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
他執着輕佻風雅的語調問她:“小兄弟,珠子應該是放在桌上的,怎麽不拿?”他知道她是賊。
那是一道怎樣的聲線?微風振簫,淡雅如蘭?她不懂那些,也懶得風雅,可她知道自己打了個機靈。
一是她從不曾注意到園子裏還有人。再則她最喜歡沒事的時候跑到西街菱悅館屋頂上聽一個姑娘唱曲兒,她覺得什麽聲音都不能比那姑娘的還要讓人舒服了,可今日這人的聲音,她卻覺得自己無知的可以。
所以,竊寶而來的她回頭了,順着那聲音她看到了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風景。多年以後她還依舊會時常淺笑:那年初遇,桃花妖妖,迎風而落,夢裏千城皆寂寥……
那是一棵這院子裏最大的桃花樹,因為是正值花期,自然是枝繁葉茂花開滿樹,就在那萬花之中坐着一個男子:
一身象牙白色衣衫,鑲着細致的金線邊,淡雅處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寬大的袖角與領口處有精致的臘梅,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與一頂赤金冠相纏,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随意點綴發間,讓烏雲般的秀發,更顯柔亮潤澤。
眉如墨畫,眼若明星,顧盼之間端的是蕩人心魄,腰系玉帶,手持清花纏枝蓮紋小杯,微風吹過,似若也要随了那花瓣散去,羽化成仙,再不入這五濁凡塵。
這樣的一個人,該是世間有的嗎?且不說別人,靈貓是打死也不承認自己看到的是個人。
異常喜歡在酒館聽仙狐妖媚段子的她掉了自己銜着的楊柳枝,尋思開來了:事兒沒辦成遇到仙人了不成?
思及此,她撒丫子跑了。她本以為他該是天上的,誰知,他是相府的小公子,是她要盜的玖零夜明珠的主人。
她覺着再也沒有比這更沒臉的事兒了,江湖第一貓失手了,還是被一個大活人吓跑的。
于是,她毅然再次下戰書,定要盜走自己要的東西,挽回自己的臉面。
可再見時,他丫依舊斜靠在了桃花壯碩的枝桠上對月淺酌,而後低頭俯視再次踏入相府盜寶的她:“蘭溪的梨花釀,要喝嗎?”
那上等的絲段與輕紗伴着飛花蕩漾,勾勒的卻是讓人終生難忘的唯美。
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一分……對于她靈貓來說最要命的東西,她天下第一貓向來不信邪,可這回她承認——邪!真邪!
後來她還是選擇了跑,她覺着他妥妥就是天上來的。
只是,後來的後來她就知道她錯了,錯的相當離譜!
她扼腕嘆息,咬牙幾乎把他查了一個透徹,在百分之百确定他妥妥是個人後,再再次留盜貼。
但是,他卻動都沒動那擺在桌上的夜明珠,不,他動了,他丫的在她留的盜貼上回了她倆字:恣意
她忍無可忍地指着鼻子罵他有沒有家裏進賊的自覺,他卻飛花之中對她笑得桃花開千城。
而後便毫無良心地過起了夜不歸宿的日子,桌子上還是明目張膽的放着那顆礙眼的夜明珠,她絕對有理由懷疑她被小看了。
為了洩憤她想都沒想掏起了一對貓爪子盜了他衣格裏所有的衣服,她想看他吃癟的表情,他丫的竟然整了一院子的禁衛軍要抓她,她才高興他和她玩真的了,那個混蛋該殺千刀的竟然忽然就抱着她來了個腳踏青石,飛檐之上而行,穿廊過戶,應了一句:雖乘奔禦風,不以急也。
在她還沒有反映過來的時候他就送了她一句:“怎麽,兄臺你真當相府如那菜市場一般?”
她覺得自己的眉毛都該挑起來了,她問他:“你有家裏進賊的自覺嗎?”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仙人,所以在他又在她面前笑得桃花開千城的時候,她一點也不客氣的給了他一巴掌,就是要打散那太過的美好。
他呢?
執着一對清亮的明眸望着她,瞳孔中明顯的是驚疑,可那驚疑也不過短暫,伸手揉了揉白皙的面頰,仍舊笑得三分慵懶,三分輕挑,三分清雅。
“這一巴掌,甚是感謝。”
言語來的清雅如玉石相擊,只那忽然伸出的腳……
“啊”完全沒有絲毫準備的她就這樣讓人給從房頂絆了下去。
她吼他,天天和房頂子較勁的人竟然被人從房子上撂下來了!這是何等的恥辱:“狄少洛!”
然,那衣袂輕紗翻轉的男子依舊輕笑,翩然而下:“對不住,就是腳下一滑沒注意。”語落還不忘伸手主動要去拉起躺在地上的半截躺屍。
她覺得當時自己的臉都是綠的。
她吼:“狄少洛,我記住你了!”
他回:“兄臺這樣的,我想忘也不易。”
一來二去,兩人的較量足足折騰了小半月,她江湖第一貓竟沒占到絲毫的便宜!她咬牙,可心中似乎每天都在被一雙貓爪子撓,每個早上都要給自己一巴掌,因何?夢裏桃花紛飛,偏就有一張該殺千刀的俊臉!
…………
中毒了?這是她第一個意識,所以在第三天同樣被噩夢纏身以後,她拿起了自己所有的家當,直奔藥店,買了三根長白山人參,一口氣吃了兩根,最後一個還是因為實在吃不下才勉強放進了包包裏。
覺得應該可以保命了,心情無比悅豫的她,翻到人家菱悅館紅牌小姐的閨閣頂上,聽她在內室撫琴唱曲。
就在她覺得自己一定要和這樣的妖孽劃清界限的時候,他丫的竟然調戲她喜歡的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邪火,可她就是覺得他玷污了那一身天上來的氣韻,所以二話不說抄手就打。
誰知,就在這樣時候他不是計較反而飛身躍上了高大的杉樹,說了句讓她丈二摸不着頭腦的話:“兄臺,停手,不能打了你還是趕緊走的好。”
她會聽他的?笑話!
“狄少洛!你以為你誰?當小爺什麽人物!說不打就不打!”
“我這也是為兄臺好,不打了,兄臺若真想繼續,再挑個時間,今日只能到這。”
“狄少洛,我最不待見你這樣的人,裝什麽裝?打不過就打不過,什麽今日明日的,我今還就不停手了!想要命令誰,等你安然回了你的相府做了少爺,再去吆五喝六吧!”說完就動手是她的作風。
但是,也就是從這,她算是攤上事兒了,還是攤上大事兒了。
…………
看着茶館內不斷在談論那禦封的“第一公子”的人。靈貓皺了眉頭,命懸一線?她不清楚這詞亮堂在哪裏,可她知道那話就是說那狄少洛快死了。
這話別人信,她靈貓怎麽就能信了?那執酒卧于桃花間,翩然而落了(liao)無痕的男人會因為一劍就危險到玩命?
這不現實,畢竟她是在場的,那一劍明明是他自己甘願挨的,既然是自己甘願的,怎麽就會讓自己死了?
這事兒還是要說到那一場較勁,他讓她快點離開,她自然不會走,可她真不知道才打了沒幾個來回竟然就有人來拉偏手,不但是偏手,還是殺手!
明明只有他倆的地段,呼啦就不知打哪裏湧出了黑壓壓幾十號人。
她原本是笑的,甚至還得瑟了一句:“看來,今天我有幫手,天真要亡你。”
他揚眉:“是和了兄臺的意,今日一夜到是将幾月不用的力氣都交代進去了。”
“你活該。”
等着看好戲的她壓根就沒想到這活該兩個字才落下,那幾十號人竟然操家夥就動手,其中有十來號人往她這招呼來了。江湖道義在這幫人眼裏就是個屁,直接放了。
她咋呼:“你們什麽情況,我又不認識他,有恩怨找他去,和我相幹!狄少洛!你惹的這是什麽人!怎麽一點江湖道義都沒有!”
他仍舊是那桃花樹上對月而飲的清塵高雅:“我惹的應該是真想要人命的人,和兄臺那小打小鬧不一樣。”
“狄少洛,你這是侮辱!”
她毫無選擇,與他成了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最最讓她沒有想到的還是,她眼睜眼看到他被一柄明明可以躲過去卻生生捅進他腹部的劍刺中。
而再次帶着她逃跑的他不但沒有危機意識,反而依舊作死。
“身手,當真不錯。”他以手強行按壓止血,卻怎麽也攔不住那些猩紅的液體離開他的身體,雖是這般危急時候,她卻笑得依舊不忘長籲短嘆:“就是這身手做偷衣服的賊有些可惜了。”
眼見着那瞬間擴張,彌漫開來的血色染了他月牙白工筆山水雲紋錦袍,她心中焦急,再聽對方這一說,頓時覺得火氣上湧:“都什麽時候了!你是有多不知死活!”
“狄少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有事,就是往我臉上扣屎盆子,我都沒處說理去,我可不想做什麽殺人兇手!更不想因為你一個浪蕩子毀了我美好前程!喂!狄少洛!”
他勉強笑:“哈哈……我可給你機會了,早就……讓你走了……是你自己非要較勁。”
她憤怒:“混蛋,我要早知道這樣鬼才留!”
他越發顯得有些蒼白:“可惜……晚了……唉,疼死了。”
“狄少洛,我警告你,你別吓我!我最受不了這樣的事!”
“沒……辦法,可能,要,麻煩……兄臺了。”這邊語落,還哪裏給她說話的機會,颀長俊挺的身子竟然突兀的就倒了下來,絲毫不給人選擇的餘地,就是她靈貓眼疾手快,也還是沒能反應過來,兩人一上一下倒在了一起。
………………
明明就是武功了得,怎會就避不過那樣一劍,既然能避,又因何要硬挨?既然是自己甘願的又怎麽會命懸一線?
靈貓覺得自己必須要去看看,原因?假的她就暴打一頓然後告訴他,她不欠他的了,把他拖回家,全當是還了他以前自作多情的相救,日後兩不相欠。至于真的……
他若是死了,什麽也不交代一聲,依照那一幫要為他出氣的上等人所作所為,要是查到她這,她豈不是要陪葬一死了之!
所以,在耗子都開始在暗夜安樂享受自己的美食盛宴之際,貓出動了,帶着自己手中最值錢的藥瓶,目的地,自然就是那她近日來幾乎夜夜造訪的小築。
論起輕功,她靈貓只要想,便是皇城也照樣來去自如!何況是這相府?
只是,真窩在房梁之上遠遠望着那緊閉雙目臉色煞白的人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時,毫無準備的靈貓還是被吓着了。
她想過他多少得受點罪,畢竟那是劍傷,卻從沒想過他會玩真的。
毫不猶豫點了守夜看護人身上的睡穴,一點也不客氣的将其丢在了一邊,靈貓下意識的拍了拍榻上人的臉,她覺得這戲有點大了,可入手的卻是微涼。
那帶着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一分……孤寂的男人,那總是執着一分不遠也不近如水中映月般清寒虛幻的眼目的男人依舊緊閉着雙目,在那人的世界裏,如今再沒了那飛蕩的桃花。
這感覺,靈貓異常不喜歡,比自己中了男人毒的感覺還要覺得厭惡:“狄少洛,狄少洛!你給我起來。”她更大力氣的拍打,換來的也不過是夜的沉寂。
她覺得自己沒必要恐慌,可她又見鬼的不聽使喚,這人是個妖孽,從第一眼見到她就是知道的。
“狄……”眼見着始終不動的人輕皺了一對墨畫的眉角,靈貓面上皆是驚喜:“狄少洛,你個混蛋,我就知道你玩假的,我告訴……喂,狄少洛!狄少洛!”
貓又哪裏想到,自己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人竟然又沒了反應,才要再喊,耳邊已經有腳步聲,看了看又沒了意識的人,靈貓覺得自己這輩子最肝疼的一件事情就是心軟!
絲毫不曾猶豫,掏出了身上始終攜帶的小瓷瓶,倒出了一枚豌豆大小的碧綠藥丸塞進了男人的口腔又胡亂的為其灌了一口水,一切妥當撒丫子就跑,直奔窗外。
她敢發誓,要是江湖斷魂手風長陵知道她把江湖人萬金難求的斷續丹給了一個平白的人吃,世界一定會很精彩,而她也一定會被丢到深山裏和猴子作伴。
但是,見死不救也不該是她的為人不是?江湖道義?是,純屬江湖道義。尋思到理由的貓步下輕緩,飛檐走壁更是多了一分釋然。
她又哪裏知道自己已經不小心跳進了一場漩渦裏。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很努力的碼字,于是新作品又問世了,同樣的專情,溫馨卻也虐戀,親們,盡管點下去,故事一定精彩。
原則如下:
沒有渣男
沒有不貞
沒有醜角
有啥?
菇涼們,有的是真情浪漫!當然還有小九的勤奮!!
☆、終是躲不過
琉城最魚龍混雜的茶一方小館,可以說是靈貓相當喜歡的地方了,因為在這裏的人大都是來自道上的人,在這裏尊卑不那麽明顯,沒那些講究也消息靈便,最最主要的是,這裏有個說書老人,那一口書說的。按照貓的說法就是天昏地暗。
天上的,地上的,海裏的,邊塞的,江湖的,即便是皇宮裏的小道道他也照樣能說。對于極其喜歡這些的靈貓來說,想要消滅打壓掉自己身體裏的古怪情緒這裏就是最好的地段了。
“這是我的,要吃自己買!”一掌打開小魚兒伸過來的五指,靈貓護住了自己面前的水煮花生,眼睛都沒動一下,直直看着那離自己不遠的說書先生口若懸河。
“各位,今天說的還是那相府三公子,上天悲憫,這三公子性命已經無憂了!被桃花仙給救了!那相府有丫頭親眼看見有神人忽現忽沒,從那公子的屋子裏飛向了桃花,你們說神奇不神奇!”
一聽無憂,歡喜的自然是一群面色酡紅的姑娘,只是,丢下筷子臉色明顯不好的小魚兒見此光景心裏卻越發的不痛快了。
“胡扯……”
桃花仙?他只知道有只明明不待見男人的貓卻大半夜跑到一個男人的房間,而他卻只能後面偷偷看着。
“哎,這小哥怎麽說話呢,不是本城的人吧?我可告訴你,這相爺的三公子尊貴人物!你們是不曉得,這三公子那可是天上下來的。這話不是老朽我瞎說,我那是親眼所見,哎呦,只看了一回,這眼珠子沒掉下來,老朽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喝酒都能喝的那般天人之姿,那桃花紛飛,那衣袂翻轉。
呵呵呵,可不是老朽生的是男兒身,不然,這魂魂都要被勾走了。回來了也只恨自己不是女子,要不嫁了那樣人物,死也甘願了!最難得,是這公子生性灑脫自在,全然沒有欺壓百姓的做派,琉城百姓誰不知道?是不是啊!不說桃花仙了,就是那天上的玉皇也舍不得收了這樣公子去閻王殿!”
小魚兒聽此,也只能心中更加氣惱,一把拍了桌子,當然,同樣拍桌子的還有一位角落處衣着尊貴的男子。
“小魚兒!你發什麽神經!”靈貓眼瞅着情緒明顯不對的小魚兒竟然頭也不回的走了,連她的話都聽不進去,一時心裏也鬧不明白他是怎麽。
見他沒來的走了,自然要跟着追,只是前腳才上,後就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臉色沉郁卻又目中盡顯桀骜之氣的男子,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和小魚兒投緣一起拍桌子的人。
還沒等她反應,就有一個侍從一般的人物不由分說直接便是一推,這力度,連着讓貓倒退了兩步,若不是她腳下有功夫,換做普通百姓,這一下不傷着也得疼半天,必然摔得夠嗆。
“喂!你怎麽下那麽重手!”
靈貓的語氣并不好,今天可着推的是她,換個旁人還不要進醫館了?
“……”
她是飚的厲害,對方卻理都不理,竟然徑直就要走。
“你至少該道個歉。”
“走開!”那男人顯然尊貴慣了。
貓這輩子最看不慣仗勢欺人的敗類,心中火氣上湧,哪管別的,端起腳丫子便動起了手。可他身邊的侍衛卻巧妙接了她的招式,明顯不是一般家丁。
靈貓無法只能繼續攻擊,然她卻發現自己短時間內竟然還占不到便宜,更詭異的是,這人身手她竟然隐隐覺得有點熟悉。
那寂靜的月色,成群的兇悍殺手,染了血的錦袍,受傷了卻還拉着她跑路的男人,她都還記得。
心中一亂自然分神,高手過招最忌諱的也是如此,當下就有惡風撲面,若不是仗着腳下輕功不錯,這一下許就是要毀容的。
去而複返歸來的小魚兒見着的就是這樣殺招。
貓被人欺負了!
這是他赫連血脈裏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你可以罵他們,打他們,就是不能動他們在意的女人!所以,二話不說,抄家夥跟着上去了。
這下倒好,一個小館子裏熱鬧了,最妙的還是那說書先生,竟然當即開始了招式解說,這一來二去,瞬時把那端正立着不動的錦袍男子激怒了,大喝道:“流殺!沒吃飯嗎!”
這話一落,那現下與小魚兒正自纏鬥的侍衛,面色一變,招式瞬息便開始狠厲起來。迎面便是一掌下去,那小魚兒無處可躲,正正挨了一掌。
這下可急壞了靈貓,于空中一把接過嘴角染血的小魚兒,也顧不得理會那主仆二人。
“小魚兒!”
她心裏驚慌,可那小魚兒卻面有陰鸷,只覺得心中肝火頓生:“混蛋!”
眼見着那兩人前後走出了小館,也顧不上身上的傷勢,擡腿就要追,若不是靈貓拉得快下頭又該是一場惡戰:
“你打不過他的,傻啊,還追!”
貓這話沒別的意思,只如今聽在那魚兒的耳朵裏就是全變了味道,直直瞪着身前自己視若瑰寶的女子滿腸子的不甘:“我就是傻!”
甩開女子伸向自己的手轉身便是負氣而走,可他卻還是忽略了自己挨的那一掌,更忽略了自己如今的情緒。沒走幾步就是一口血水吐了出來。身子倒了下去。
靈貓哪想到他竟然這麽不禁打,眼瞅着他倒下去,只能慌忙将其扛起來,覺着還有氣就直奔能救命的方向而去。只可嘆自己全然是一個不懂醫理的水貨。
好容易拖着一個比自己大了幾號的男人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濟周堂,人家店鋪的主人卻根本沒開張。
她不知道的是,此間主人也在忙,忙着害人。
裝飾素淨彌漫着藥草清香的暖閣,風長陵将手中金針渡進盤膝坐于榻上的男子穴道之內,動作優雅而娴熟,直至最後一根也刺進了男子體內,才停了手。
“向來都是人人求着被救,你到是滑天下之大稽,反其道而行,吃了我那千金難求的斷續丹,竟然還讓我幫着排除藥效。也不瞧瞧自己這是什麽身板!”
許是也覺得說了也無用,只能繼續手上動作。
“行了,你試着運行內力,但不要過急,記得,若有不适馬上停止。”
若有識得此人的人見了,絕對會驚訝萬分,那堂堂邪醫小郎君竟然會對一個病人有這般關心,此人應是何人?
因是背對而坐,并不見男子面容,只覺那露在衣外的脊背挺拔俊碩,膚色更是凝如脂玉,不是大戶人家絕養不出這般形色。
那人聞言,屏息凝神,提氣運轉小周天。只是天意難測,便是風長陵本人也沒想到,原本好好的房門竟然被人猛然一腳踢開了,接着便是一個身影慌忙而入。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根本不給風長陵阻止的機會,再看榻上那最該需要安靜調息的人,這下可好。
“長陵,救命,快點救命啊!”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熟門熟路來這從不把自己當外人的靈貓。
可這回那本應該繼續和她跳腳的小男人卻沒有理會她,反而直接扶住了一個人,雖只是一眼,可她絕對敢确定那是一個男人!一個光着半身的男人!
闖禍?她不知道,可冰清玉潔的貓第一時間轉身閉眼,就差飛身就跑了,還有什麽事情能比這樣更讓人尴尬?!
然那風長陵沒工夫搭理她,伸手封住了氣血已然大變的男人幾處大穴,面有驚色:“少洛!”
這一聲下,貓也是一愣,這名字她是熟悉的,不知道多少個時候她都是咬牙切齒的在叫這稱號,可那應該是在相府養傷的人怎麽就跑這來了?還光着身子坐在了人家風長陵的床榻上!
別人不知道,她靈貓卻是知道,那江湖有名的邪醫小郎君其實和她是一個貨色,雙面的,外頭是男人,裏頭那是貨真價實的女娃娃!
這光天化日的……
幾乎是本能的她華麗地轉了身,這下看到的就是一個瞬間擡手便将自己衣服套在身上的背影,那烏黑如墨玉般的青絲,便是病着也只不過是平添更多惑亂人心因子的男人。
那桃花灼灼,迎面而落,第一時便又狠狠地撞上了她的心窩。
這男人……竟然又動了她喜歡的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唉《小劇場》
偷了衣服飛身入自家屋子後的靈貓捏了小魚洗好的蘋果啃了起來
一雙黑亮的眼眸盡是傲嬌:“我就知道,才上傳的小說點擊指定不高。留言?哼,我都不想那事兒!”
☆、病周郎,梁上君
見人吐了血,風長陵也沒心思管那散落而下的金針,開口慌忙道:“怎麽樣?有沒有事?”
定了定神,那榻上男子擡首,在見到站在屋內的小少年之時,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如何言語,他能說他們之間真切有緣嗎?似乎不論哪裏都能遇着,原本他還想着該如何答謝,上天卻是難得記着作美。
“沒事,托那兄臺的福,憋着的氣血吐出來暢快多了。”
這音聲與氣韻不是那桃花樹上飲酒的男人還能是誰?何須再驗證!
此時她靈貓是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最惱也不過就是今時今日入了這屋子,遇到那該死的男人。
狄少洛以帕清雅拭去唇角的血色,似乎并未看見靈貓的表情,只将目光落在了那癱在椅子裏的小魚兒身上:“那人似乎受傷了。”這話是對着風長陵說的。
“你自己的事情都沒管好,到總喜歡管別人的事情。”
聞聽此話,狄少洛伸手整衣下榻而起,若不是那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蒼白,俨然一派沒事模樣:“針紮的很到位,沒問題了。”
說完投了帶笑的眉眼給靈貓,竟然自己入了屏風後整理衣服去了,那輕車熟路,靈貓敢發誓,他絕對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賤人。”她囫囵嘀咕。不高興?她還就是看着龌龊礙眼。
“貓,你的男人做什麽行當的?怎麽傷得這般重?新傷加舊傷的,這是閑自己命長?”風長陵沒注意靈貓言語,只是繼續開口,雖未切脈卻已經能下斷言。
“這人之前應該也受過傷,傷了內腑與筋脈,還是連續受傷,可這人太不知死活總是強行動真氣,而今又有一股外力在體內上蹿下跳,要不是平時還有些不錯的修為,現在早該去找閻王了。一句話,殺比救容易。”
随意切了脈的風長陵一臉的事不關己。
可一聽這話,靈貓便是之前心中五味,也不得不收了心神:“長陵,他之前是受過傷我知道,可已經好了啊?如何就連續受傷了?”
風長陵眯起了一對盈盈眼目,內中帶着明顯的探究,她可不曾忘記那涅貓有多不待見男人:“貓,他是你什麽人?還勞駕你親自帶到我這?”
“我也想知道他是我什麽人,就那麽從天而降,吃我的住我的又害得我不能見死不救,他到底怎麽樣啊?”
貓也急了,她是真心不知道那平時活生生的人怎麽還帶着傷,現在更談及了生死來。
對于貓來說這也全是一串血淚,人家都撿錢,就她點背撿人,撿的還是個大男人。
月黑風高的看不清楚,等發現是個長相不俗的男人後,當時她就想剁了自己的貓爪子。
二話不說,擡腿就走,可真見死不救也不是她風格,好容易活了,那丫的竟然問她:我是誰?
她當時就傻眼了,他誰她如何知道,這還是一個開始,一個連買東西都不知道要給錢的傻子就那樣跟着她了,扔都扔不掉!
在無數個喂做為稱呼以後,她很負責任的想給人家正兒八經的取個名字,這一想就是半盞茶時間,最後一拍大腿,板上釘釘:“以後我就管你叫小魚兒了,我是貓,你是魚,就這麽定了。”
她是當真沒看見那個有了新名字的男人眉毛抖了多少下……
“長陵,先不說這些,應該是能救吧?”
沒時間理會靈貓的反應,風長陵無精打采地開口:“他該慶幸我現在在琉城落腳,否則,他也就別想跑江湖了,不成廢人都該燒高香。”
語落一點也不客氣伸手就是幾個起落點在了小魚兒氣舍與梁門兩處大穴。而後便是銀針伺候,溫柔?那東西早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靈貓咂舌,可她也不得不說這人交給斷魂手那就是死不掉了,精神一緩,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可這緩神回身間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本應該入了屏風後整理衣服的俊逸男子已然立在了離她不遠的地方,那神色裏有着說不出的一絲怪異,只那情緒太過短暫,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已經消失,唯餘下一汪溫潤的眸子裏帶着慣有的慵懶,輕佻,風雅……
眸心的光芒熠熠生輝,但是,就是這樣一雙瞳仁裏卻帶着一種淹沒在黑暗中的孤寂冷絕,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
四目相對,靈貓多少覺得心中扭捏,又不願顯露,前積的火氣也一道上了來:“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在家養傷嗎?怎麽,在床上好吃好喝的消受太久了,又想出來找樂子?”
狄少洛聞言不禁好笑,他自然也還記得自己受傷以前和眼前活像只貓的少年因為一個女人大大出手。
“本還想着如何謝你,今天到巧了,實在謝謝你上次的援手。”
有一種人便是這樣,你想和他吵都找不到理由,因為不管你怎麽嘚瑟人家就是一派溫潤有禮的架勢,而那洛公子就是個種翹楚!
偷他東西,人家請喝酒還幫你逃命,罵他打他,他還能不動聲色好生招待你順道把你也拉進去和他一起滾爛泥,末了你還必須覺得不好意思,順便內疚一下,現在你不給他好臉色,人家是君子,人家是好修養,你能怎的?
所以貓瞪着一對杏眼飚了,男人有毒,而現在這個男人卻是最毒的那個,你根本找不到一點不滿意的地方,只這沒有不滿意才是最大的不滿意。
“狄少洛!我警告你,離我十步遠,不,十裏遠!你要是再敢和我說話,我就宰了你!”
狄少洛不知到前還好好的人怎麽忽然一步竄出去那麽老遠,一副生人莫進的架勢,自然笑得輕佻恣意:“宰了我?我已經是半死不活了。”
“我管你是半死還是半活,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你所有的半都沒了,直接起不來進棺材!”
他一愣,轉而卻又笑了:“……只要你不怕你的兩條腿下半輩子都只能用跑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
由于主人特殊的愛好,綻放着大片黃色迎春花骨朵的院子散發着三月裏頭獨有的淡香,一派黃花綠柳醉香閣,美景難收是□□。
只可嘆這院中而坐的兩人卻有着道不明的詭異,一個翩然出塵入目已醉病周郎,另一個灑脫不羁,唇紅齒白梁上君。
按理來說應是大好風景,只那仿佛躲着瘟疫一般遠遠坐在房頂上的小哥大煞了風景。手中一根黃參不斷的嚼着入口,一副把藥材當飯吃的架勢。這動作看的那錦袍男子眉頭微鎖,連喝了兩口酒水才算接受了這認知。
“看什麽看!”發現院內玉面男子打量自己,被趕出內室的靈貓居高臨下一個杏眼砸了過去。
狄少洛不知道那少年和自己有什麽仇恨,更不知道因何對方一直跟個刺猬一樣,可眼瞅着大好年華的少年便那樣和人參過不去,如此吃法,他不得不開口:“人參雖好,吃多了卻也傷身。”
“要你管!一個被捅了刀子的人都能不知死活的風流、喝酒,我這個吃救命東西的怎麽就傷身了!”
“……”這話砸的,他狄少洛還真難得接不下去。
“你個大男人沒見過漂亮小哥是怎樣,看個沒完了!”
說了不讓看,卻發現那人更大膽的盯着自己,更甚至目不轉睛,這認知讓處處謹防的貓怎麽可能忽視了:“再用你那雙眼睛盯着我,我就宰了你,到時候別說我不懂道義欺負你一個受傷的人!”
“鼻子。”
狄少洛無奈,昂頭喝了杯中的水酒,也不再看那房頂上趣味十足的少年,起身順手提了桌上才從小閣取來的上等胭脂醉擡步而走:“回頭再見,記着,年紀輕輕人參不能如此吃法,好東西也能要命。”
話未落,人卻已經飛身,轉眼間不知去向,唯留大眼瞪小眼坐在房頂上的少年。靈貓不服,一萬個不服,可就在她準備理論一番的時候,一滴殷紅順着鼻翼落在了翠綠翠綠的衣擺之上,那是血,她自己的血。
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