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和你
“我還有一件事要辦。”葉孤城說,“等辦完了送洛姑娘回揚州。”
洛子言咬着唇點頭,“噢。”
“洛姑娘若是等不及——”
她連忙打斷他,“沒事!你忙就好了,忙完再說。”
“那好。”
看着他重新轉過身去的背影,洛子言有些洩氣。她猜想葉孤城要忙的事可能也與那寶藏的傳言有點關系,但她并沒有什麽問他的立場,索性不管了。
反正在藏劍山莊勉強算得上有個熟人,多待幾日也無妨。
聽到她這麽說的葉雲寒很是不爽,“你真的很重色輕友!”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她懶得反駁,一手撐着下巴看船簾外的碧波,另一手伸出去摘了一個蓮蓬,“反正他比你好看。”
“洛子言!”
“難道不是嗎?”她倚在那剝着蓮子,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但我記得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啊。”
葉雲寒呸了一聲,“不跟你計較。”
“哎這也沒什麽,你也見過那……那些其他的人了,每個都很好看的。”她拍了拍葉雲寒的肩膀,“而且你還問過我白姑娘可有婚配呢。”
“我怎麽知道她居然有個我這麽大的兒子啊!”提到這茬葉雲寒就很崩潰,“她看上去最多比你大個五歲,誰知道……”
洛子言心想可惜我沒她一半好看。
游完了西湖後葉雲寒帶着她去見自家師兄,也就是洛煜的那個朋友,洛子言原本渾身乏力懶得動,但聽葉雲寒說他師兄與洛煜相識多年關系極好,又改了主意。
她還是很好奇洛煜和唐司绫到底發生了什麽,也許這位師兄知道呢。
令她沒想到的是跟着葉雲寒來到他師兄住處後,她居然還見着了葉孤城。
葉雲寒比她還驚訝,“他怎麽會在這裏?”
洛子言遙遙望着石桌邊上坐着說話的兩個人,也是一頭霧水,“我不知道啊?他說這幾天還有事要辦的。”
那庭院裏的兩個人早在他們走到門口時就聽到了聲響,“怎麽不進來?”
“這不是沒想到師兄這裏居然有客人嘛。”葉雲寒推着她走進去,“師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洛大哥的妹妹,上回你讓我去照顧的。”
被葉雲寒稱作師兄的男人穿了一身裹着金邊的白衣,長發高高豎起,劍眉星目,神情冷淡,聽了他那一席話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口氣倒是挺溫和的,“是阿煜的妹妹啊。”
“見過……”她有點為難地看了一眼葉雲寒。
“我師兄叫葉雲深!”
“葉大哥好。”她扯了扯嘴角,“我聽雲寒說葉大哥同我哥哥相識多年。”
講到洛煜,葉雲深的表情有了點松動,“阿煜還好嗎?”
洛子言聽到這樣一句,第一反應就是抓着問下去,于是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我哥哥……不是很好,但我問他他也不說。”
葉雲深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招呼她先坐下,随後進了屋,說是要去泡茶。
石桌邊一共就四張石凳,葉雲寒率先在葉雲深邊上那張坐了下來,她只能挨着葉孤城坐。
她有點好奇葉孤城同葉雲深是怎樣認識的,但是當着葉雲寒的面,又不知道要從何問起,索性閉口不言。正是七月流火的時節,晚風從湖邊吹來,白日裏那點不痛不癢的熱氣也散得一幹二淨。
葉雲深沒有在屋內逗留很久,沒一會兒就提着那個精巧的茶壺出來了。
茶是上好的白毫銀針,喝一口齒頰留香,就連洛子言這樣的外行都忍不住贊嘆一聲,“好茶。”
“阿煜喜歡喝這個。”葉雲深笑了一聲,“我猜你應當也會喜歡。”
其實洛子言完全不知道洛煜喜歡怎樣的茶,只好撓着頭幹笑,“謝謝葉大哥。”
“他近來煩惱應當與你嫂子有關吧。”像是看穿了她要問什麽,葉雲深忽然道,“不告訴你興許是怕你擔心。”
“還真的是啊。”她有點無奈,“可現在這個模樣我更擔心。”
“現在是怎樣?”葉雲深問她。
她想了想,還是将洛煜在收到唐司绫那封信前的不正常表現描述了一遍,講到他差點逼瘋裴元的時候就連葉雲深都驚訝了起來,“居然到這般程度?”
“……這倒還好,只是我大師兄實在忍受不了我哥哥那醫術資質,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居然一副要棄武從醫的模樣。”
葉雲深嘆了一口氣,“他想治的人,連你師父都沒辦法,何況他。”
洛子言以為他說的是唐司绫,差點沒被吓死,“我嫂嫂怎麽了?!”
“不是你嫂子。”葉雲深給她又倒了一杯茶,“是她師兄。”
唐司绫的師兄,洛子言是知道的。
那是天寶年間的事了,唐司绫滿身是血地趕到萬花谷,要淩霜跟她出去救她師兄,但兩人出了谷後,只看到唐司绫安置她師兄的那家農戶起了沖天大火,房屋都燒至坍塌,何況裏面的人。
唐司绫自己受的傷也不輕,再沖進火裏,直接給熏得昏了過去,後來的十幾日裏一直都睡在晴晝海那間木屋中,淩霜給她吊着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把她給救醒。
從那之後唐司绫就修驚羽訣去了。
那時洛子言才十二歲,所有的事都是從裴元那聽來的,她也不清楚後來唐司绫是怎麽同洛煜認識并成了親的,如果不是葉雲深提起了唐司绫的師兄這號人物,她大概也早就忘了還有這麽一段往事。
畢竟這幾年的洛煜和唐司绫看上去和任何一對恩愛夫妻都沒什麽差別。
“唐承烈沒有死。”葉雲深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離死也差不了多少了,她的命是唐承烈救的,為了還這條命,不惜直接趕阿煜走。”
“我師父都說救不了了?”
“是啊,所以她想為唐承烈去求鳳凰蠱。”葉雲深嗤笑一聲,“一個唐門弟子,居然想去五毒求鳳凰蠱,我看她是嫌唐承烈給她的命太長。”
洛子言驚得說不出話,以唐門同五毒的恩怨,不動手要命已經很了不起了,哪裏可能将鳳凰蠱這種東西給她,何況唐承烈當年與她搭檔幹殺人買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殺過五毒弟子,恩怨堆在一起,唐司绫能求到除非是五毒上下全瘋了。
“哥哥……不阻止她嗎?”
葉雲深搖搖頭,“她連一刀兩斷都說出來了,阿煜還能怎麽辦?”
饒是葉雲寒這個不知道始末的人,聽到這裏都驚訝無比,“這麽決絕?”
“倒也不全是決絕,我看她也是不想拖累阿煜。”葉雲深皺着眉道,“她對阿煜的喜歡應當不假,但這種喜歡不是阿煜想要的罷了,其實只要她一句話,阿煜肯定願意立刻奔赴南疆去求曲教主。”
“真是一筆爛賬啊。”葉雲寒感慨,“洛大哥這樣的人居然……”
洛子言也不知道到底能說什麽好,正如葉雲深說的那樣,若說唐司绫對洛煜毫無情意,整個萬花谷見過他們倆的人都不會信的,但事實是洛煜還是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她想起去找淩霜寫信時淩霜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就沒了任何不相信的理由。
怕是真像葉雲深所說的那樣,一刀兩斷了吧。
“阿煜不告訴你肯定是不想你擔心。”葉雲深安慰道,“況且他既回來了,肯定是已經……就算了吧。”
若真是能一句算了便了事,他又怎麽會跑去落星湖呢,要知道洛煜當年可是最看不起離經易道為一人這話的。
想到這裏洛子言幾乎都要掉下淚來,她甚至想立刻回萬花去陪着哥哥度過這段日子,但也知道葉雲深說得對,洛煜最不想的便是她知道了後為他擔驚受怕。
從葉雲深的那個庭院一路回到葉英叫人給她安排的住處時洛子言一直在想,假使洛煜和唐司绫真的就像葉雲深說的那樣一刀兩斷了,那洛煜到底還能不能恢複過來。
她從有記憶開始便沒見洛煜為了什麽人什麽事失态到這種地步,哪怕當年得知蘇校尉的死訊,也只是獨坐在摘星樓頂喝了一夜的酒而已,那時他好歹知道要發洩出來。
這副低落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讓跟在她身後的葉孤城都忍不住嘆氣,但他也聽了葉雲深所講的始末,深知一句幹癟的“別難過”是什麽用都沒有的。
他想像曾經做過的那樣擡起手揉一下她的腦袋,或者抱一下她,但是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又猶豫起來。
先前在揚州時白飛飛嘲諷他是根只會壓抑感情的木頭,自以為理智地幫別人做決定,根本不顧對方的意願究竟為何。
他承認這話說得一點都不錯,但也并不十分後悔。
洛子言和他差太多了,光是年紀就已經足夠他望而卻步。
直到今日聽到洛煜與唐司绫的事,他才驚覺這種所謂的為對方好對對方來說是怎樣的傷害。
洛子言抱着膝蓋坐在廊前,對着那朵開敗了的栀子花發了很久的呆,她還是很想回萬花一趟,哪怕裝什麽都不知道,讓自己呆在洛煜眼皮子底下也是好的,洛煜若是還執意要學醫,她也可以用上心思去教,再不濟就去跟大師兄撒嬌。
葉孤城提着食盒回來時候看到的便是她呆愣地坐在那的模樣,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神情究竟如何,因為動作的關系,寬大的紫色衣袖落到了手肘處,露出兩截瑩白的小臂,在層層疊疊的花枝與樹蔭下,似是發着光一樣。
“吃些東西吧。”他走過去打開那個食盒,将裏頭那一碟做成白兔形狀的雲片糕推了過去,“洛少俠最不希望的便是你為他擔憂。”
道理她都懂,可也正是洛煜對她的這份呵護,才讓她更難過。
“我知道。”她抓了一塊雲片糕咬了一口,甜得都有些發苦了,卻仿若不覺地一口口吃了下去。
“緣分這種事——”葉孤城停頓了一下,還是用了個和緩些的說法,“自有天定吧。”
“我哥和我嫂子如果不是天注定要在一起,那誰還算啊!”她委屈道。
葉孤城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究竟是怎麽想的,下意識就接了一句,“我和你。”
洛子言差點沒咬住嘴裏那一小塊雲片糕,側過身去看他,“……你……”
“抱歉洛姑娘,我的意思是——”
她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解釋,下一刻又被掌心接觸到的溫熱氣息搞得整個人都快冒煙了,想也沒想就轉身沖進客房裏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