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玉在其外

會遇到葉雲寒是個意外。

洛子言出了秦嶺後一路往着東都方向過去,比自己曾夢見的場面要好上不少,至少未曾迷路。

事實上無非是沿着官道一路北上,也确實沒什麽難度。不管是大師兄給的解毒丸還是二師兄給的金葉子,基本都沒怎麽用上,倒是淩師姐送的那匹裏飛沙,性情溫馴,省了她許多力氣。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她這個主人了,那速度看上去其實更像是騎了一匹浮雲。

這日傍晚她途經一個幾無人煙的小鎮,找了間客棧住下打算休息一晚。自出谷後半個月,洛子言幾乎就未曾好好休息過,在野外不可避免的意外太多防不勝防,但在客棧這種地方,能備上的手段就多了去了,所以她吃過一碗陽春面後便回房做起了布置。

也虧得她沒怎麽好好學過花間游,內功底子近乎沒有,所以才能這麽肆無忌憚地将自制的軟筋散當香料燒。

葉雲寒破窗而入之時她正就着那帶有蘭花香的軟筋散味道泡澡,整個人舒服得昏昏欲睡,只覺趕路的疲憊都已被抛之腦後。葉雲寒估計也很驚訝,下意識地道歉,“在下正被一夥盜賊糾纏,并非有意闖入……”

話沒說完他覺得腿有點軟,下意識地想使力卻發現手腳軟綿綿地根本聚不起力,“姑娘?”

洛子言坐在木桶裏,雙眼被熱氣氤氲得看不清那邊已跌坐在地上的人,但又不敢直接站起來,“……你先轉過去,待我穿好衣服。”

葉雲寒:……

他用不上力啊?!

最後他再三保證自己會閉上眼,洛子言才不情願地起來穿上了衣服。

窗戶一開,屋內軟筋散的味道也散去不少,葉雲寒在地上緩了片刻後方覺有些好轉,卻不想下一刻那窗戶便又被關上了,而穿好衣服的洛子言又點了一份。

“……這位姑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十分無力地開口。

洛子言這才看清他的臉,不過比起臉來說,那一身的金色更讓她在意,“你是藏劍弟子?”

葉雲寒點頭承認,“是。”

“你方才說有一夥盜賊糾纏于你?”她瞥了一眼他的重劍,“怎樣的盜賊居然讓號稱君子如風的藏劍弟子都去闖旁人的房間了?”

“這事說來話長,葉某不敢連累姑娘,今日是葉某唐突,如若姑娘不想惹禍上身——”

話音未落那扇才被關上的窗戶便又被破了開來,“姓葉的在這裏!”

洛子言手裏還拿着那個燃着的香爐,下意識地就往那人身上一扔,對方警覺得很,手中長刀一揮便擋了開來,“什麽東西?”

“……軟筋散。”她回答說。

還躺在地上的葉雲寒幾乎要笑出來。

然後看着她用各種東西解決了一堆試圖闖進來的人,末了拍拍手哈一口氣,“大半夜的,我真的很困。”

雖然內心還有些疑惑,但在一夥盜賊和一個藏劍弟子中,她還是本/能地選了後者,所以在捆完那幾個盜賊後她還是摸出了金針給葉雲寒紮了幾下給他解那軟筋散,“葉公子是吧?”

“是,不知姑娘如何稱呼?”葉雲寒沒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讓自己顯得更有誠意一些,“方才多虧姑娘出手,這夥人是做皮肉生意的,今日我救下了他們手中一個少女,豈料也被他們暗算了一番,所以才逃到了這裏。”

“暗算?”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門,“噢,三月三啊,不難。”

只見她轉身去床邊的包袱中翻出一瓶藥,倒了一顆出來,“吃了吧。”

葉雲寒才剛恢複力氣,伸手伸得有些遲疑,“姑娘有解藥?”

洛子言斜睨他一眼,“這玩意兒有什麽難解的嗎?吃不吃随你,但你若只能用三成功力,要解決這麻煩怕是也難。”

聽她說得這麽胸有成竹,葉雲寒也本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接了過來一口吞下,“那便謝過姑娘了。”

“我姓洛。”她停頓片刻又補充,“萬花杏林弟子。”

“原來是這樣。”葉雲寒放下了心,“難怪洛姑娘的針法如此娴熟。”

“三月三藥性太烈,你先別急着運功,等半個時辰吧,他們這會兒醒不來。”她解釋道,“剩下的事我不管,你想怎樣解決随你。”

當着一屋子的人,雖然有一大半是昏迷狀态的,洛子言也不好直接躺上床去睡覺,只得繼續坐在桌前等着。

她其實還是有些遺憾自己的休息計劃泡了湯,所以連帶着看葉雲寒也不順眼了起來,若不是記着師兄們說過的藏劍山莊的人還算可信的話,大概已将他連同那夥盜賊一道扔出去了。

半個時辰過得不快也不慢,足夠葉雲寒認認真真地自報了一遍家門,并再度表達了謝意,而後得知她兄長是洛煜的時候也是一驚,“原來是洛大哥的妹妹。”

“你同我哥哥認識?”洛子言疑惑,“我并未聽他提過。”

“洛大哥同我師兄是朋友,我有幸見過幾次,一直十分仰慕。”葉雲寒認真道,“師兄生前常提起他與天策府的蘇校尉。”

“……你師兄他?”

葉雲寒神色清淡,“師兄與蘇校尉都殁于戰亂。”

“節哀。”她嘆氣,“我亦見過蘇校尉幾回,的确是人中龍鳳,相信你師兄也是。”

“那是自然。”提到這個師兄,葉雲寒始終有幾分惆悵,“只可惜……算了,前塵往事,多提已無意義。今日多謝洛姑娘仗義相助,如若日後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順手罷了。”洛子言擺擺手,随即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這條官道的确是去往洛陽的吧?”

“是。洛姑娘要去東都?”葉雲寒問。

“我出谷游歷,走到哪裏算哪裏。”她放下了心,“只是一直有些好奇天策府,想先去看看而已。”

“原來是這樣。”葉雲寒若有所思點頭,“那倘若姑娘日後到了杭州,也可來藏劍山莊看看。”

“我聽聞西湖非常美,定是要去看看的。”

“那我可以保證洛姑娘絕不會失望而歸。”葉雲寒笑道。

半個時辰終于到了,遲滞在經脈裏的功力總算得以複原,葉雲寒從腰間解下一條軟鞭,将那四個人身上的繩扣串在一起,巧勁一揮,直接便将人全部甩出了窗外,人摔到深夜的街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握着那軟鞭回頭同洛子言告別,“後會有期,洛姑娘。”

洛子言困得恨不能倒頭就睡,胡亂點了點頭便關上了那扇窗戶,這一遍她記得放了個天工師兄送的小機關,一旦窗戶從外面被破壞便會壓縮到那個小機關,裏頭的軟筋粉也會随之散出。

那分量都夠迷暈一百頭老虎的了,所以她放心得很。

裴師兄說得對,出門在外,最有用的還是這種旁門左道。

她這一覺睡得極好,一夜無夢至天明,完全是被餓醒的。

自出谷以來已經許久沒有過這種感受的洛子言清醒時心情相當好,洗漱完畢便下了樓準備吃一碗面,卻不想昨夜才說過後會有期的葉雲寒也在。

他要了半斤酒半碟醬肉,吃得慢條斯理極有風度,一身金衣在陽光照耀下比夜裏看更明亮晃人,長發高高束起垂在腦後,随着動作略略晃蕩,見到洛子言下樓,表情有些驚喜,“洛姑娘。”

洛子言想了想,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稍壓低了聲音,“你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他一夜未眠,精神卻好得過分,“還是多虧了洛姑娘的軟筋散。”

“你都謝過我幾千遍了,別再謝了。”洛子言擺擺手,轉頭去叫正打着盹的小二,“給我一碗陽春面。”

兩人本是萍水相逢,但昨夜好巧不巧講到了蘇桓,繞來繞去也算是有緣,此時此刻更是坐在同一張桌邊吃飯,也頗為神奇。

不過也直到此刻洛子言才發現,這個葉雲寒,真的是太能說了。

介紹個西湖都能洋洋灑灑講大半個時辰,雖說勉強也能稱得上說得引人入勝,卻也讓洛子言熄了再問問他別的的心思。

“都說煙花三月下揚州,若是洛姑娘不嫌棄在下,咱麽結個伴一道去七秀坊看看吧。”

洛子言想也不想便拒絕,“去過東都後我大概就要上華山去看看,怕是不同路。”

葉雲寒有些驚訝,“洛姑娘要去純陽宮?”

“嗯。”她應了一聲,并不想多解釋。

“莫非洛姑娘也對那天外飛仙有興趣?”葉雲寒又問。

洛子言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天外飛仙?”

這表情落在葉雲寒眼裏大概就是完全不知道的意思,所以他立刻自覺地解釋了起來,“原來洛姑娘不知道嗎,去年有一個劍客上華山與祁進道長比試了一場,兩人鬥了整整半日,最後那劍客以一招獲勝,那招似乎名為天外飛仙,據所有在場的人所說,這一招天外飛仙簡直堪稱劍意的極致,我未曾見過,但也十分想見上一見。”

“……原來如此。”洛子言聽得心中百感交集,“所以這人現在還在純陽宮?”

“聽說于睿道長極力勸服了他留在了華山之上,純陽應當也不想與這般劍客為敵。”葉雲寒感慨了一聲,“能得純陽宮如此對待,相信應該并非徒有虛名。”

當然不是,她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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