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銅錢為印(上)
吃飯期間無花和宮九問了些她這一趟出谷的見聞,不過基本全是葉雲寒答的,最後提到沒去成蒼雲堡的事,無花還有點驚訝,“你也去?”
洛子言總算找着了個促狹他的機會,“他聽說我是去找破風就表示也要去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洛子言還是發現了坐在最邊上的原随雲表情有短暫的僵硬,用無花當初的話來說,能讓這麽善于僞裝的蝙蝠公子露出這幅表情,也是世間僅有了。
“原來如此。”無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倒也有段時間未曾見過秦姑娘了,想來她槍術應當又有精進。”
葉雲寒聽到這個便苦了臉,“可別提了,我就沒贏過她。”
大概是這個話題太容易讓這幾個人産生共鳴,一頓飯尚未吃完,葉雲寒俨然已經成為他們的知己好友,勾肩搭背得無比順暢自然。
洛子言托着腮用筷子戳弄面前的蒸豆腐,心裏清楚這道菜是無花的拿手絕活但就是提不起吃的興致。
印象裏上一次有這麽多人坐在一起吃飯還是秦破風與葉孤城都準備走的那次,好像也才一年而已,但回憶起來卻有些恍如隔世的味道。
“說起來,我有點事要同你們說。”收拾殘羹冷炙的時候無花忽然開口。
宮九嘴裏還叼着一顆蓮子,聞言直接吞了下去,一臉的震驚,“等等和尚,你真要說?”一邊說一邊還止不住去瞥洛子言。
無花把玩着自己那串佛珠,神情莫測,“畢竟是大事。”
他們這種大家心知肚明的口氣讓洛子言和葉雲寒都有些好奇,但洛子言還是想也沒想便問了句,“你可別告訴我去了趟少林瘋子真要遁入空門了。”
“呸,我怎麽會讓禿驢靠近我。”宮九立刻反駁,說完才想起來眼前就站着一個,“我們這位妙僧不算!”
“那是什麽事?”洛子言挑眉。
“我們從少室山上下來時,曾經被一群丐幫弟子跟蹤過。”
葉雲寒聽不懂,“你們和丐幫有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白飛飛撇撇嘴,“這事和尚回來的時候就跟我提過了,但是當時我也沒多想,只當是上官金虹想找瞎子的麻煩而已,畢竟他來找過瞎子。”
洛子言一邊聽一邊皺眉,“你們的意思是,不止這樣?”
“這要多虧這位葉少俠方才跟我們提到了你們在東都時去的那個拍賣會。”無花停頓了一下,“那個寒玉牌能被挖出來賣至天價本來就很奇怪,這世上哪來什麽南海葉氏。”
講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無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無奈,“是很奇怪,你是想說這件事也和上官金虹有關?”
“葉孤城是個什麽樣的人大家都清楚,他把自己的玉牌賣掉肯定只是為了湊路費罷了,此間并無南海葉氏,那玉牌也就是一塊算得上值錢的玉而已。”
“原本我在洛陽道上聽說藏劍山莊從一位丐幫弟子手上得了一張南海藏寶圖時并沒有多想。”
“但奇怪的是,既然那塊玉牌上刻的只是南海葉氏四個字,江湖上怎麽會忽然有那寶藏在一座叫白雲城的城池裏的傳言呢。”
被無花這麽一說,洛子言才意識到的确很不對勁,但她仍然想不明白無花是怎麽把這些事全都指向上官金虹的,“但白雲城……知道的人也許不止我們?”
“世上的巧合哪來那麽多,退一萬步就算除了我們還有知道白雲城的人,也不會到處去說那是南海寶藏的藏身地吧,再說回那藏寶圖,知道它是子虛烏有的人又有多少?既然是這樣,丐幫為什麽會拱手相讓?那藏寶圖可是個丐幫弟子拍下來的,他們要回去名正言順,難道他們就不想要南海的寶藏了嗎?據我所知他們可是缺錢的很。”
“你的意思是,丐幫一定從上官金虹那裏知道了那是假的?”洛子言總算轉過彎來,“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就不用管了,總歸是沒死心呗。”無花将手上的佛珠戴回頸間,“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說了。”
“什麽意思?”這居然還不是重點,洛子言十分驚訝。
“他捏造出藏寶圖的事無非是想要吸引各大門派都前去一探而已,畢竟連白雲城的名字都出來了,有沒有詳細地圖反倒是其次了,鑒于他的目标是武林盟主,我猜肯定有後招,其實也不難猜,尤其是回來天工坊見着現在這位駐守弟子後。”
“……他有什麽問題嗎?”
“什麽問題都沒有。”宮九插了一句。
“那——”
“他太尋常了,這本身就很不尋常。”無花打斷了她,“我問過他同脈的人了,他雖沉默寡言,但并不孤僻,一個性格沒什麽問題的人,對于我們三個居然能夠一點都不好奇,用瘋子的話說,這也太匪夷所思了,最不對勁的是,誰都沒跟他說過,他第一次見到瞎子的時候卻喊了一句原公子。”
“我可從不喊他真名。”宮九補充道。
洛子言聽到這裏總算反應過來,“上官金虹回來那次,也正好是我準備卸任的時候。”
“所有的事串在一起,他的行為也就很好解釋了。”無花眯着眼搖頭,“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惜遇上你。”宮九适時地拍一句馬屁,“所以說少林寺的禿驢跟你比都差遠了。”
原本還有些感慨的洛子言聽到這麽一句頓時又什麽都不想說了,這兩個人互相吹捧起來真是毫無原則,很有趣嗎!幼不幼稚!
她雖然不曾接觸過這些陰謀詭計的東西,但被無花這麽抽絲剝繭下來,再不懂就是腦袋有問題了。
原本已經把上官金虹上次回來的事忘得差不多了,現下想起來才意識到,其實他回來的目的也不在找原随雲,而是想探一番天工坊的究竟,有沒有收獲她不知道,但那次他見到了一樣是從那裏出來的律香川,一定更想找機會把持住整個天工坊,等再有什麽人出來的時候才能為他所用。
畢竟目前為止,從那裏出來的,的确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上官金虹的确很有手段也很有想法,到底是怎麽混進了丐幫的她不清楚,但混進丐幫之後的這一系列所作所為,如若不是無花心細如塵,憑她一人可能到死都講不出到底不對在哪裏。
但無論如何,整件事要解釋起來都是很難的,也就是他們幾個坐在一起時能夠講上幾句,跑出去說肯定得被當成瘋子,所以哪怕此時此刻都知道了,也沒什麽辦法。
這大概也是上官金虹有恃無恐的原因吧。
她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口,長嘆一口氣。
無花卻不同意,“你是覺得我們幾個加起來還不如他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她立即否認,“但我們的确沒辦法拆穿他的所作所為。”
白飛飛笑着飲下手中那半杯茶,“何必拆穿他?”
“就是。”宮九也勾起唇角,一臉高深莫測,“他願意這麽拐彎抹角地玩,我們便陪他玩一把。”
“大家都在暗。”原随雲也道。
“他借了白雲城的名頭,我們就拿他金錢幫的名頭呗。”說到這無花又看了她一眼,“你說怎樣?”
洛子言覺得他這一眼真是莫名其妙,但還是抓住了重點,“你要用金錢幫的名頭幹什麽?”
“佛曰,不可說。”
她差點沒掏出針來紮上去。
拜這全是正事的話題所賜,回住處時洛子言總算從滿腦子葉孤城的狀态解脫出來了。
白飛飛估計也看出來她遠沒有剛回來時那般失魂落魄了,将那番話又同她講了一遍。
其實是有幾分道理的,今晚無花還提到葉孤城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呢,的确是這樣啊,以葉孤城的性格,在她走之前忽然說這樣一番話是挺不尋常的,但察覺不到這種不尋常其實也沒什麽稀奇的。
畢竟她當時難過得都快連呼吸都忘了,哪還會去思考那麽多。
回到熟悉的人和事裏,就是這點最好。
一切都是最舒服最不需要擔心的狀态。
這天晚上她終于沒再又夢到葉孤城站在斷崖上無動于衷地看着她哭。
她夢到自己忍着眼淚去抓他的袖子,被避開了好多次才總算抓住,抓住了便不肯再放,直到他彎下腰揉她的發頂,聲音無奈又溫柔,“別鬧了。”
反倒是聽見這句話後她沒能忍住哭出了聲,也不想管什麽形象了,一邊哭一邊往他懷裏撲,“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
葉孤城推開她,對她說不行的我的年紀都夠當你爹了。
洛子言生生被這句話給吓醒,睜眼接觸到陪伴自己最長時間的房間陳設,到底沒忍住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許是病得不輕。
作者有話要說: 金錢幫招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