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蝙蝠公子(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飛飛的這一番話,洛子言做了個極為旖旎的夢。
大概能算得上是當初在船上那個夢的後續,畫面浮浮沉沉,若隐若現,感受卻沒能被隔斷,醒來的時候洛子言頭暈腦脹得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團。
白飛飛坐在那梳妝,聽到她在床上翻來翻去的動作,偏頭看了她一眼,“快起來吧。”
“不要。”她把頭埋在被子裏,聲音發悶,“我再睡會兒。”
腦海裏還是葉孤城對着她笑的畫面,洛子言本/能地想再閉會兒眼,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幸好白飛飛也不是很想理會她,聽到她說不想起來後就出去了。
房間內恢複了安靜,洛子言終于将頭從被子裏解放出來,對着帳頂發起呆來。
下床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外頭正淅淅瀝瀝地下着雨,并不大,只擾人心煩,中秋剛過,天氣卻仿佛完全涼了下來,不習慣穿太多的洛子言才拉開門就被凍了個結實。
是個灰蒙蒙的霧天,庭院內的花草樹木都勉強只看得清一個輪廓,廊下的文竹倒是長勢喜人,她雙手抱肩蹲下去看前些天發現的一株的大黃,并沒有發現有人站到了她身後。
等終于站起來時後背卻正好貼上那人胸膛,混雜在雨水味道和泥土味道裏的清淡冷香就這麽闖入了鼻間,洛子言感覺到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語氣似有不滿,“很冷?”
“還好,沒想到下雨了嘛。”她也心安理得地讓他抓着,時不時用小指撓一下他手心。
太奇怪了,分明是個讓人看着就覺得冷的人,抱在一起的時候卻暖和得過分。
思緒亂飛的時候她又想起昨夜那個夢和白飛飛說的話,實在是沒忍住,問他:“你以前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小?”
“不是嫌棄。”他語氣無奈,“只是覺得你會遇到比我更合适你的。”
“這樣啊。”她轉過身去摟他的腰,“那你以前喜不喜歡我?”
葉孤城不說話,她就一直看着他不罷休,眼神裏全是溫軟的哀求,“說嘛,不喜歡也沒關系的啊——”
要真說了不喜歡估計又要一個人生悶氣,葉孤城心想。
但他也不想說假話,只能含糊道:“不能說很不喜歡。”
“好了不逗你玩了。”她笑了笑,松開手從他懷中退出來,在他尚未收回手的時候又牽了上去,“反正我喜歡你。”
而且喜歡很久啦。
洛子言的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但洛煜那邊卻是相當不好。
如果說最開始他還在懷疑襲擊自己的人是不是來自五毒教的話,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可以确認,那三個人就是五毒弟子。
但他還是想不透,他們為什麽會提到洛子言。
如果說五毒教知他來意而不想把鳳凰蠱給一個與五毒牽扯了好多條人命的唐承烈的話,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偏偏那三個五毒弟子在第一次伏擊他的時候,說的苗語裏夾了一句“主人要的是她兄長的活人別下太重的手”。洛煜的苗語算不上好,但這種簡單的也還是能聽懂。
洛子言一個在萬花蹲了十六年才好不容易出一次谷的小姑娘,到底會被誰盯上?
想來想去,也只可能是從那天工坊裏醒來的人了。
洛煜雖功夫高,卻半點不熟蛇蟲鼠蟻和南疆那邊的各種旁門左道,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撐到裴元趕到。
這會兒鳳凰蠱的事倒是其次了,他只希望唐司绫別也因為洛子言的事給一道被拖累了,但說實話,哪怕沒有洛子言的事,她一個唐門弟子,跑到南疆來,本就是件算得上自尋死路的事了。
只是為了唐承烈的話,大概她也是不怕死的。
洛煜這一生活到現在,從沒怵過任何人,唯獨拿她毫無辦法。他不能眼看着唐司绫去送死,如果一定要用誰的命去換回唐承烈的,那不如就用他的好了。不是他大度,只是出于私心希望她一輩子都記着自己而已。
這些破事說出來大概只會惹得洛子言不高興,所以他并不想說,卻沒有料到來了南疆之後,會是這樣一個局面。
躺在山洞裏給自己清蛇毒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當初發現洛子言喜歡上了那個劍客的時候他相當犯愁,和淩霜商量了一下,覺得她多半是沒戲的,不如早日讓她熄了這份心算了。
再後來得知她還是執意要出谷去純陽宮找那劍客,洛煜也極為無奈,只能拜托葉雲深找人一路護着她,他也想過,若是早知道她居然有那麽喜歡那個劍客,倒不如早點順了她的心意,反正橫豎有他和裴元在,能保她過得開心。
誠然感情不可勉強,但若是太大度了,最後受苦的不還是大度的人。
就好像他同唐司绫一樣。
蛇毒還是沒被清幹淨,四更天的時候,洛煜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發燒了,渾身都提不起勁,傷口處腫得完全不能碰,如果不是服了出發前裴元給的解毒丸,此刻怕是已經無法動彈了。
裴元給他的時候說:“我估計你會用得上。”
他知道這東西的金貴程度,本不想要,還是被裴元一句你死在外頭我不替你養妹妹給堵回去的。
“還有阿言的事,你們就別瞎摻和了。”裴元皺着眉,一臉的不屑,偏偏還要維持着端方君子的風度,“你看看你們兩個,自己的事都一團糟,還好意思湊一起管她。”
“我只是不想她為那人神傷太久而已。”
“你搞了這麽一出,那人就算對她有幾分意思,也只會拒絕她了,這還不夠她傷神的?”裴元道。
“這不一樣。”洛煜聽見自己微不可聞的嘆氣聲,“總會好的。”
“這種事若真有這麽簡單。”裴元瞥了瞥他的包袱,“你現在便把包袱放下,去什麽南疆,他唐承烈的死活與你何幹?與我何幹?”
別的不說,他還心疼那解毒丸呢。
“……我說不過你。”洛煜無奈極了,“反正現在我也管不了。”
“你管好你自己罷,我年紀大了,不喜歡出遠門,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會去南疆給你收屍的。”裴元還是那副懶得對他多做理會的态度,“雖然我關心我師妹的終生大事,但嫁妝我是不想出的。”
洛煜苦笑着應聲,“我知道。”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還是裴元說得有道理。
但是此刻也不是後悔的好時機,他要用盡力氣去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保持意識的清醒,降不下去的熱度讓他提不起絲毫力氣,還要分出心神聽山洞外的動靜,着實難以支撐。
從萬花趕過來,再快也勉強,洛煜并不懷疑自己有可能撐不到裴元過來就被抓了,畢竟這會兒他已經沒有什麽還手之力,唯一慶幸的是之前找着的這個山洞還算隐蔽,短時間內應當還能保證他的安全。
到底是親生的兄妹,他在南疆受着煎熬,洛子言在揚州也始終心神不寧,連着幾日都睡不好,經常半夜夢見洛煜在南疆遇險的場面,自己的太素九針卻紮不到他身上救不了他,醒來時又急又怕,雖然知道是做夢,也控制不住要掉下淚來。
白飛飛同她睡在一處,自然知道她每天夜裏驚夢中喊出的那些話,但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只能讓葉孤城白日裏多陪陪她。
葉孤城也是個不善言語的,除了跟她待在一處之外什麽都做不了,幸好洛子言呆在他邊上的時候還算能保持鎮靜。
饒是如此,她也迅速消瘦了下去。原本便十分瘦弱的身軀現在看上去風一吹便要折斷,連宮九看了都咋舌不已,“要不……換個合她口味的廚子?”
“怕是她什麽都吃不下。”無花長嘆一聲,“她這兄嫂二人,也着實太能折騰了一些。”
“哇你這話有本事當着洛煜面前說嗎?”
“人都不在,說幾句又不會怎麽樣,何況我也沒說錯,這事不就是他們太能折騰了才變成這樣的。”說到這裏他眉頭蹙得更緊,“而且我懷疑這件事也與上官金虹有點關系。”
“他手有這麽長?都伸去南疆了?”宮九并不相信,“若真有這麽厲害,他生前又怎麽會——”
“他生前面對的那人,畢竟是——連他這樣的人都忍不住贊嘆的人物,雖然不曾見過,但我多少能夠想象。”無花停頓了一下,舉了個能讓宮九跳腳的例子,“就好比,瘋子你這麽聰明,卻還是輸給了陸小鳳嘛。”
“……我從沒贊過陸小鳳好不好!”宮九崩潰臉,“你還不如說你輸給了楚留香吧。”
“沒什麽差別。”
“差別很大!”
“說正事。”無花正色道,“這件事不光涉及到洛煜,還涉及到唐司绫,你別忘了,上官金虹那一臂是誰廢掉的,能同時牽扯到這麽多人,還和唐司绫有點舊怨的,也沒別人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中秋過後半個月,上官金虹又一次送來了一份戰帖。
但這一份給的卻是原随雲。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坑啦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