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是一個人
原随雲烤鹿肉的水平越發精進,但是洛子言這一餐還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無花把秦破風追回來後将在晴晝海發生的事全告訴了她,當然也隐去了上官金虹那些意味不明的話。
洛子言對她這個師姐的尊敬程度旁人不清楚,已然來了這裏一段時間的無花宮九葉孤城卻不可能不明白,故而整頓晚飯都沒什麽人說話,氣氛難免沉重,也只有秦破風,在這種情況下尚能無知無覺地與原随雲吵鬧。
都說山中不知歲月長,可洛子言總覺得這歲月在哪都是這般長,隐匿谷中又能好到哪裏去呢,上回裴師兄還說,他寧願淩師姐也出谷走走,別一輩子困在這裏,但淩師姐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晴晝海過餘生了,誰都勸不動。
每每想到此處,洛子言都忍不住要嘆上一口氣,可她再怎麽替師姐難受,也不能去責備心智如孩童的秦破風。
吃過飯後秦破風便嚷着要去找裴師兄,洛子言勸她不住,只能逼着原随雲和無花看好她,別讓她随便亂跑給跑丢了,萬花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再加上她那個沒定性的樣子,若是不小心沖撞了其他門派的人就不好處理了。
大抵是看出了她心情差,那三人跑遠後葉孤城難得沒有立刻去練劍,而是留在了洛子言的藥廬那,卻也不開口。
冬日裏晝短夜長霜寒露重,哪怕是萬花谷這樣的地方,也只是比外頭好上一些而已,洛子言搗鼓藥材的時候總是穿很少方便自己動作,這會兒被冷風一吹才又後悔。說來好笑,她醫術在杏林一脈裏也算名列前茅,但對待自己時總粗枝大葉惹一身傷寒,仗着醫術高明連藥都懶得吃,每年總是要吃上一段時間的苦。
葉孤城見她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終于沒忍住開口,“洛姑娘還是添件衣服吧。”
她卻仿佛才注意到這邊除了她還有人一樣吓了一跳,“……噢?呃我沒事的。”
話音未落又是個頗為不雅的噴嚏,洛子言恨不能擡手将臉捂住,忙又補充:“真沒事,衣服穿多了我就懶得動了,這藥我得快點弄完明天給破風用的。”
“明日再弄也不遲。”
明日我起不來的啊,她想,但手上的動作卻完全相反。
葉孤城見她終于停住了動作,眉頭也跟着舒展了三分,“洛姑娘沒有內功底子,還是多添幾件衣服吧。”
這話如果從無花口中說出洛子言大概只會回一句滾遠一點,但是面對向來冷淡自持的葉孤城,打死她都沒法拒絕得幹脆利落,光是看着他那個表情就完全沒辦法說一個“不”啊。
這天夜裏秦破風一路跑到了摘星樓頂,差點沒累死內力被封住大半的原随雲,等無花把他倆都弄回來已近子時,洛子言貪眠,早趴在那睡了過去,等被他們三個的聲音吵醒再一看更漏,被氣得不行。
秦破風鬧了一天,沾了床便睡了過去,原随雲癱在她的躺椅上不願起來,“我覺得我興許要在這裏再死一遭。”
洛子言困得連白眼都不想翻,只踢了無花一腳,“把他弄回去,我要睡了。”
“你就這麽睡啊?”無花斜睨了她一眼,笑得促狹無比,“你之前這是幹嘛去了,怎麽穿着他的外衣?”
洛子言睜大了眼睛不解,但總算從迷蒙中清醒過來,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确披着件白色的外衣,不算厚重但也為她擋了不少寒氣。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坐在這等你們啊。”她怔怔地回無花。
這和尚聞言笑得更歡了,“那你臉紅什麽?”
洛子言下意識地要去摸自己的臉,手都擡到一半了才看到這家夥一臉更促狹的笑,差些跳起來,“你趕緊滾回去睡覺,把瞎子也弄回去。”
可能是怕被她也紮上一針,無花撤得很快,還十分貼心地幫她帶上了門。被這一出擾了夢的洛子言這會兒倒是沒那麽困了,又想起自己尚未洗漱,幹脆準備先泡個澡。
燒水的幹柴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火星四濺,她脫下那件白色的外衣,抱在懷裏嗅了一下,實在沒忍住勾起了嘴角。
葉孤城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冬去春來,轉眼上官驚鴻和白飛飛也來了月餘了。
白飛飛性子冷,除了洛子言之外幾乎不怎麽理會旁人,每日便幫着洛子言整理藥材;上官金虹倒是和秦破風原随雲處得都不錯,反而很少和無花宮九接觸,無花對此不可置否,他近來的興趣是研究天工坊裏什麽時候再掉出個人來,還和宮九開了個賭局。
洛子言懶得管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全心全意研究起了淩霜扔給她讓她試試的藥方,她沒敢問淩師姐究竟為何願意幫這個忙,但既然淩師姐松了這個口,試試總不會錯的。
秦破風的情況其實是有所好轉的,但離真正康複還遠着呢,洛子言其實越往下越不知道自己這麽執着把她治好究竟是想看到什麽,她想過很多次如果秦破風康複了會不會回天策去,每次想到最後都只有一個答案。
她一定會回去的。
這些無從傾訴的煩惱壓在心裏一日日壓在心裏,直到洛煜和唐司绫又回來才稍微得以緩解。
“你也別急,等裴師兄回來再說吧,裴師兄這趟出門本也就是為了這件事。”洛煜安慰她。
唐司绫更樂觀一些,“欲速則不達,總會好的,我還怕治好了她你會舍不得她走呢。”
洛子言搖搖頭,“能不能在戰亂完全平定前治好還不知道呢。”
講到戰亂,她又忍不住想起前段時間葉孤城問她純陽宮的事,聽他那個意思,似是打算等萬花開谷了便上純陽宮去與他們切磋一下劍法,又或者不止切磋,留在那也說不定。
洛子言倒是真想象過這人穿一身道袍的模樣,一定十分好看。
但也忍不住想若是這人真留在了純陽宮,日後是不是再難相見了。
從萬花谷到純陽宮,那可真不近啊。
她這廂埋頭研究藥方研究得幾乎登仙,那廂幾個死過一次的人湊在一起還是作了個死。
無花來通知她秦破風不見了的時候她正在那塊巨石上陪着草藥曬太陽,一邊翻書一邊時不時看一眼不遠處練劍的白色身影,倒也養眼又惬意,只可惜才曬了半個時辰就被急匆匆尋來的無花給打斷了。
“你哥哥在哪?”
“怎麽了?”洛子言大驚,“你不是最怕見他嗎?”
“秦破風不見了,快跟他說讓他一起找,我可不想死于他的玉石俱焚下。”無花揉着腦袋嘆氣,“我懷疑是上官金虹搞的鬼。”
“怎麽回事你先說說清楚?!”洛子言連腳下的草藥被踩了都沒顧得上,差些就去揪這和尚的衣領了,“你去落星湖找過了嗎?”
“找過了才來的,一時半會說不明白,你先別管你的藥了,去通知你哥。”事關自己的性命,無花也嚴肅了不少,“我跟瘋子都覺得,他可能想帶着秦破風出谷。”
洛子言還是沒搞明白這究竟算是怎麽一回事,但無花都講到出谷的份上了,由不得她不重視。
洛煜和唐司绫不在住處也不在晴晝海,她輕功又差勁,跑了幾個地方便喘得不行,又想到無花說的上官金虹可能是想出谷,忙趕去三星望月借墨雕,坐上去的時候忍不住後悔當年不好好學輕功。
她倒不是特別擔心這兩人真能出谷,萬花閉谷這麽久,谷口守着的弟子不說全是精銳,也有一半是高手,真要把這群人全都撂下,再啓用機關出去,也并不容易,她擔心的是秦破風一言不合就和那邊看守的弟子打起來,心智如孩童的秦破風下手沒個輕重,真打死打殘了萬花弟子的話,這會兒裴元又不在,憑洛子言哪裏保得下她。
令她慶幸的是到谷口的時候發現洛煜和唐司绫居然也在,唐司绫見她氣都喘不勻的模樣忍不住搖搖頭,“看吧,學功夫還是有用的吧?”
洛子言不想反駁也反駁不了,耷拉着腦袋問他們,“破風呢?”
回答她的是洛煜。
“誰惹出來的事誰解決。”言罷指了指谷口下方的水潭,“我看原随雲是很不想恢複武功了。”
她剛要湊過去看,唐司绫已直接挾着她淩空一踏飛了下去,穩穩地落在地上,只見上官金虹倒在那水潭裏,被原随雲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秦破風正坐在一邊剝栗子吃,一臉天真。
唐司绫知道她尚被蒙在鼓裏,同她解釋,“這人想诓破風出谷用天策的身份去接近穆玄英呢。”
“……那原随雲是怎麽回事?”洛子言驚得嘴都合不上。
唐司绫嗤笑一聲,“他可出息了,這事是他挑撥的。”
“啊?”
“阿言你讓開一點。”唐司绫往後退了一步,千機匣運轉的聲音響起,電光火石之間,一發追命箭已經直接打到了上官金虹的肩膀上。
還在按着洛煜的要求揍人的原随雲差點被吓死,低頭探了一下,氣還在。
“我不在萬花谷殺人,所以今天只廢你一只手,開谷後你最好有多遠滾多遠,否則在別處再叫我見到,我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洛子言忍不住看了一眼上官邊上的原随雲,“真是你教唆的?”
原随雲被折騰了這麽久,有點怨氣倒也不難理解,但算計到秦破風頭上去,也不知是不是活膩了。
見他不回答,洛子言也懶得再問下去,正巧無花和宮九也尋了過來,她便讓他們把人都給搬回去。
宮九拍了拍看上去只剩幾口氣的上官金虹的臉,頗為玩味地說,“沒事,追命箭的滋味,無花也嘗過的,死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嗨我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