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7)
的曾經他們一起住在相府內,他送了她一桌子的魚,他隔三差五的總要買魚,有他那三弟弟的要求,也有他的自願。
那個時候相府內雖然暗潮兇險,可他卻也被眼前少年的笑顏吸引。那時候狄雲志是笑的,他的三弟依舊還是三分風雅,三分慵懶,三分輕佻。
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還在,一個也不缺……
如今呢?
自由?坐在了最尊處又何來的真的自由?
“……”靈貓緊攥着手中的兩方玉佩,用力再用力,可她卻一個字也沒再說,只是不斷的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身前兄長的肩膀,淚水?
終究是停不下來……
長公主因為日夜兼程的趕路,再加上心力交瘁整整昏迷了五日,五日裏她只反複喊着一個人的名字:狄少洛……
鴻明帝君駕崩,因體百姓,而禁止全國守孝的禮儀,又因留有遺诏:不得立墓、不得入墓、不得設祠、不得留屍,故無皇陵。
百姓為之震蕩,更有心中感念者,尤其以西北之境,幾乎家家設岸擺貢,祭拜這位只在位一年有餘卻開創安和國運的炎雲帝君。
可無論他人怎麽說,靈貓又怎能就信了?她找遍了整個皇宮,找遍了相府上下,甚至找遍了琉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可她卻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瘋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從不曾見那屍,為何就該是如旁人所說死了?
瘋了也罷,癡了也罷,不願接受也罷,她就是不願停下,誰也攔不住。
可……沒有。
她找不到他……
第一次,她即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都再也不見那一襲素白清淺而笑的公子……
在梅花還在,桃花漫天飛舞的那一天,皇宮梅林亭子裏的人,整整哭了一日,卻沒人告訴她,該如何終止這明明恐懼卻還是奢望走下去的命運。
“狄少洛……桃花開了……你看……桃花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一個悲劇炸出來那麽多人,唉……也是醉了,放心,說好的喜劇一定會喜劇,說好的甜也會盡量多些,畢竟也讓親們苦了那麽久了!
努力更新!
都快結束了,沒冒泡的,就不能多冒
☆、他記得她
桃花開了……
只是,桃花依舊卻已失良人。
風長陵一身孝服女兒裝扮來到靈貓身前的時候見着的就是這樣的一個飛花落不複當年景。
一個情字裏有多少的不得已。
“靈貓。”她喊着她,她看到她因為忽然見到她而□□的面容。
靈貓突然緊緊抓着風長陵的白衣長袖,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人稍有不慎便會消失殆盡,再也抓不住,就如昏沉中她看到的人一樣,不管她怎麽喊怎麽努力,她還是不能阻止那桃花樹下公子遠去的身影。
“他呢?長陵……狄少洛,你帶走的狄少洛……”她是瘋狂的,猶如抓住了生命中僅有的救贖。
“師父讓我來接你。”
靈貓僵愣,胸腔之中似乎被不明之物堵塞,難以呼吸。有什麽呼之欲出,卻又生生不能言語。
“什麽都等到了再說。”
靈貓從未覺得耳邊的風如此呼嘯過,心脈是膨脹的,仿佛随時都能跳出胸膛,尤其當那一襲熟悉的素白靜躺在她面前之時,她幾乎不能站立,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她只能倒坐于地面,忘了呼吸卻阻不了淚。
無數個夢境中她都見過他,也都是如此般真實,可最終的最終不過還是一場夢境。
如今呢?
是否又是一個不真的夢?
她艱難而起,努力行到榻前,小心撫摸着他的身體,一具——活着的身體。
風長陵走上前,看着情難自控的靈貓:“他一時醒不了,醒來了也不識人。”
“他……”
“他不會死了。”風長陵淺笑:“靈貓,師父讓我和你說聲對不住還有謝謝你。對不住讓你受了這些個罪,謝你一直一直都沒有對少洛放手。師父說自此以後狄少洛也好鴻明帝君也好都随着該散的散盡了。師父還說,現在的這個是他老人家能送你唯一的見面禮,他說他把人交給你了。”
見靈貓仍舊一副不明的神色,風長陵卻什麽也沒再說,只是又看了眼榻上的人,轉身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句:“好好照顧他,你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
高不可見底的斷崖,崖下是湍流的清水,風長陵雙膝跪地,面前是精致的點心與果品,沒有火紙的祭奠才該是最配的,清靜,無染。
“師父……”
她對天而喚,耳際是自己的回聲,回聲谷,一個可以把聲音傳上九霄的地方。
尾随而去的靈貓怔怔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便是心中再疑惑也都該清晰:“長陵……”
風長陵也不回頭,只是輕輕淺淺地笑:“別掉眼淚,師父是個看破紅塵頓悟世情的人,他的選擇從來都是由一個真心而發,沒有絲毫五蘊的攪擾參雜。再則……”
“師父也說了,他活了二百四十多歲,生死于他早便沒什麽差別。”
…………
細致的将才插好的梅花擱在榻邊的桌案上,靈貓開始用新打的山泉水為榻上的人淨手淨面,這是兩天來她不斷重複做的事情,樂此不疲。
屬于他的每一分沒一寸都有她的守護。
風長陵說他是死而複生,每次想到這樣一句話她都心中絞疼。他死了卻又活了,活着的這個人是狄少洛又不全是狄少洛。
這是風長陵的原話。靈貓不明其中道理,可她卻知道不管如何她都不會再放手,她會堅定不離,她會消除他心中所有的顧念。
所以當一個躺在榻上睡了五天的人再度睜開眼睛,用一雙毫無情緒的眼睛看着她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恐慌,更沒有無措,她只是對着他笑,笑的那麽那麽滿足,那麽那麽幸福。
“醒了?”她和他打招呼,就像曾經很多個早上一樣。
他躺在榻上,睜着一對黑亮如水洗珍珠的眸子看着她,裏面只有一個人的倒影。他開口說了句:“桃花……開了。”
靈貓一時晃神,沒聽清楚,可他卻再也沒了後話,只是起了身,絲毫沒有自己睡了多久的自覺,下床,光裸的腳面就那樣踩在地面之上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門。
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讓他執念。
靈貓愣愣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直到那身影在她面前不見才有所自覺,連忙拿起床邊的披風與鞋履追了出去。
她也不攔着他,只任他自由而去,他在前她就在後,他踩着飛落的花瓣她就踩着他踩過的花瓣,她怕驚擾了他,她更怕他又一次散盡再也不見。
然後,她就看到他停在了幾株桃花樹下,那桃花樹也是這兩日來她總光顧的地方,靈貓可以确定他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這條路也不是他第一次走。桃花,他的眼裏心裏念着的還是桃花。
只是一瞬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自已,鼻頭酸澀,見他坐在了桃樹下她卻不敢看他,只得墩身為他穿了鞋子。
她細致的清理他腳底的灰塵,音色裏是略微顫抖的關心:
“下次記得,不穿鞋不可以出來。”
他似乎恍然才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人,一雙眸子從盛放的桃花之上轉移。目光不離的望着她。
他将手落在了她的面頰上,為她拂過溫熱的淚痕,留下的是微微的冷。
靈貓再不能忍,淚水瞬間決堤,一把緊緊抱住那近在咫尺的人哭了個歇斯底裏。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警告他再也不要只留下她一個人。
可那被抱着哭的人卻又睡了過去。
她驚慌無措,以為他又一次舍了她。還是後來風長陵告訴她這是他在恢複,比起上一次他醒來的時間在縮短。
風長陵說一個死了的人被拉回來,總需要些時間,服用了七靈草都會如此。
狄少洛又睡了,沉浸在了一片只有他自己的黑暗中。
風長陵看着細心為床榻之上的人理被子的靈貓說:“從他死到生總共醒來過五回,可每一回他睜開眼開口的第一句話都是‘桃花開了’我不忍心就帶他去了你們今天去的那個地方,這山上只有那裏有幾株桃花,誰曾想自那以後他每次醒來都要去那。”
這話來的輕輕淺淺,卻也足夠驚起千層心浪。
…………
靈貓又開始了無聲的照顧,閑的時候她也會問風長陵一些事情,也會談論些以前她從不談論的問題。
她甚至問過風長陵為何明明有方法救卻不早些救,為何不将這一切告訴她,如果她早便知道一定不會讓事情成為今天如此,如果狄少洛能早些知道自己不一定會死,他也不會如此傷絕。
要說沒有氣話在裏頭那也是不能的。
可風長陵聞言卻是笑的,搗着藥的手停都未停。她說:命劫
靈貓自然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風長陵說她的師父說過,不管信與不信,人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命數,命運命運,命為道定,運為自身所作。世間從無一個如果,更無一個偶然,不管何種的存在都是為了一個果,又為下一個果的因。
人啊,活的總不能自由,因為人的生命就是無數的選擇來決定你的每一個選擇與決定其實都在受自身習氣與性情的牽絆,誰也不能真的就能說自己能真的左右自己,左右命運。
因為有很多事情你知道卻做不到。
這世間沒有一定的對與錯,好與壞,該與不該,任何一個人乃至一物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個極為微小的事情,都有他存在的必然與不可替代。
風長陵還說一開始她也是不明的,不明師父為何不救師弟,可後來她明白了,鴻明帝君是必須的也是必會死的。可若沒有鴻明帝君,若無這之間折磨,又何來的最終自置死地而後生,又何來的最終不入墓,不設祠,不留屍?
因為不入墓,不設祠,不留屍,故而死也可未死。
天機,天機,不是上蒼不曾悲憫,只是這悲憫也同樣只給可得者得。
狄少洛,就因為狄少洛他始終是狄少洛,就因為做什麽都想着不虧欠,不傷害,所以才認識了一只貓,才去了西北,才有了這生死不換的情,才有了大安的亡國,才有了後來的鴻明帝君,才有了炎雲盛世,才有了狄家的嶄新王朝。
也就因為這一顆不願虧欠的心,才有了最後的生機:不入墓,不設祠,不留屍體
若沒有這契機,即便她們的師父再厲害,又何以有能力改天命。
即便改了這天命卻也是因為舍了鴻明帝君這一尊榮。有鴻明帝君就不能有新的狄少洛。
誰救了誰?不過還是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靈貓不明白這其中道理,可她卻是知道若無這一切的一切,她便是死也不會知道自己有一天竟會愛一個人如此之深。
可以因一個人的存在而不怕生,不怕死。
送走了四個太陽的東升西落,靈貓又迎來了那一對黑亮如水洗珍珠的眸子,那眸子裏還是只有她的倒影。
他依舊開口說了句:“桃花……開了。”
這一次靈貓還是笑,笑得幸福且滿足,她說:“我們一起去看桃花好吧?”
他看着她,然後她開始為他披上擋風的披衣,為他穿上鞋履。
她和他并排踩着地上的落花,她和他說:“你看,不只是桃花開了,回頭到了五六月我帶你去看更多的花怎麽樣?”
他轉頭看着她,點了頭。
靈貓心裏高興,一個縱身而起踏着輕功在風中而舞,一身緋紅的衣衫說不出的耀眼。
她喊:“狄少洛!”一遍又一遍,希望将那聲音刻在桃花樹下的男人耳中與心中。
那一天靈貓覺得春天真的來了,她不但與他一起看了桃花,還親手做了一桌飯菜,就像以前他們一起住在她的小窩裏一樣。
她看着他吃,他吃着她為他做的菜。
只是,在她将又睡過去的人安頓好以後,靈貓又落了淚,那淚裏是幸福是歡喜。
因為素白的卷紙上躍然是一個姑娘,那姑娘她認得,即便是那畫中的落筆與服飾她都認得,那是她的公子第一次為她而畫。
他記得,他竟然記起的會是他筆下的第一個她,女兒裝的她……
作者有話要說: 又晚更新了,但是!一直承諾的不斷更還是保持了!
萬歲!
☆、岳翎山好景
如果說最讓靈貓歡喜的事情是什麽,她一定說:狄少洛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多。
是的,她能看到他睜開眼睛的時間越來越多,她甚至開始不只是陪着他看花,他還會靜靜坐着看她在林間穿行,而後懷中多了很多很多的果子。
他也會靜靜任她帶着他飛躍在山石間,然後看着她嬉笑的在山間溪水裏抓魚,即便有時候她轉身後看到的就會是他睡過去的容顏,但靈貓是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
這幸福就如她曾經曾經設想的江湖一般,她和他的江湖。沒有算計,沒有紛争,沒有無奈,沒有孤單。
他陪她在林間跳躍,看着她在河裏光着腳摸魚,吃着她做的飯菜,簡單卻自由自在。這美好讓她忘記了琉城,忘記了前塵,忘記了所有的一切。
她只專注地沉浸在有他的世界。只是午夜夢回,她還是想到了另一個人,一個從來都只是看着她守着她的人。
別的她不懂,可風長陵說人生就是一個又一個選擇,選擇了一個就必然失去另一個她卻是感同身受的。
他們三個之間不管如何選擇,都注定有傷。而這傷避無可避。
就像誰也不會想到岳翎山會迎來本該在西北的人一樣。
端着燙的靈貓僵愣愣地看着兀自站在她面前的小魚兒,一時失了反應,若不是小魚兒先笑着說了句:“我是不報自來的,別覺得唐突。”她還不知道要何時回神。
相較之下小魚兒反倒顯得自在:“我還沒吃飯呢?不介意多我一個吧?”這話問的是靈貓,可他看着的卻是一旁面色蒼白到近乎于透明的人。
可惜在那人除了一開始的一眼,便沒了後文,甚至連一句問候都不曾有。小魚兒目有驚訝,可也很快便恢複了常态,拿着筷子先吃了:“唉……狄少洛,老天都幫着你,我又怎麽能贏。”
這話他說的是肺腑之言。
靈貓原是想問他什麽時候來琉城的,但話卻被小魚兒先一步截住了:“吃飯,吃好了再說。”
只是飯後收拾好東西的靈貓回到卧室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将狄少洛抱上床的小魚兒,見他一直愣愣地看着又睡過去的人,怕他擔憂所以開口道:“不用擔心,只是睡着了。”
她沒有上前為他整理被角,也沒有為他卸去豎起的發冠。
小魚兒問:“他會一直這樣嗎?不認得我,也不認得你。”
靈貓一愣搖了頭:“他現在在恢複,只是暫時記不得。”
“那我就放心了。”
靈貓不明白他這忽然一句。但小魚兒後就轉了身,目光中一樣只有她的倒影:“我可不想你一直照顧一個半夢半醒的人。”
“小魚兒……”
“本來是打算不來了的,可還是沒忍住。沒忍住就算了吧,想着悄悄再回去,可不來和你道個別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我就是來看看你。”他笑得就像她剛認識他的時候一樣。
“小魚兒,是我……”
“別再說對不起,你也知道我是怕極了你說這話,不是之前就說明白了嗎?我們回到從前,回到像在西北戰場上厮殺的時候一般,你是少将,我是偏将,至于狄少洛——就還做他的副帥。我們回到那個時候就行。你知道的,我說話從來不随便的,說了就算話。”
靈貓眉眼中含了淚。
小魚兒伸手将她抱在了懷中,就仿佛這一抱便是永別,便是再沒有以後。
告別?這一別別的就是滿腔子的愛,別的就是他全部的情:“靈貓,記着,沒什麽虧欠,從來都沒有,就像你對狄少洛一樣,我也是以如是的心對你,就像你永遠不會覺得對狄少洛好是難過是悲傷,就像你從不希望他對你有虧欠一樣,我都是如是。
說放掉你我不傷心,我知道你絕對不信,我也承認有天大的不舍,可我也真的是想明白了,想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我喜歡你,希望你快樂,可若我的喜歡讓你不快樂,那這愛……不要也罷了。你與我注定無果,你的救贖是狄少洛,我的救贖是你,所以,只有你好,你好了我才能真的也好了。
所以,為了我能好,你也要努力好起來,這是解開我們三人唯一的結,唯一的。”
感受着肩膀處暈染而開的濕熱,小魚兒将懷中的人抱得越發的緊,放手了,終還是真的放了手。
多少的波折許就只有天地可知道。只有天地可知在他得知狄少洛病危時心中是怎樣的掙紮,他可以将信件藏起,可他卻還是将消息告訴了她,還是将她送走了。
因為他知道他所愛之人心之所系是誰。
當他知道狄少洛亡故之時又是怎樣的快馬加鞭,又是怎樣的擔心他心之所念之人挺不過去。在耳際只有呼嘯的風聲只有馬蹄之聲時他又是怎樣發誓這一次定永生不放手,再也不放手,因為這是天意,天讓他們在一起。
琉城皇宮素孝,他看着她猙獰,看着她瘋狂,看着她将自己封鎖在過去裏,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失了自己,他有多少次想要抱着她,護着她,可他更知道他不該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該給她時間去抓住她愛的人留下的最後溫暖。
但是,老天總是一次又一次告訴他,什麽是求不得,什麽是命該如此,狄少洛活了。
他如何不認?又如何還舍得他自己成為他所愛之人的阻礙?
放手了就是放手了,放了一次,放了兩次,放了三次……那就注定還會有更多次,這無休止的循環也不過是三個人的傷。
又是何必,何必。
小魚兒在岳翎山又住了兩日後才離開,臨走的時候靈貓沒哭,而後她聽到前方傳來了獨屬于小魚兒的聲音,他喊:“靈貓,回頭我還會再來的!”
她不斷向他揮手,告訴他:“好,我等着!”
我等着,一句我等着散落在了春天的土地,明天,明年一定是能收獲很好的花朵不是?
所以當兩個寒冬臘月過春暖花又開時,靈貓當真迎來了開的最美的花。
那些花幾乎覆蓋了整個岳翎山。
更有後人将一首小詞傳唱至整個炎雲的大街小巷:藏廷泉水岳翎山,山中四季無花殘,春到桃花開漫天,夏來勿忘與子蘭,秋風送桂十裏香,臘月梅如雪覆山。
岳翎山。
一座山清水秀,美如夢境的仙山。沒有人知道它始于什麽時候,只知道山體險峻,少有人去,直到有一年的春天忽然漫山皆開便了桃花,山下的人家幾乎戶戶屋檐落飛花,那一勝景甚至驚動了帝都內的皇庭。
當然有好事者仗着自身武藝上了山,可下山後卻只言:“此處所居非凡,必是九天玄又玄”這話來的詭異,可卻更讓人疑惑。
就在百姓都在猜測這漫山桃花是怎麽回事之時,越發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桃花落盡這本平松的岳翎山竟然又開滿了顏色不一的各色香花,有紫有藍有六月雪,夜半十分昙花勝景更是耀眼。夏天完了還不算秋天十裏金桂香,冬天臘月梅如雪覆山。如此下來,當真是不驚動衆人都難。
這山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有疑惑自然就有解疑者,有怕事的當然也就會有不怕的,所以岳翎山上開始有了訪客。只是讓衆人跌破眼鏡的是,上去的人不但沒給衆人解惑,卻越發讓這山變成了不可輕易踏入的地界。
有人說這山深處有樓閣屋宇竹林精舍,有男女一對璧人。男如天上仙,女如花間靈。有人說此是世外高人,因有人在此見過天下第一醫邪醫小郎君。有人說此處為皇家之地,因為曾有人在此處見過如今已經是掌管兵馬貴如親王的狄家二公子,更有人說見過帝王且不止炎雲國的皇帝。
如此,越鬧越熱鬧,只是沒人知道,裏面的人其實也鬧心。尤其是此間的女主人,她明明只是想着山間惬意的,這下好了。
說到此她就不得不怨恨那一幫子總給她找事的人!
她高高興興和自己心愛的男人玩了些歡快的事,種了半山的桃樹卻有人不長眼色一定不讓人消停,說什麽:“桃花半山算什麽景,算什麽情深,不如來個漫山桃花真切。人不都說景印人心嗎?”
聞聽此言她能如何?不把滿山都種上桃花她都睡不着覺!所以狠勁兒上來的某只貓大筆一揮家書一封,什麽也不要,就一句:哥,我要桃樹,明年春天就能看到花的桃樹。
不用言說,那一年沒人知道為何整個炎雲的桃樹如此吃香。
美美拉着自己心儀男人看桃花的姑娘不知道,這一鬧算是把事情鬧大了,滿城言談皆桃花。當今帝王心中高興,也來了個大筆一提休書一封外帶花農百人直達岳翎山,信中內容極為簡單:“既然春天有桃花,夏天也不能太單調了。”
很好,這五顏六色七彩如虹的景致算是又有了。靈貓以為這該算是完事了,但是,她萬萬沒想到趁着好天出來溜達閑到不能再閑的西北霸主辛澤又發神經玩起了離國私訪游離的勾當。
在喝着茶的空檔就來了句:“記得第一次來大安的時候聞着你們這一種叫桂花的樹極為香,我也試着在我那邊種過,可惜,她似乎相當忠君愛國,到了我那便敗了。想着心裏就不痛快,我看着你這地界比較大,有了桃樹有了狄彥清那雜七雜八的野花野草,應該也不介意多些個桂花樹。”
于是這山上有了大片大片的桂樹。當然原本只有一座竹林精舍的岳翎山上又多了坐亭臺樓閣,上書:“辛澤居”
任性?這何止是任性?!
所以堂堂大将軍又是親王的狄雲志來了之後無論怎麽看怎麽都不痛快,扯嗓子就是一句:“來人,給本王在旁邊再建一個不比此差的樓閣,牌匾就挂:淩雲閣。還有,之前沒走的花農也都別走了,趕緊忙起來,我們少洛喜歡梅花,這裏怎麽能沒有梅花?!”
當然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當真沒看見自己的妹子靈貓眉眼抖了多少下。
這四季不敗的花花草草,看得那說好還要再來做客的赫連文德小魚兒該如何是好?尤其是靈貓用一種極為危險的神色審視着他的時候,他只能老實把話都咽了下去。
最後只說:“我以後總是要常來的,他們都有自己的居所,該也不能單單沒有我的不是。”靈貓點頭,可她當真不知道這一點頭自己家就又多了一座樓閣:“靈魚坊”外加一座高大的門楣。
這是啥情況?
沒情況,按小魚兒的話來說就是:好歹也是個家,總該有個名字。
靈貓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于是她的地界又多了建築的事被暫且忽略,一門心思全落在了給自己的家起名字這檔上。足足下了兩日的功夫才算拍了大腿板上釘釘,執劍飛身,于那大石而成的門楣上寫了“極樂”倆字。
寫完了,便可勁兒的點頭:“好,好……漂亮,這字,這名字……響亮!”
可她忘記了,這麽鬧騰下來,岳翎山算是徹底不消停了。
晨起,丢了手中的梳子,靈貓掐了腰:“狄少洛,咱們得想個法子,這天天的,上山的越來越多了。”
斜躺在小榻上的男人笑:“你不喜歡?不是日日抓的開心嗎?”
“誰說的我開心了?我那是怕他們擾了你休息。”
“嗯,有你在我是不用擔心夜間睡不好。”
榻上的人起身,眉如墨畫,眼若明星,面如凝玉,腰系玉帶,風神俊秀,雖多了些羸弱但顧盼之間端的是蕩人心魄。他伸手随意折了瓶內一朵紫羅蘭便将鏡前女子的頭輕輕擺正,邊細致将那花插入她的發髻。
透過發絲,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獨屬于他的微涼。
“狄少洛,我幫你梳頭發吧。”她看着自己頭上多出的色澤,笑得兩眼彎彎如同一只窩在陽光下安逸的笑貓。
他點頭。
然後一只本不痛快的貓便開始捏着梳子一下又一下熟練理着她喜歡的人向上的發。兩年來她時常都會為他梳頭,她還記得他第一次用一雙充滿情思的眸子看着她并喊着她的名字時,她就是正在為他梳頭。
那時候她的淚染了他的發,他的發揉了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忘記告訴大家,今天會完結,唉……也是醉了,原本是這一章就結束的,不過,大贈送,于是,今天還有一章,這一章才是最後的完結篇。
大概下午時候贈送。
親們,看在今天雙更,留言打分什麽的,沒冒泡的也多少冒泡吧,就當給作者的禮物。
二十多萬這樣的撲街點擊,多少也給我一點補藥。
下一本明天正常上傳《插翅也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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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有盡,情無絕
看着眼前長色甚好的紅白兩色梅花,狄少洛彎身摘了一把,他記得很久以前她就總是會将梅花插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人人都知道他喜歡梅花,可唯獨只有她為他插的梅花是紅白兩色。
他知道,她是為了陪着他。
“又想起什麽了?”靈貓歪着頭看身邊發愣的人,眼睛裏是滿滿的笑。
狄少洛伸手将那笑攬進自己懷中:“貓……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靈貓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乖順躺好:“說說看,什麽夢?”
“我夢到你穿着錦緞霞帔……可你拜的高堂卻是我……”
靈貓一愣,但随後卻又笑了:“是的,這都是你幹的好事,內疚嗎?”
他不說話,只是看着她,就像他們都明白那并不是夢。
然後靈貓一個翻身而起,臉色變得嚴肅:“所以我不得不說你,咱們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怎麽就沒提一句娶我呢?這話一定要女孩子家說不成?”
他依舊看着她。
她将他抱在了懷裏:“狄少洛,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就是只羨鴛鴦不羨仙。”
那一晚,靈貓沒睡好,因為她知道有個男人一直一直都在用一雙明亮的眼眸看着她,即便她沒有睜眼,她也知道那裏滿滿的都是虧欠。
這虧欠她覺得溫暖,因為虧欠裏也可以是滿滿的愛與在意,可以是永遠的不離不棄。
她沉浸于這樣的在意中,她迷戀在這樣的相守中。
每個太陽的升起,她都能在睜開眼的那一刻看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微涼的唇瓣,他如玉的臉。
靈貓覺得自己是活在極樂中的,一片真正的極樂。
尤其當她執着的人忽然穿着一身大紅的喜服站在她的面前,而他的身後站着的還是她的兄長他的朋友們之時,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你們……”她不知是哭還是該笑。
狄少洛将手中那大紅的綢子遞向了她的身前:“貓,我……雖不能享常人之壽,但……卻是再不願離你,你……可願嫁我,陪我走兩個人的江湖。”
她哽咽,一腔子的激情卻一字不能言。
鴛鴦對,生死随,命有盡,情無絕。
桃花,桃花開了,一年複過一年,可岳翎山呢?那林木深處卻始終好景不滅,漫天飛花,柳綠随風舞朝煙,院內一路花落,家童未及掃塵,鳥雀鳴山醉客,沉眠之人未醒……
孩童呢?
孩童——先醒了。
她有一子一女,她會得她愛也愛她的良人,她會幸福無缺一生。
(今天要和少洛說再見了,說不出的感概,他也許不是最優秀的男人,他也許做了什麽不該以自我想法為中心的事,可我們在這世間又有誰不是如此呢?
狄少洛,因為是狄少洛因為是一個怕極了虧欠怕極了一個人可卻必須要是一個人的角色,有點傷的太厲害,以至于九月也跟着掉進了一場悲傷的旋窩中。
唉……可不管如何,還是喜歡少洛,寫的時候,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狄少洛是孤單的,靈貓也是從骨子裏孤單的那一個,靈貓愛上了那個和自己一樣的人,執着那桃花樹上的公子,她說他是天上來的,狄少洛對于靈貓來說是個美好的夢境。
一個有父母,有兄弟,有家庭,有身份,有一切她沒有的東西的人。
狄少洛是了解靈貓的,他們都是怕極了活着可還是努力活着的人。他不能再活着,可他不希望靈貓也斷送了自己努力活過的生命,畢竟現在的靈貓是有父母,有兄弟,有家庭,有身份,有了一切的貓。
也許我們可以為了愛情舍棄親情,友情,愛情,可九月卻是那種不願的人,人生苦太多,可我們都還是努力的活着。因為愛情放棄一切我們不該,也實在說不配。不能舍棄的還有太多。
我希望看我小說的人都是能幸福的,不管遇到多大的磨難,都不忘初心,都能一直堅持下去,因為誰也不知道如今不好的事情是不是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