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當年平戎策

連着兩晚沒睡好,洛子言的情緒比先前更為低落。

她昨夜夢到自己出谷後想上純陽宮找葉孤城,結果還沒出秦嶺便迷了路,連回去的路都走不明白,最後給急醒了。又是日上三竿的點。

無花聽了她這個夢之後噴了一口茶,“……這位大夫你對自己的認知很明确啊?”

“我覺得我不至于在秦嶺裏就迷路吧好歹我也是這裏長大的?”她萬分不解,然後又仿佛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夢裏我飛鴿傳書讓你和瘋子來找我,結果你和瘋子也迷路了。”

無花這回沒噴茶,默默地忍住吐掉了。

“還有一件事,我昨夜好像又聽到了半夜有人推門的聲音,大概是瞎子,你有聽到嗎?”洛子言用空着的手拭了一下額上的汗水,“前天夜裏我在整理藥材的時候看見他往晴晝海過去了,但我沒問他究竟是為何而去,我猜他不是很想搭理我,你問問他吧?”

“不用問,我知道是為了什麽。”無花停頓了一下,“他也不是去的晴晝海,去你師兄那裏了。”

“啥?!”洛子言不敢相信,“他不是最怕我師兄了嗎?”

正是因為怕才不敢不去啊。

事情其實很簡單,是裴元要求他每夜都去一趟落星湖陪恢複期的秦破風打,他們對打期間裴元願意将原随雲的內力解封,打完再繼續封上。

原随雲一是根本沒膽子拒絕,二是覺得每日有這麽一個時辰能恢複功力也不錯,至少能讓自己身手不生疏。

“不過昨夜應當是最後一次了,你師兄說日後不用去了。”無花說。

洛子言若有所思地點頭,但還是疑惑,“破風跟瞎子打對記憶恢複有幫助嗎?”

“這是你師兄要求的,我怎麽知道。”無花吐掉嘴裏嚼着玩的花瓣,“不過若真是這樣,現在瞎子不用去了,可能是因為她記憶也恢複差不多了吧。”

“哪那麽快啊。”洛子言下意識否定這個可能性,看見他動作又有點嫌棄,“你別糟蹋我的花了行不?”

“行行行最後一朵。”無花一邊說一邊躲她手裏的針,“想知道具體情況你去落星湖走一趟不就好了。”

她嘆一口氣,覺得這和尚說得也有道理。

令她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去落星湖,秦破風已經找了過來。

這一遭她穿的不是那身極不合襯的黑衣,而是整套的天策戰甲,長發搞搞紮起束在腦後,□□在背,肩上的花如同眉心痣一樣豔麗,雖未騎馬但也能叫人想象她上陣殺敵的模樣。

洛子言擡眼看到她笑着朝自己走來的時候差點沒忍住掉下淚來,“破風?”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呢。”秦破風走上前來揉了下她的臉,用了幾分力氣,“哎還是這麽軟。”

如果說前頭還能忍住的話,這一刻的洛子言是真的再克制不了自己的喜悅,眼淚奪眶而出,“你都記起來了!你終于好了!”

背着長/槍的天策頓時手忙腳亂,“哎你怎麽哭了,這有什麽好哭的,不是該開心嘛。”

就是太開心了啊。

她愣愣地看着對方給自己抹掉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

洛子言是真的開心,連手裏的藥都不管了,“你恢複了就好,晚上我給你做冰糖蓮子好不好?”

“當然好。”秦破風笑了笑,“不過你得先幫我個忙。”

“什麽?”

“……我想見淩大夫一面。”她停頓了一下,朝洛子言吐了下舌頭,“但我一個人不是很敢去見她。”

被喜悅沖昏頭腦的洛子言聽到這裏總算稍微冷靜了一點,“師姐她……”

“我知道,淩大夫一定很難過,我也……但是将軍還有話要我帶給她。”秦破風的語氣很平靜,手卻有些顫抖,“我失憶時給你添了許多麻煩吧。”

“哪有的事,是我沒有幫到你什麽。”洛子言被她說得有點難受,“既是如此,我們便去找師姐吧,她應該在的。”

淩霜的确在,且難得不是緊閉屋門。

她站在門口同一襲白衣的葉孤城講話,隔着這麽遠的距離洛子言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這畫面依然讓她覺得心口憋悶得無法言說。

秦破風對葉孤城并無深厚印象,咦了一聲,“那是和和尚他們……?”

洛子言撇撇嘴,“算是吧,他應當是跟我師姐道謝去的。”

“這樣啊。”秦破風點頭,扯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去。

淩霜顯然也很驚訝秦破風居然是這副打扮,但她驚訝的外在體現無非是蹙一下眉,還是不怎麽明顯的那種。

“淩大夫。”秦破風上前行了一個禮,“不知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師兄還真把你治好了。”淩霜語氣平淡得很,“進來吧。”

洛子言看着她倆一前一後走進淩霜那間屋子,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上去,于是只能在外頭跟葉孤城相顧無言。

葉孤城沒有帶劍,立在門外沉默不語,倒是有看了她兩眼,但始終不曾開口。

她忍不住想這人明日便要離開了,如若沒有什麽意外,他們的交集可能也僅止于此了,從秦嶺到華山,她哪怕不像夢裏那樣迷路,大概也是很難走過去的。

所以在沉默了很久後,洛子言總算偏頭向他開口,“劍穗我已打好,明日再給你吧?”

“多謝洛姑娘。”他略微颔首。

“此去純陽宮,你也多加小心,有幾位修太虛劍意的高手不是那麽好應付的。”她停頓了一下,“不過師姐說你劍術已臻至化境,許是我多心了。”

葉孤城搖頭,“洛姑娘所言極是,我會小心。”

“我還沒去華山看過雪呢,日後有機會應當也會去看看,若你那時還在,倒是可以一道喝杯酒。”

葉孤城牽動嘴角,笑意清淡,“那是自然。”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的卻僅有一個秦破風,洛子言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給直接拉走了,從晴晝海一路回到天工坊的路上秦破風都沒說話,搞得她也忐忑不已,不住去看秦破風的表情。

大約是被她這種小心翼翼的神情給逗到了,到了藥廬前後秦破風就繃不住笑了出來,“好了別擔心,我就是同淩大夫講了會兒話,畢竟是将軍對不住她,我總希望她日後能開懷一點,否則将軍泉下有知估計也要夜夜托夢來罵我了。”

“師姐如若能開心點肯定是好的。”但洛子言想到她那一頭白發就完全不敢再抱這種希望了。

了卻蘇桓生前這一樁事,秦破風離開萬花的時候可以說是完成了心中最重要的一個牽挂。

她當然是要回天策的,哪怕當年平戎策現如今已無用武之地。

從萬花去往東都的路很遠,但洛子言知道,她們總是會再見的。

比起困在谷中這一隅方寸中,秦破風這樣的人當然是回到萬裏疆場才最合适的。

但秦破風又和葉孤城不一樣,她在萬花谷尚有牽挂,洛子言勉強也算其中一個,她總會再回來,哪怕一年僅有一次,也不至此生相見無期。

所以這告別雖令她不舍,也到不了撕心裂肺的程度。

無花對于秦破風恢複記憶後神采飛揚的模樣很是不習慣,但他自诩有糖葫蘆之恩,對方應當是不會恩将仇報的,原随雲和宮九就不一樣了,晚飯居然就這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裏。

律香川沒見過失憶時的秦破風,反倒是表現最正常的一個,在這種令人尴尬的氣氛裏自然地吹捧了一番洛子言的廚藝。

不過他運氣倒也确實夠好的,無花從醒來到現在,一共也只吃過三次洛子言親手做的冰糖蓮子,今日蹭了秦破風的光又吃一次,頓時覺得那些日子給出的糖葫蘆也并不虧。

原随雲是被秦破風從屋子裏拎出來的,雖然洛子言并不懂她找一個免費靶子一起吃臨行贈別飯到底是個什麽追求,但既然秦破風開心,那一切都好說。

“不過之前聽葉公子說,也是明日出發去華山,兩位若是同路,倒可以同行。”律香川忽然道。

東都與華山倒的确不算遠,勉強能是同路,洛子言看了秦破風一眼,只見她夾了一片烤鹿肉,咬得慢條斯理,“若我回天策府大約是同路的,不過我得先去趟昆侖,不好耽誤葉公子的時間。”

“你去昆侖作什麽?”洛子言疑惑。

“我家将軍交待的事還沒辦完。”秦破風不願多講,“還是日後有機會去純陽宮時再拜會葉公子吧。”

“哦那你順便和惡人谷那邊說一聲,我這裏有幾個特別符合送進去的人。”洛子言瞥了那準備上少室山的三人一眼,“相信莫雨少爺一定會非常感興趣的。”

“我死之前去還差不多,現在我修身養性懸壺濟世,你這樣說也太傷害我了吧洛妹妹。”無花作了個西子捧心狀,“但是瘋子還是很合适的。”

宮九很興奮:“真的嗎?”

洛子言想了想,讓莫雨少爺天天鞭打一個瘋子,莫雨少爺肯定也是拒絕的吧。

因為明日要走的緣故,秦破風今夜留在了她的藥廬與她同塌而眠。

白飛飛照例睡得早,她們倆卻是都沒什麽睡意,但又不好說話,再輾轉反側了十幾次後,秦破風終于受不了了直接将她從床上拉了起來。

以洛子言的輕功上不去摘星樓頂,所以秦破風想了想,只攬着她上了這藥廬的頂。

入了夜的風依然帶着熱浪,洛子言向來怕冷又苦夏,秦破風從前就常說她身嬌肉貴的,她也笑嘻嘻不反駁。

經歷這一遭後,她二人似乎都長大了不少,坐在一起也不再争論裴元的相貌了,秦破風問她是否對那葉公子不舍,她苦笑着說怎麽連你都看出來了啊。

“我看連淩大夫都看得出來吧。”

“不會吧……”她大驚失色,“師姐怎麽會看得出來?”

“因為她讓我勸你跟着他一道出萬花看看。”秦破風戳了一下她的酒窩,“至于這天工坊,她願意幫你看着。”

“……算了吧,我畢竟答應二師兄了。”她搖搖頭,“只剩半年了,到時候再說吧,到時候我肯定會去東都找你的。”

“我看是想上純陽宮,途經洛陽順便看看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修個蟲。

快讓我知道并不是沒有人看(((

罵我也無所謂的呃!留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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