語無倫次地企圖救場:“……你們……你們都走吧,這派對……結束了……嗯,我的意思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是說……到時候……”
大家一聽,也不等她說完,都不屑地站了起來往外走,有的走之前還“呸”個不停,有的則上臺抱抱展顏再走。
謝燕整個人被抽空了似的,心裏不敢接受自己被展眉騙得團團轉的事實。
陳雪早就竄到臺下去了。
阮以彤還罵了一句:“你沒那本事就別裝了你!浪費我時間!”那語氣跟她那班主任媽一模一樣。
展眉氣得渾身發抖。
來的人有點多,走在後面的就聽到屋裏飙出展眉的罵聲,頓時“哧”一聲,這就是平時一臉歲月靜好樣兒的班花,裝的可夠像的!
展眉其實是在人都走後,看到展顏站臺上對着自己冷笑才暴發的。
“你憑什麽毀了我的14歲生日!你個又黑又胖的醜八怪!”展眉叫嚣着就要去扯展顏,展顏一步退開,展眉撲了個空,摔在地上姿勢扭曲。
走得慢的一個人手裏還拿着相機,還壯着膽走回去給展眉拍個特寫才撥腿逃跑。
展眉在後面嚎得跟鬼子進村一樣。
展顏低着聲,輕眯着眼:“哼,毀了你14歲生日?你這14年的公主生活都是我家給的,我家能給你就能收回去!”
展眉吼:“你敢!”說着就要伸手去抓展顏的頭發。
展顏一把擰着展眉的手腕:“沒有敢不敢!就看我願不願意!”
展眉手上吃痛,再對着展顏狠厲的神情,心裏陡然一驚,瞬間又把心裏那股恐懼壓下去,罵了句:“神經病!”才從地上爬起來跑上樓去。
大夥兒差不多走到大門口,就聽到院子那邊傳來叫罵聲——
李桂萍在那邊尖叫了起來:“早知道就不讓媽這幾天出去旅游!她要是在這裏指定打死你!這兒是你家又怎麽樣?你個沒人疼沒人愛的!你們一家都是不受人待見的!有錢買這房子了不起啊!大房還不是得讓給咱們眉眉……”
大家頭皮一炸,這女人一聽就知道是展眉她媽媽,這邏輯醉得人一肚子火向着天靈蓋沖!
叫罵聲還在繼續:“我跟你說啊!今天布置會場和租餐具的費用你麻溜給我們報銷了!這可是眉眉十六歲生日!你們敢不報銷!我讓媽回來主持公道!我……”
這聲音突然就斷了,大家都停住腳步繼續聽,一個低沉的怒喝又傳了過來——
“滾!我展川柏一毛錢都不給你!”
最後大家帶着被洗刷過的三觀,一路熱烈地讨論着回家。
星期日晚晚修的時候,展顏一進教室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鐘希穎和祝詩婷激動地拉着她,一邊強烈地表達着沒有去到現場的後悔。
葉珊冷靜地給那倆二貨丢過去幾道證明題,轉身就拉着展顏,眼鏡片下是遮不住的八卦之光。
展眉一進教室,周圍的人都靜了靜,斜她一眼就繼續各自聊天。
她灰溜溜地回到位置,回過頭去張望,想從李承澤那兒得到點兒安慰,卻沒料到李承澤連看都不看她,她甚至看到李承澤讓人給展顏遞字條。
她捏着課本的手指節泛白。
展顏被來教室找她的路老師從那三個八卦的損友手中救了出去,路老師詢問她姥姥的情況,得知是一場誤會之後,讓她定下心來,為下個月市裏的作文比賽做準備,然後再高興地表揚她幾句最近的作文越寫越好,才讓她回教室。
她一回到位置就收到李承澤的字條——
“下課送你回家好不好?想跟你認真談談。”
展顏面不改色地寫了幾個字就把紙揉成一團扔回去。
李承澤打開一看,上頭四個黑色大字——
“滾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