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探讨佛法
“到底怎麽成這樣的?”
葉雲寒偏過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
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姑娘穿着一身綠衣,應當不是萬花弟子,但是拿針的手法十分娴熟,聽她問話的口氣應當與洛子言也是十分相熟。
“許是被那位葉城主拒絕了吧。”他含糊地答了一句。
白飛飛驚道,“還真去說了?”
他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反正我們離開純陽那日……”
離開純陽那日他在斷崖下等了許久都沒能等到那倆人下來,最後猶豫了一番還是上去看了看。任何洛子言這兩個多月,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哭,還是那種沒有聲音卻完全止不住淚的哭法,光是看着就覺得有鋪天蓋地的傷心從她身上湧出,而就站在她對面的葉孤城居然能毫無所動,直到他上來才側過身看了他一眼。
最終葉孤城也什麽都不曾說就走了,而垂着頭掉淚的洛子言也是直到那一刻才終于發出了一點聲音,她說要回萬花。
在那種情況下葉雲寒只能先送她回萬花,本以為哭過這麽一場會好一些,結果全然相反,從華山到秦嶺的這一路上,洛子言連開口多說幾句話都不肯,哭倒是再沒哭過,但是那個失魂落魄的模樣,比撕心裂肺地哭還讓人看了不忍,到這地步上,葉雲寒也顧不得這麽送她回去怎麽跟洛煜交待的問題了,一路快馬加鞭帶着她回了萬花。
白飛飛聽完他所講,更驚訝了,“你是說,姓葉的就站在那看着她哭?”
“……是啊。”他其實也很不解,“我觀那葉城主待她也算不錯,不至于這樣吧,何況她……她哭成那樣,是個人都于心不忍吧。”
“的确不至于。”她思忖了片刻,“我進去看看吧。”
洛子言已經将整個人蜷縮到了被子裏,雖緊閉雙眼但顯然并未入眠,聽到白飛飛推門進來的聲音時還悶悶地說了句我沒事。
“那便下來泡個澡吧。”白飛飛從善如流地接話,“這一路風塵仆仆趕回來,虧你能立刻躺下。”
這話倒的确很有道理,但洛子言實在是不想動,便搖了搖頭,“晚點吧。”
“晚點你師兄師姐要來看你,你就這個樣子見他們?”
“……不能明天再見嗎?”想到淩霜和裴元的性格,洛子言覺得頭疼極了,“就說我睡了。”
“你确定?”白飛飛問,“糊弄我沒關系,但你這個樣子能糊弄過你師兄嗎?”
當然不能,以裴元的火眼金睛,大概瞥上一眼就知道她到底受了什麽打擊了。但洛子言只要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全都圍過來安慰自己的場面便覺得胸悶得緊。
“還是下來泡個澡吧,和尚還說晚上要下廚呢。”
她提到無花,洛子言的注意力總算稍微被轉移了一些,“無花他們回來了?”
白飛飛見她似有松動,立刻走過去将她從被子裏拉出來,“也就半個月前回來的,還住在天工坊那來着。”
估摸着今晚這餐飯是逃不掉了,洛子言也認命了,“……好吧。”
泡澡時白飛飛輕描淡寫地跟她提了幾句這幾個月內谷內發生的大小事宜,順便還告訴了她律香川也走了一段時日了。
講起這個人,她有克制不住地想起了在純陽時葉孤城曾讓她同這人保持距離,一時忍不住嘆氣,“這樣啊。”
“他本就不是什麽安分的人,早走也好。”白飛飛說道。
“我很好奇。”洛子言坐在木桶裏抱着膝蓋擡眼看她,“到底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說?好似我靠近他會有什麽危險似的。”
白飛飛聽她語氣就知道這個‘你們’應當不止自己和那和尚,“姓葉的也讓你少同他接觸了?”
“……嗯。”她苦笑一聲,“但也不說原因。”
“不告訴你是怕你吓到。”白飛飛嘆了一記,“他估計也是這麽想的。”
“算了,不說就不說罷。”
“他還說了什麽?”
洛子言沉默了片刻,本來覺得提到這個話題自己可能要克制不住情緒,結果比想象中還是要好上許多,“也沒什麽,他說他餘生只求劍道希望我明白,別太執着了。”
“居然是這種理由?”白飛飛仿佛不敢相信一樣睜大了眼睛,“他還不如說他年紀能當你爹呢。”
“……也還是有點差距的吧。”洛子言失笑,“不過什麽理由都無所謂了,反正他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
白飛飛想出言安慰幾句,但視線一接觸到她有些顫抖的肩膀又覺得說什麽都是白搭,所以一張口就變成了,“難過便哭吧,不丢人。”
“已經很丢人啦。”洛子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其實我也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是這和聽他說出來還是兩回事。”
屋內熱氣蒸騰,恰好能掩蓋住她帶着水光的一雙眼眸,可惜掩蓋不了聲音裏的潮氣,白飛飛聽到她自嘲地笑了笑才又繼續說道,“我都沒想過要告訴他,可就算是這樣,大概也還是困擾到他了吧。”
“等等?”
“嗯?”
“你是說,你什麽都沒說,他就主動跟你說他要一心求道希望你別太執着了?”白飛飛驚訝無比。
“是啊,就連默默喜歡他的機會都不給我。”洛子言低聲說道。
“……說實話,我本來是很不看好你的。”她停頓片刻,将心裏話說了出來,“你們倆年紀差太多,人生閱歷也差太多,追求的東西更是差得十萬八千裏遠,再加上姓葉的那種性格,怎麽看都是不配。”
“這些——”她想說我都知道。
“你先聽我講完。”白飛飛打斷了她,“但是現在,我倒是支持你了。”
“……什麽意思?”她有點懵。
“你都還悶在心裏什麽都沒講出口呢,他就這麽急哄哄地幫你講出來了幫你斷念,還是這種一聽就知道是胡扯的理由,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同行事邏輯。”
洛子言還是不明白,“所以?”
“所以很簡單。”她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他也動心了。”
“我不太懂……”
“不懂便不懂吧,我話都說了,信不信随你。”白飛飛走過去拍拍她的腦袋,“其實要說你們倆最大的問題,果然還是年紀吧。”
“……真的嗎?”洛子言也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相信她說的,理智告訴她葉孤城都把話說得這麽清楚明白了她不該再有什麽妄念,可內心叫嚣着相信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白飛飛已經幫她把幹淨的衣服拿了過來,“作為一個大夫你也該知道泡太久了會頭暈吧,趕緊起來吧,我去天工坊找一趟和尚。”
“找無花幹什麽?”
白飛飛歪了歪頭,“探讨佛法?”
……不要把我當小孩哄吧?
不知道是不是白飛飛這席話的功勞還是這個熱水澡的功勞,洛子言沉悶了一路的心情終于稍微有了點好轉,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想起來,葉雲寒一路不辭辛苦地将自己送回來,結果到了萬花自己半點主人意識都沒有便把人關門外了,這種行徑若是被洛煜知道,估計又要教訓她不懂禮貌,幸好洛煜此時并不在谷內。
除了洛煜,葉雲寒大概也不認識旁的萬花弟子了,洛子言四下裏找不到他蹤跡,想了想還是先去了落星湖跟大師兄問一聲好。
令她驚訝的是淩霜居然也在,兩人不知在聊什麽,見她過來便十分默契地停下了。先開口的是裴元,“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淩霜笑了笑,“怕是受委屈了。”
“喲,不說話了,真受委屈了?”裴元看了她一眼,“要真受了什麽委屈,你哥哥雖然不在,我們倆倒也可以幫你做個主。”
“沒有。”洛子言搖頭,伸手去抱淩霜的手臂,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動作有多少撒嬌的意味在裏頭,“我是想師兄師姐了。”
“出去一趟旁的長進沒有,嘴巴倒是又甜了。”裴元放下手中的筆,将寫完的藥方給了候在一旁的藥童,語氣雖未軟下來,表情卻是極溫柔的,“行了,還知道主動來找落星湖,就姑且信你一句吧。”
“本來我也是想同大師兄等會兒去看你的。”淩霜解釋道。
洛子言說不出話來,只能又在師姐的手臂上蹭了幾下。
令她沒想到的是,最後居然是在天工坊找到的葉雲寒,不過對方和無花相談甚歡倒是完全不出所料。
離開半年之久,這地方倒是沒再出過什麽人,看着那位沉默寡言的繼任看守,洛子言想了想還是什麽都沒告訴對方,只要天工坊從此太平無事,那些說來便覺駭人的事,不提也罷。
無花去了一趟少室山,居然又裝起了得道高僧,不僅換了僧袍,還戴了一串佛珠在頸上,所以開口第一句是阿彌陀佛也沒讓她過于驚訝。
反而是宮九先繃不住拍着桌子笑了出來,“行了和尚你就別诓她了,這會兒裝得道高僧也改變不了你又調戲人家師妹的事實了。”
“……瘋子我們說好不提這個的吧。”無花作了個沉痛不已的表情看向她,“打個商量,要紮也輕一點?”
洛子言看着他倆心情便好了許多,她也不笨,對方努力逗她開心,總歸是一片心意。
于是她轉向坐在一旁的白飛飛,“你們到底探讨了什麽佛法?”
白飛飛聳聳肩,“這你要問得道高僧。”
無花臉上的笑意更甚,“佛曰,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