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秋大夢
有藥材搗鼓的日子洛子言比誰都心情好,就連原随雲三天打碎四個碗都沒能讓她發火,整日哼着她從一個秀娘那學來的江南小曲兒蹲在藥臼前移不開步。
于是秦破風沒人管着還有無花慣着就鬧得更兇了,不過這種場面除了原随雲之外估計其他人都是樂見其成,畢竟天天除了曬太陽就是殺野獸的日子是真的清淡到無趣。
洛子言抽空又去了趟晴晝海請教自己高貴冷豔的師姐,比起幾個月前的忐忑,現如今她已經能完全厚着臉皮去敲門了。
自家嫂子曾經說過淩師姐絕不是個真正的無情無義之人,她雖不救天策,但好歹還是個大夫,洛子言自己研究出什麽辦法了去詢問的時候多少還會給點參考意見。
谷中杏林一脈的弟子并不少,但裴師兄那張嘴半數弟子不敢得罪,反而是跑去找淩師姐的更多一些。
秦破風的事有些複雜,有點類似于自己不想記起來,裴元當初費了好大力氣都沒能幫她恢複,而洛子言自然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但并不想就這麽放棄掉。
她見過這個英姿飒爽的天策曾經策馬馳騁朱甲銀槍退敵的場景,也見過她跟在她家校尉身後笑得一臉無害地給自己捉兔子的模樣。
那是彼時尚未有這般精準針法的洛子言最美的記憶之一。
“淩師姐,你在嗎?”
“阿言?進來吧。”說話人的聲音并不大,甚至還很溫柔,但洛子言也不敢發出太大聲響,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後朝坐在案前的人行了個禮。
“前兩日哥哥帶回來的藥草師姐可還夠用,若是不夠的話我那還有。”
“行了我這兒不會不夠的。”青絲成雪的女子放下手中的筆朝她看去,“你又搗鼓除了什麽辦法?”
“其實我也不确定……”洛子言有些為難地撓了撓臉,“畢竟針灸似乎一點效果都沒有,我在想不如用藥來刺激……但是也把握不好這個度。”
“你就那麽想治好她?”淩霜一頓,“她若是自己願意想起來的話,以大師兄的醫術,何必拖到今日。”
這番話倒是不假,但洛子言也只是遲疑了一下便繼續開口:“也許她是下意識逃避吧,但……我認識的那個秦破風,如果讓她在清醒的狀态裏好好選擇,一定會選擇記起來然後上陣殺敵去的。”
“天策全是這個德行。”
洛子言自知失言,噤了聲。
“……算了,你把方子給我看看吧。”
“謝謝淩師姐!”洛子言立刻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師姐若是覺得可行!我便試試!”
淩霜畢竟比她埋首藥理的時間要長,更是杏林門下最出色的弟子之一,看診的經驗也比她豐富太多,基本上每次她的辦法裏可以避開的風險都能被一眼尋出然後加以改進。
“你也別急着高興,她情況棘手,就連大師兄都想不出什麽法子。”
“沒事沒事,師姐願意幫忙我已經很開心了!”
昏暗的屋子裏沒有點燈,被遮住了一半的窗戶透不進多少光線,頂多是勉強能看清羊皮紙上字跡的程度。
面前紫裳白發的離經弟子蹙着眉思索的模樣仿若畫卷,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之後才猶豫着開口,“倒是不會有什麽危險,你若想試試便試試。”
“真的嗎?!”
“嗯。”淩霜頓了頓,随即習慣性地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似乎是有些疲倦,“若你不放心,等大師兄回來,我再幫你去問問。”
“師姐看過了自然放心。”洛子言扯扯嘴角,“那我不打擾師姐啦,我回去試試!”
早些時候她也見過那個姓蘇的天策,持槍縱馬的模樣确實是能叫一衆女子心生愛慕之意,若不是他經常跑來萬花找淩霜的話,她也不會認識他的副将,也就是秦破風。
當初裴師兄将蘇桓的消息帶回來的時候,谷中不少見過這位蘇校尉的弟子都難掩慨然,洛子言和他并不算相熟,可看到自己的師姐一夜白頭,心裏那一點點對她不願意再醫天策的怨都再尋不着了。
從淩霜那裏回去後她有些意興闌珊,又看到屋前一群人仍舊鬧成一團,最終還是嘆口氣讓無花幫忙把人給拉開,而後準備給秦破風做藥浴。
白飛飛可能是閑着無事可幹所以過來一道幫忙,也省了她要去找個師妹打下手的麻煩,對于這個不怎麽多話的美人洛子言其實還挺喜歡,那日她未能聽到白飛飛所述的生前經歷,後來聽了無花和宮九不知是否有添油加醋的描述後的确有些唏噓。
加上近日從淩霜那裏回來,更是心情低落幾乎不想開口。
秦破風雖是□□歲的心智,但對身側陪伴已久的她的情緒變化還是感受得極為明白的,所以也難得半點不鬧騰乖乖地進去泡藥浴了。
“阿言阿言!”
“嗯?”
“阿元能打得過穆盟主嗎?”
這話一出差點讓洛子言摔了手裏的藥簍,反射性地擡眼看了看四周有沒有其他人聽到,随即捂住了秦破風還準備繼續說什麽的嘴,“你問這個作甚?”
“哦……因為我打不過穆盟主嘛……”她将下巴撐在木桶的邊緣,似乎有些洩氣。
其實真正算起年紀,她比秦破風還是小了不少的,洛子言至今也不過是二八年華,但是每次面對這個從前英姿飒爽的女将,還是得生出不少憐惜來,“你忽然提穆盟主幹什麽?”
“哦沒什麽……我晚上可以吃烤兔子嗎!”
她自失憶起便一直是這樣,說風就是雨的,所以洛子言也沒多想,擺了擺手道讓你瞎子哥哥去給你捉。
倚在門邊的白飛飛聞言扯了扯嘴角,沒有開口。
終于整完這藥浴的時候已是黃昏,洛子言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叮囑秦破風別亂跑,哪知她才剛穿戴好又泡了個沒影。
天策府的弟子本不擅長輕功,但她們倆一個是久經沙場,另一個是根本無心學武,這差距也是巨大。
洛子言追不上她,再想到外頭有無花看着,應該也出不了事,索性準備先将藥材和木桶都收拾好。
近來谷中藥材雖已不至到稀缺的地步,可仍然不能随意浪費,如若不是洛煜順手多給她撥了一點,就連給秦破風的藥浴她都得心疼。
另一邊扯着原随雲去抓兔子的秦破風正背着她那杆破損的槍釘草叢裏的螞蚱玩兒,身旁還跟着上官金虹。
無花就在不遠處,也沒有要靠過來的意思,秦破風一個人玩的無聊,又不想聽上官金虹說什麽,皺了皺眉偏頭道:“哎我說了我打不過穆盟主的嘛,穆盟主可厲害了,我才不去!”
“可秦姑娘是天策後……”
“不行,我還等找我家将軍呢。”她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對了将軍應該也來找淩大夫了吧!”
上官金虹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是也沒法問其他人,只得繼續跟在她身後,哪知她根本沒有朝原随雲那邊去,反而向另一個方向跑了。
無花擡眼的時候看見的便是秦破風那揚起一片沙的輕功,原本還未曾在意,但是聽到她嘴裏喊着的将軍二字之後瞬間站了起來同上官金虹一道追了上去。
從天工坊到花海的路并不長,再加上秦破風輕功了得,身後的兩個人根本沒能阻止她,遠遠地看着她去敲晴晝海中那幢屋子的門的時候無花頓感不妙。
別人可能還不清楚,但他卻曾是見過的,住在那幢屋子裏的白發紅顏。
“……那是我師姐,她不喜歡生人,你最好還是別惹她。”
他還記得洛子言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也正是這嚴肅讓他不得不好奇是怎樣的原因。
那個故事真正說起來其實也平淡無奇得很,無非是才子佳人被亂世拆散這樣戲折子裏寫過無數遍的劇情,但見過洛子言師姐那頭白發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扼腕嘆息了一番。
“淩大夫你在啊!”穿着铠甲的女将臉上挂着明亮無比的笑容,見門內人不說話,又開口道:“我家将軍是不是來找你了?”
無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拿不準此刻是上前把人給揪回來好還是如何,況且隔了一段距離他看不大清木門之後白發紫裳的你女子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你家将軍不該在天策府?”
這聲音平淡無奇,好似根本不在意秦破風問的那句話,可若細細聽來,仍能察覺其中夾雜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顫抖。
“……對哦将軍應該在天策府。”秦破風點點頭,“那我怎麽會在這兒的……”
那人好像是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你莫不是來找大師兄的?”
“哦是了!”她立刻合了合掌,“那我去找阿元!淩大夫千萬不要告訴我家将軍啊!”
聽到這裏無花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見上官金虹頗為好奇地想問什麽,忍不住扯扯嘴角,“你想在她身上打什麽主意我不管,不過這屋子裏的人,你可惹不得。”
“大師說笑了,在下現如今寄人籬下,怎還敢有所圖謀?”
無花也不反駁他,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裏又掏出了一串糖葫蘆追上前去,“阿言喊你吃飯了,快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修一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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