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傷寒失戀不會致死
11 傷寒失戀不會致死
吹了半夜的風,第二日一早醒來之時洛子言果然又覺得喉頭發疼難受得緊,但為了送秦破風她還是掙紮着爬了起來,順手捎上了那個青色的劍穗。
秦破風在藥廬前的空地上耍了一套槍法,比失憶時更流暢,殺氣也更重一些,洛子言倚在門邊看了會兒,問她是幾時走。她轉頭說只等你爬起來了我已同裴元都告過別了。
講到裴元,她似乎還是有點無奈,“你師兄說他也不是很想再對着我這張臉。”
“裴師兄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洛子言急忙解釋,“你也……一直都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況且我哪敢同他生氣呀。”秦破風收了那杆長/槍,長嘆一聲,“你說是說明年來東都找我,可我到時在不在也說不準呢,我争取過年前再來一趟萬花吧。”
洛子言張了張嘴,“……也好。”
“若是軍中不忙,到時帶你去純陽宮也不是不行。”秦破風戲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阿言居然也到這時候了。”
“……”她都不知道到底要怎麽說明白其實遠沒有這般誇張。
秦破風的馬一直在落星湖那裏養着,裴元估計沒怎麽上心,給養出了一身膘,和洛子言印象裏的模樣早已大相庭徑,不過見着了這匹閃電,她才想起來葉孤城應當還缺一匹馬的事,閃電她是送不起,送一匹麟駒的錢應該還是拿得出的。
所以送走了秦破風後她立即回到屋裏翻出兩張銀票,和那個劍穗一道裝在錦囊裏,裝完又有點猶豫,覺得葉孤城可能會拒絕。
離午時尚早,洛子言在百般猶豫下最終還是拿着銀票直接去谷內的馬商那買了一匹麟駒,一邊付錢一邊後悔為什麽沒早點來買馬駒,若是由自己養大總沒這樣肉疼。
葉孤城大概也很驚訝她居然還幫忙準備好了馬,在看到那匹麟駒之時表情難得遲滞,甚至有一瞬間的愕然。
“戰事剛結束,你去長安買價只會更高。”她幹巴巴地解釋,“好歹谷內的馬商絕不會诓我,你收下便是。”
“洛姑娘一片心意,葉某若推辭也太不識好歹。”他接過那麟駒的缰繩,“但葉某已承洛姑娘諸多照料,再要這馬亦過意不去。”
這大概還是兩年來葉孤城第一次同她講這麽長的話,故而一邊聽一邊忍不住發愣,甚至沒能理解對方到底欲表何意,直至葉孤城拿出一張銀票遞過來才醒轉。
“還請洛姑娘收下。”他說。
洛子言幾乎要哭出來,低聲嘀咕,“你就這麽不想欠我情嗎?”
葉孤城應該是聽到了,但沒有說話,只靜靜站在原地看着她,沒收回手。而她擡起眼盯了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在這沉默裏屈服了,“……好吧。”
“也多謝洛姑娘贈的劍穗。”白衣勝雪,廣袖迎風飄揚,葉孤城将那個青色的穗子挂到了自己的劍鞘上。
她想,宮九描述中的‘天外飛仙’,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雖然未曾見過那所謂的曠世一戰,但多少想象的出來有多麽奪人耳目。畢竟葉孤城就是個無論立于何地都比旁人來得耀眼的存在。
“這些日子承蒙洛姑娘收留,葉某不勝感激。此去路途遙遠,也不知日後是否尚有機會相見,還望珍重。”他講得雲淡風輕。
洛子言沉默着看他牽馬離開,只覺還有很多話想說,很多的幼稚問題想要問,但目光觸及他毫無留戀的告別姿态,忽然又覺得說不說意義并不大。
甚至也都不想去想日後再見的場面了。
無非是杯酒敬前生,再別亦無言。
吹了半夜冷風又跑上跑下忙活了一整天,入夜的時候洛子言果然發起了燒。
睡夢裏身體也沉重得叫她喘不過氣來,仿佛正背着巨石躺在一條滾燙的河流之中,偏還醒不過來,昏沉着過了一夜。
後來無花總拿這事笑話她,講她居然是送走了人才病倒的,簡直毫無勾引人的資質。
可惜這時的洛子言尚未能控制喜怒,哪怕被燒得暈暈乎乎也忍不住要睜開眼睛摸針戳他,“……你……閉嘴。”
就連前來詢問她遇到的疑難雜症的師妹都被她這種大夏天染風寒的狀态給吓了一跳,自告奮勇地表示願意去幫她通知裴師兄來瞧瞧。
洛子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聽到裴師兄三個字才總算清醒了幾分,可她口幹舌燥得發不出聲,只能任由着無花将她年僅十四的師妹領出門去,都不知道是該擔心會被裴師兄嫌棄的自己還是該擔心可能會被這和尚誘拐的師妹,但尚未撐過一刻便又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裏面洛煜沒讓她領那個看守天工坊的差事,直接把她扔去了晴晝海,每日陪着淩師姐練琴習字,日子倒也過得安穩遂意。
自然也沒撿到那群自稱以為自己已死的人。
直至十七歲時跟着嫂子出谷,一路從秦嶺到蜀中再至昆侖,站在雪原上見到抱着劍臨風而立的葉孤城。而這人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雪是極美的雪,人也是極美的人,偏偏同她全然無關。
醒來時只聽到裴元冷淡又嫌棄的聲音,“每年都有這麽幾遭,等着燒退吧,我還以為怎麽了呢。”
不知是否有所恢複,洛子言張了張口,已能出聲,“……不敢麻煩大師兄。”
裴元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講讓我從落星湖走過來已是夠麻煩的事了。
這一場風寒持續了約有半個月,終于恢複過來時已是大暑時節,秦破風從昆侖傳回來的書信也是這時到的。
她說事已辦完,現已在回東都的路上,來年春日可相約一道喝酒,末了要她代為問淩霜與裴元好。
洛子言想了想主動去同淩師姐提秦破風辦完了蘇校尉交代的事會得到什麽反應,最終還是沒去說。
無花得知秦破風根本沒提起自己,大呼那些年的糖葫蘆都白給了,洛子言懶得理會他,也懶得提醒他他用來做糖葫蘆的山楂還是自己買的。
少了一個葉孤城對大家的影響似乎都幾近于無,但也不奇怪,畢竟這兩年內葉孤城和他們的交流本來也幾近于無,唯一一個能多說上幾句的洛子言,現如今更是完全不想再提及他。
不過說到葉孤城,洛子言其實還有個疑惑,她想不明白葉孤城到底怎麽有錢問她買下那匹馬的,而且當時太不爽了沒注意,事後才發現他給的錢都能去買一匹閃電了。
宮九聽過這個疑惑後也是目瞪口呆,想了一會兒說:“莫非他與西門吹雪決鬥之時身上還帶着錢?”
無花打斷他,“瘋子你這顯然是胡扯,作為一城之主他怎麽可能随身帶着錢,連你都不會好嗎別說他了。”
洛子言扭過頭不去看他倆,都不想再強調一遍,這銀票上的印是萬花谷內的錢莊的。
傷寒方好,洛子言也有些犯懶,連走遠一些采藥都嫌累,整日窩在藥廬內看大師兄送過來的那幾冊書。裴元給她這幾本毒典的時候沒多說什麽,許是對她的心性十分信任,只告誡了一句若想日後出門在外能活下來,還是仔細研讀為上。所以她也看得極認真,順便再指導指導白飛飛的醫術。
對方進步飛快,請教她的情況也越發少了起來,到後來甚至還會陷入回答不出對方問題的尴尬境地,在認真考慮了一番後,洛子言帶着她去了晴晝海,希望淩師姐每日能抽空指點一下她。
淩霜閑在屋裏也無非是抄書撫琴,沒怎麽猶豫便應下了。
洛子言覺得她們相處得不錯,也放下了心,開始潛心鑽研制毒。
她自知功夫太差,年後若要出谷沒有一點保命的手段定是不成的,但功夫從頭學起反正已來不及,也只能鑽研這些旁門左道了。
裴元倒是不反對,認為有點保命手段傍身是必要的,無花和宮九就叫苦不疊了,每天都要擔心她又搞了什麽帶毒的東西回來。
律香川同他們幾個也日漸熟悉,洛子言早把無花和白飛飛的評價忘在了腦後,覺得他是個還算不錯的人。
雞飛狗跳的日子仍同以前差不了多少,而這個夏天也仿佛眨了個眼便過完了。
也并沒有經常想起葉孤城。
傷寒失戀皆不致死,何況她這都不算戀過。
只是後來某一日用到那株曾害怕她摔下巨石的靈芝時洛子言仍沒忍住回憶了一遍那個短暫的擁抱。
其實也算不得擁抱,對葉孤城來說,大概就是順手搭了一把手而已吧。
這人的驕傲不容許他欠着情,所以那些埋藏在神态動作裏的她以為的溫柔也大概算不得溫柔,只是承了她的情後試圖還罷了。
她只望那青色的劍穗最好別再散掉了,能陪他久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_<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