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6)

,可那被喚的人卻似乎再也不聞,一雙眼目中只有如何也化不開的寂寥。

“皇上……哼哼……”他笑,伴着那不斷溢出的血色,猙獰且撕扯。

這天下間,真的就只有皇上了……明明他是先做的狄少洛再做的皇上,明明他想要做的只有狄少洛……

江山是他的責任,子嗣是他的責任,社稷是他的責任,抛掉責任,他呢?他狄少洛到底有的是什麽?

不過,愛不能愛,恨不能恨,求不可求……

“命……果真,該是……命……”

狄雲志如何能忍?一聲呵斥斷了所有人的嘈雜之音,他怎會不知他這一次拖着才好的身子也要歸家到底為何,只是……這樣的結局又當真是另一個天意嗎?

狄老夫人哭得聲嘶力竭,想要以帕子掩住那似乎怎麽也止不住的血,但終是不能。只能看着急趕來的大夫束手無策,只能看着那帝王最後被風長陵抱走,閉了朱紅的木門再也不開。

榮國公府亂了,然而,到了如今,要亂的又何止一個榮國公府?

“怎麽樣?”見狄雲志從內室出來,狄彥清慌忙上前,一衆在外間等着的人也都連忙圍了上去,靜等着消息。

可狄雲志的眼中卻只有一人:“哥,你是不知少洛心性,還是不知他做事從來都有個理由?他說不娶為何你卻還是一定要逼?下藥?這樣的事情不是別人偏偏是你,你讓少洛心中怎麽好過?!”

“我知道!”狄彥清怒聲而答,只這怒卻唯有對自己:“我知道少洛心性,我更知道此事不該,可我并不覺得有錯!”

“哥覺得沒錯?那你可曾真站在少洛的立場想過,他因什麽才坐上的帝位?又是因為什麽才走到了今日這樣的境地?他什麽都舍了,二十多年裏有多少的逼不得已,何時自在過,為何都到最後了,你卻親手再來逼他一次,一定要讓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才算嗎?”

“我怎麽會不知道,可就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應該做,我必須讓他留下子嗣,他是我炎雲國趙氏唯一的血脈,只有有了孩子江山才算真的穩了,我絕對不會讓他辛苦而換取來的江山有危,更不會讓任何人去動搖!”

“哥!”狄雲志大喝。

然而就在此時本應該在內室的良竟卻出來了,開口只有一句:“公子讓大家進去。”

衆人自然紛紛而入,因為心中愧疚的狄夫人不敢太過靠前,老夫人不上前,後随而入的狄家上下更不敢越了規矩,只得遠遠的要行禮。

那榻上原本無聲無息的人忽然開了口:

“都免了。”

風長陵看了眼身前的一衆人,又看了眼那面色慘白如紙的師弟,終是一句也說不出口,起身離了床沿。

帝王不說話,下手的衆人自然個有個的結,都不言語。

“母親。”狄少洛看着緋紅的床幔,那裏隐隐有金龍的紋路。他喚,狄夫人自然上前,可真到了床邊又不敢再有動作了,一個母親,竟然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是去放縱,本就該不容。

“大哥。”他喊他但狄彥清聞言卻撩起袍角竟然跪在了地上,他知道不該,也知道虧欠,卻當真不悔也不覺有錯。

狄少洛轉頭看他,還是閉了眼:“我多希望你們不這樣,明明是那麽珍惜……明明這該是我們……不多的團聚,這裏,明明本該是我的家……”

“少洛……”狄夫人身不能控,淚水還是掉了下來。

“罷了,罷了。”他連着兩個罷了,只說得讓人傷絕,即便是跪于地面之上的狄彥清都隐隐感覺到了不好。

果然。

“本不想說,可也知道瞞不住了,到了今日……我,已然是……油盡燈枯,不說子嗣便是自己……也無多時。”

“少洛!”狄夫人大驚,狄彥清更是面色立變,狄家上下竟然除了狄雲志都無不慌亂。只因這話來的太過倉促,太過突然。

他人驚錦榻上的帝王卻并不以為然:“原就本該是早便不在了的人,只是拖到了今日罷了。原想着……再過些時候再說……可,現在,怕是不能了。”

狄夫人不能聽受:“少洛,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母親知道你定是氣了,氣了就發出來,可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狄少洛無力:“富貴有命,生死在天,都別再費心了……”

他再沒了聲息……

到頭了,他這一生走到如今終是再無回旋的餘地……只是,這天意卻也可笑,他逼着一只本該自由的貓嫁了旁人,而今得的也是被逼着娶旁的人。

報應,這報應他該認,這無奈又怎即那一只貓一分?

對啊,貓……靈貓……靈貓……他愛了,負了也傷了的人……他明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卻從不敢開口問,更不敢給的人……

凝香小築內是不斷的抽泣聲,只是那錦榻上的人卻似若未聞,仿佛他已再使不出一分的力氣,他陷入的是一份沉長的夢境裏,這個夢若沒人喚醒,便會是永遠……

而那個永遠的夢境中,只有一個人,一個名字:靈貓

落雪,埋了泥痕。深冬冷,徘徊不肯。執念繞枯藤,可否能留住前塵?

命輪,又轉了一圈命輪,傷了多少的緣淺緣深?

青燈,又燃盡一盞青燈,紅塵獨釀只餘下清冷。

問蒼天,此生又是何必……何必……不能……

帝王在狄家住了五日才離,車馬随駕路人紛紛行禮,只是又有誰知那車駕內其實并無君王?那尊貴的九五之尊其實早便已經在暗衛的護送下回了宮牆,他的家,他來過,又走了……

…………

看着晶瑩透亮的液體在燭火的映襯中折射出刺目的光澤,由龍紋錦被中的人眼角滾落而下,狄彥清僵了整個身子,一動不能動。

他見過狄少洛不着調,見過他沒上沒下,見過他風雅,見過他輕佻,見過他笑到眉眼都似要擠在了一起,更見過他沉默不語的寒涼,見過他傷絕,也見過他孤寂,可……卻從未見過他落淚。

他從未見過他的淚……他聽到狄雲志喊昏睡中的他,他也看到他昏沉中睜開的眼,但那眼眸裏的情思卻讓狄彥清不能直視。

“少洛……”狄雲志哽了聲。

但那似乎依舊只活在夢境中的人朦胧中卻只說了一句,震得整個殿門都随之輕顫,他說:“哥……我想她……”

淚痕濕了他兩鬓的發……

從未說出口的話,從未表明的愛,從未有過的執戀與牽挂,從未有過的表達。

他想她,在最後的最後他果然放不下的還是她……

只是這一個放不下,又讓誰能忍?狄雲志紅了眼,狄彥清終是一刻不能留出了內室,他這一生從未覺得錯過,即便到了如今。

只是,這一次卻是錯了的,他錯在還是低算了自己這個一同長大的弟弟,更底算了天意。

他那麽着急,想讓他至少該留下個子嗣,因為他怕,怕忽然有一天他也會和他們的父親一樣,說沒就沒了,他怕他一直努力守護的還是沒能守護住。

他更怕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那個他從來都看不透的弟弟還是厭煩了這一切,抛下了這一切。

如今,他真的要抛下這一切了,只是不是去遠方不是去江湖,而是去一個他最不希望他去的地方。

他還記得在他以一個全新的生命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曾和他說過一句話,他說:“哥,這就是孽,也是業。趙家的孽,狄少洛的業。”那時候他不明白他為何說這話,如今,卻是明白了。

他勸他娶妻生子,他怔怔地看着他,最後也只說了一句:“哥,所有人都逼我,你就別再逼了。”

狄少洛,他的弟弟,從不曾自由過,他總是被禁锢的,而這最後的一道禁锢還是他給的,即便他已經和他說:“哥,所有人都逼我,你就別再逼我了。”

可他還是逼了……

他總喊他哥……可他自己卻忘記已經有多久沒有再喚他一聲:少洛

狄彥清就是忽然間覺得,其實,他從沒有做過他的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看到了親們的留言,我也努力做了反思,總歸來說,這篇小說确實有撲街的根源,我的夢想仍需努力,故事的構造上确實需要進步和提高。

人物的塑造上也需要技術。到了如今,一切都只能期待下一本故事有所突破。很感激大家一直的支持,即便這支持只有幾個人但還是我寫完這本書的動力,沒有大家的留言,我覺得我早就扛不住了,兩本小說完結,可都是撲街,這打擊……

完全讓我懷疑自己适合不适合寫作,寫作碼字的世界是孤單的,真的,尤其是投入大量的熱情與精力,可最後卻是無人問津,太受刺激。

下一本《插翅也難逃》是現代言情已經碼字三十多萬字,有屬于我風格的同時,也有突破,希望在傷了大家之後,多少能進步一部作品。

無力在風中哭泣的九月……

☆、桃花開了

狄雲志所認知的是對的,一旦松開責任與愧疚,一旦所有的所有都圓滿,這世間……就不會有什麽還能留住他的身影。

除了一個人……

所以,狄彥清緊緊搖晃着那就要撒手而去的人吶喊。

“狄少洛,不準死,你聽好了,靈貓要來了,靈貓她很快就該來了,即便是走,你也該看看她,至少看看她!”

偌大的永昌殿內鴉雀無聲,連僅有的抽泣也都消失殆盡。

靈貓,一個誰也不敢提及的名字。

“少洛,我已經在幾日前便發了加急,若日夜兼程,還只需半月,半月靈貓就能到這裏。哥知道不該這樣做的,哥知道這樣做你定然會氣惱,可哥不能看着你這樣離開,就算你怨哥,也看看靈貓,看看她!”

“你……”狄少洛緊緊攥着身前人的衣襟,眼中的惱怒又有多少?他口不能言,鮮紅的血色映得整個臉越發的令人心寒,他只能将一雙眸子死死落在自己的兄長面上,他如何能讓她見到他如今樣子,他如何能讓她知道他所做一切不過因為他命不久長?

他那麽殘忍地将她趕走,不過就是因為太過知道,太過了解那只貓的性情,若她知道,必然不願獨活于世,必然上天碧落下黃泉都要跟着他,狄家失去了一個父親,失去一個他,還要再失去一個女兒嗎?。

他沒有忘,她曾說:這一生我定會讓自己死在我所愛之人的前面,再不只是看着,這一輩子也算是夠了,看得夠了。

他和她是一樣的,一樣不願死在自己所愛之人後面的那個,一樣的恐慌,一樣的害怕一個人,一樣的恨極了活着可還是努力活着,想要好好的活着……

他是不能了,他如何能讓她也不能了?明明那麽努力才走到了今日,才活到了如今。

即便是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他也決然不能,絕不能讓她看到他死。

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麽力量可以讓一個将死之人再次掙紮而起,狄彥清只知道自己賭對了,只要還有生機,就還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他的弟弟他發誓要一生效忠的帝王就可能不會死。

只是,這希望到底會換來什麽卻沒人知道。

只知道,躺在榻上的帝王開始日日望着窗外,窗外是遲遲不來的春暖花開。

明明滴水不能進的人卻足足以藥熬了近一個月,直到那報信的人已經回來,直到他再也沒有力氣等,他還是沒等來他要等的人。

“公子……”見狄少洛又嘔了血,良竟哽了聲,慌忙上前照拂。但狄少洛卻用最後的力氣擺了手,閉了眼:“沒來……沒來才該是好的。”

這一句沒來不過落進了更深的情思千千劫。

第二日狄少洛出奇的好,着良竟為他淨了身,換了他已經很久不曾穿的素白衣袍,一身象牙白色衣衫,鑲着細致的金線邊,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與一頂赤金冠相纏,他腰系玉帶,面容蒼白卻清淺如最透亮的白玉,只是那白玉卻似要化盡最後一絲的人氣。

他似乎又回了凝香小築,似乎還站在院子裏清雅游蕩。

他靠在良竟的身上,半躺在梅林的亭子裏,眼裏只有那快與白雪不分的白梅,白梅,白梅,白到消散了也了無痕跡……

狄雲志與狄彥清乍見此景已經步下不能動,他們知道,留不住了,再也留不住了……

見要見的人都到了,狄少洛閉了會兒眼,他是疲累的,他将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等待上,從未有過的漫長等待。

他知道這一切本也該就是他自己應得的,他這一生怕極了虧欠,可他卻注定虧欠。捏着手中才摘的一支紅梅一支白梅,那紅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讓人心安,猶如火焰,點燃的是一個人的全部生命。

她總會在白梅邊放紅梅,他知道她一直一直都是最了解他心的那一個,她知道他害怕孤單,他知道她想要陪伴他。

他看着梅花聲色虛無:“哥……若我……死後……”

“少洛!”

狄少洛制止了狄彥清的阻攔,緩了口氣:“哥,我沒……力氣了,讓……我……說完。”

“我……只有一個……心願,只求,哥……一定答應。”

“少洛,靈貓快來了,靈貓馬上就會來了,你再等等,你忍心讓靈貓見你如此嗎?你怎麽……”

“不……她,不會……來了。”時到今日還如何會來?他了解她,若是真的放不下,那在接到信的當日她就會快馬加鞭,不吃不喝不睡也要來見他。

沒有來,那只能有一個答案。

“她……該是……怨我的……是我……舍了她,是我……先死在……了她的……前頭。不來……才該是對的,才是……最好……的。”

他也記得在她得知他有心疾之時曾不失嚴肅的和他說過,若他要是死在她的前頭她必然會恨他。

他瞳色安然,無淚,無悲,無不甘。她和他是一樣的一樣的人,所以她定會好好和小魚兒從生到死的,她也怕極了虧欠。

“不要說這樣的話,你要相信哥,她馬上就來了,風大夫已經去請老先生了,你知道的,他是個神人,他必是有法子救你,他說過定會護你趙家嫡系三代的,你必須等着靈貓,等着她才是!”

狄彥清不放棄,但榻上的人卻已經搖頭開口:

“哥……命數,在天。我只……說一遍,若我……死後,不得立墓、不得入墓、不得設祠、不得留屍……”

“狄少洛,你……這是何話!”即便是一直不出聲的狄雲志在忽聽此言之時也不能受。

“瘋了,你……這是瘋了不成?!”狄彥清面色猙獰,連帶的氣息也已不穩,不留屍?他是要做什麽?!

狄少洛握了握手中的紅梅,傳入鼻翼的是脈脈淡香:“不見不傷……不念不思量,不思量……自相安,自相忘。若……我死後,就……請哥将我……燒了吧,燒了就……再無狄少洛,再無……鴻明……帝君,再無……這些……斬不斷……的傷……”

他沒說,不立墓,不設祠,不留屍,不動聲色,那麽西北的那個人就永遠不會知道世間少了一個他,哪怕只是晚些知道也是好的。

至少在她的世界裏,他還是在的,那麽她會把他藏起來,即便不能忘記,但她也還是會好好的和小魚兒一起生活。只是,憶起的時候會是一段刻骨的心傷,可不管多傷,最終的最終都還是會走過去。

恐懼活着,可又會努力的活着。

這就是狄少洛,也是那靈貓。

他這一生都在被人牽挂,世間若無他這個必然是要死的狄少洛,就不會有這些傷,倒不如沒有……來的不痛也不癢。

“狄少洛,你怎麽能如此,你這樣是要逼着我親手将你挫骨揚灰嗎!”狄彥清怒喝,猙獰且瘋狂。

燒了,身體發膚授之父母,塵歸塵,土歸土,可他的弟弟卻要求他燒了一切,燒了他的全部,這如何讓他能安?

“哥……我……從未恣意……而為過……全當……是我的自私吧……哥不是也……逼了……我嗎,只當是……我……給哥……的懲罰。”

“狄少洛,我絕對不會,絕對不會接受!”

他看着他,字字如刀,鋒利刺骨:“哥……是打算……讓我,死不瞑目嗎?”

“……”

沒人再有反應,時間與空氣都似乎瞬間被凍結,冰冷,冰冷……即便快到年關,即便別處都在張燈結彩,即便宮裏從不曾斷了地暖,可這裏,對于他狄少洛來說自始至終都是冷的,冷的徹骨。

“還真不會……選時間……百姓……又該……過不好……年了。”他笑了。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姓狄時趕在将近年關,他反叛趙家的江山趕上年關,他将自己愛的人推走也趕上年關,而今他即将再也不見依舊還是趕在年關,年關,年關……然後他開始看着遠處的桃樹發怔,再無生息,失了魂魄一般。

良竟心慌:“公子……公子……”

他卻忽然伸手勉強指着前方,眉眼裏是化不開的歡喜,他說:“桃花……開了,你看……桃花……開了。”

…………

“啪……”碎裂于地的陶瓷碗讓人心中慌亂,指尖的血色更是刺目且猙獰。人人都說中指連着心,連着心的中指卻染了血,傷了肉。

尾随的士卒連忙起身查看,但見于樹下小憩的人面色極為難看,不免心中都害怕了幾分,誰人不知這皇妃對于他們的王何其重要,這位尊貴的公主又是何其的了得。

“上馬!”靈貓面色裏透着極重的慌亂。

“皇妃,不可,還是歇歇再走吧,您已經連續……”

“……”靈貓一句話也未說,只是翻身上了馬,然後繼續揚鞭,心中卻已經有什麽在不斷下沉,那仿佛失去了什麽的慌亂感,令她沒有耽擱絲毫時間的緊迫。

她甚至不敢去想,去追問那緊迫感的根源。

近半月,她因為一句:“拿下去吧,以後但凡是從琉城宮裏送過來的都不用給我看。”而錯過了整整近半月的時間。

即便到了今時今日她還是不能相信,那白紙黑字上自己兄長落下的筆墨:少洛病危,速回。

病危,她原以為她可以不再在意,她原以為她可以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了,她原以為她已經可以真的放下,她原本是真的打算過了年關便與小魚兒做那真的夫妻,她這一生唯一的虧欠。

她會好好的,即便恐懼可還是努力走到如今的生命,即便多磨可還是掙紮想要活下去的命運。

只是,這命運卻卷着她不能自已。

小魚兒拿着信件走到她的面前讓她一定要看。

她拒絕,但他卻說:“靈貓,別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他說:“去吧,不管他怎麽反對,你都要緊緊的抓住他,狄少洛是個不會拒絕的人,我們三個都回到起初在一起的時候吧,像在西北時候一樣。時到如今,我也知道了,你若不好,我永遠也沒辦法好。與其都不好,不如……讓我看着你好,只有這樣,我們才都能好。”

他親自送她離了西北,他目送着她離開,他第一次,沒有跟着她,他放開了她,她自私卻還是揚起了鞭子……

她靈貓許就是個災星,從來都是誰遇到誰便不幸。養她的養母,被他殺的養父,與她一起為伴的乞兒,唯一對她好的師姐……現在的小魚兒……所有的所有。

奔騰的馬蹄,竄流的過往,她抛棄了所有,甚至抛棄了自己的虧欠小魚兒,眼裏,心裏只有那一人,和她有着兩個身體一個靈魂的人,那個曾坐在桃花樹上問她要不要一起喝酒的人,那個傷了她卻依舊讓她不能忘的人。

不管傷多少,不管苦多少,可她就是忘不掉的人,他是她的業,是她全部的挂牽。從第一眼見到便想到永遠的牽絆。

…………

因為一個人的沉默而寂靜了的宮廷,吓得內室侍候的人皆不敢有絲毫的造次。

誰人不知那位姿容俊朗,眼下有淚痣的人乃是整個西北的真正霸主,這位霸主又是何其的兇殘。

不是踩着血又怎能坐上這尊位。

“王,炎雲琉城那邊的人傳來了消息。”

辛澤緩了氣血,攥緊了身下的袍子:“閉嘴,不用說了,出去,全部的人都出去。”

“是。”

帝王有命,無人敢不聽,自然紛紛離開,偌大的內室瞬間仿若無人,呼吸之聲皆可清晰而聞,呼吸,能呼吸就還有生命,若……連呼吸都沒了……

“狄少洛……狄少洛……狄少洛……”

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同一個名字,似乎只是喊着就能抓住什麽,只是終究還是沒能抓住。

木蓮玉進門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身影,落寞,孤單,仿佛這世間再無什麽能提起他的興致。

“辛澤……”她喊他,但他卻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而後說了一句割心的話:“木蓮,少洛……走了……”

走了,去了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們去的地方……

木蓮玉一瞬跌落進了椅子裏,一句話也說不出,兩個人再沒了生息……

同樣無聲的還有赫連部的王城最尊處,他的眼目只望着北方,北方是他挂在心上的挂牽:“狄少洛,不要讓靈貓一個人,不要讓她一個人……”

只是,這一願豈能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 有誰同意就悲劇結局?不同意不要打臉,我去轉折……

☆、她找不到他

嘶鳴的馬匹,飛濺的泥痕,被遠遠抛掉的侍從,沒有飲食沒有睡眠的日夜兼程,沒有馬她就跑,飛躍在屋宇間的野貓刺目、耀眼。

琉城,她的眼中心中都只有琉城。然後便是那巍峨的宮牆,曾經她帶着滿心的傷,說了再也不見。今日,她依舊帶着滿心的傷只求見到他,見到那個大夫明明說可以活到六十歲的男人。

他可以活到六十歲,他那時候是笑着點頭的,如何就能病危?!

“大膽!什麽人!”

靈貓并不理會禁衛軍的阻攔,她依舊飛身而越,直入皇門,如此行為怎能不驚動百千衛兵?

鋒利的刀槍箭雨,就像在西北的戰場時候一樣,那時候他們一起浴血,一起攻鐵騎劍盾,一起背靠背将自己交給對方,一起花間踏浪,一起在高崗上席地而躺,他總是笑着摸她的頭,那裏是滿滿的寵溺。

是她糊塗,怎麽偏就忘記他該和她是一樣的,怕極了虧欠,怕極了因為怕虧欠所以寧可躲避。因為難言,該是難言……

她任意要入,禁衛軍架起了弓箭。許是因為動靜太大,許是那只貓太過顯眼,禁衛軍副都統金钊親自出動。

只是,才站定,開口就是令百千禁軍失色的吶喊:“全都住手!”

他聲震宮門,衆人自然聽令。

金钊三步并作兩步來到靈貓近前,他遠遠見她憔悴,卻沒想到如此憔悴,一個八尺男兒瞬間哽咽:“少将……”

很快,楊毅等人也都到了近前,個個面上都是如一的哀色。

靈貓沒心力去想他們為什麽都會在宮廷,為何明明都各自為将的人怎麽又同守了禁宮,又為何要個個白衣孝布,她只聲色沙啞的問:“他呢?他在哪兒?”

付柏生第一個沒忍住,嘩的落了淚。

靈貓不願見也不願再浪費絲毫的時間只飛身上前,越過琉璃金碧,曲道游廊,直奔永昌殿的門楣而去。

而後她在那殿內的正坐上見到了一身帝袍的人,她扯着疲累的身子笑了。是的,他怎麽會有事?一路上他都沒見百姓戴孝,他是皇帝,若真的……怎麽可能只有宮裏人戴孝。

他還好,他沒有食言,他還好好的。

只是,當真落在他的近前,她卻又不得不退步,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何她的兄長會穿着本應該是狄少洛穿的袍子,她不喜歡的龍紋.

又是為何,不見她的公子。

相較狄雲志狄彥清的面色卻是鎮定的,從前門傳來消息他就猜到會是誰,只是,那又如何?不過是又平白的多傷了一個人。

他傷了他的弟弟,如今又傷了他的妹妹,沒錯?他狄彥清怎會沒錯。

“狄少洛呢?”她問,瞳孔中有的只餘下繃到極致的慌亂。

“……”永昌殿內是寂靜的,寂靜的連呼吸都能震碎。

沒人說話,也沒有人開口答言。

靈貓厭惡這樣的沉寂,所以她開始瘋了似的找尋着永昌殿的每一個角落,然後便是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沒人攔着她。

狄雲志不能忍想要安撫,但狄彥清卻拉住了他的臂,然後搖了頭。

瘋了?沒人知道,整個宮內的宮人都無人敢言語。只能眼睜睜看着第一公主翻遍了所有她要翻的地方。

直到,她順着那蒼白的绫布與跪于地面之上的宮人與官員立在了邵明宮前,直到在那正殿的正中她看到了碩大的白绫花,還有那漆黑的牌子上寫的‘鴻明’二字。

他改大安為炎雲,他改姓為趙,他廟號為鴻明……鴻明,鴻明帝君。

然後他看到了同樣漆黑到可以吸納人精氣的棺材,那棺材前的燭火晃悠的猶如一抹随時都會散盡的靈魂。

“把棺打開。”她表情木然,在那木然裏是化不開的陰冷。

“……”始終跪着的良竟終是放聲而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他的公子便是死都放不下的人,即便到死也不希望她來的人來了,只這來卻割的人生疼生疼。

“我讓把棺打開!你哭什麽?!”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良竟将其甩了出去,可那良竟卻只哭得越發傷絕,不成聲調。

狄雲志拉她:“靈貓,哥知道你難過,哥也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她猙獰:“我讓把棺打開!”

“……”無人動了絲毫。

“好,我自己來,我自己來。”靈貓步履蹒跚,擡掌而下以內力而推,即便是已經被釘上的上等檀木棺蓋也被其打開。

棺木與地面相撞的轟鳴之聲,又如何能比入眼的震驚?

靈貓一句也不能言,只是伸手進了棺內,入手的是冰涼一片的兩方玉佩,那玉佩她要如何能忘?

她原先将那玉佩當作自己唯一的救贖與等待,可後來那玉佩卻也成了她一生也不願有的恥辱與傷害,在這世間原本該有三枚的,只是其中一枚已經帶着她的恨永遠再不能複原。

可她不明白,怎麽也想不明白。

她執着那冰涼的玉佩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氣:“他呢?他呢?”她一遍又一遍,似乎只要這樣就會有人給她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狄雲志再不能忍落了淚:“靈貓……”

可靈貓卻不理會,只拿着兩方玉佩去問如今已經穿上帝袍的狄彥清:“他呢?”

狄彥清望着她的眉眼,空氣唯有厚重不能順暢的呼吸:“不見不傷……不念不思量,不思量……自相安,自相忘……”

“……”她怔,可卻怎麽也控制不住淚水的決堤。

“是哥對不起你。”狄彥清伸手想要将她抱住,但靈貓卻掙脫開了。依舊執着的只問一句:

“他呢?他人呢!”

不用看,因為不用看,所以無需挂念,因為不用看,所以當真生死不見……

她只是不願他對她有虧欠,她只是不願再見到他舍了她卻還記挂她給她送禮物捍衛她的尊貴,她只是不願再想他,她只是說了一句不要再将琉城皇宮中送的東西再給她看。

為何,為何就成了生死不見?

生死不見?這怎麽可能?那桃花樹上的人怎麽可能就病了,怎麽可能才只是短短半年時間就真的……

“我在問他人呢?為什麽都不說話,說話,說話啊!”

說話?狄彥清該如何言語?

那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風長陵将他帶走,聽她說:“少洛的……屍身……我帶走。”

他不敢攔着,因為怕,他怕他真的要親手将他燒盡……

他呢?他也想知道他呢,可他在斷了紅塵種種之後只留給了他一封遺言,兩方玉佩,一道聖旨,一枚玉玺,一條解不開的枷鎖。

他成了新的皇帝,他狄家上下手握財政與軍士,他們狄家擁有着誰也不能撼動的力量。

直到他穿上帝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是他又錯了。鴻明帝君,何曾來的鴻明帝君?從始至終有的不過都是狄家三公子。

他是故意的,他是早便已經算計好了這一切,打從一開始他便是知道自己不會久長的。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坐上帝位的,他若想,本就可以早些留下子嗣來繼承這九州山河,可他卻偏偏将這一切都給了他狄家。

他用一個萬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還了狄家的恩,讓狄家子孫永世為安,誰也不可再說殺就殺,說斬就斬。他手上沾了趙氏的血,反叛了江山,可他卻說:“這是我的業,是趙氏的罪孽。”

他用自己一個趙姓血染宮廷換的是百姓百年無戰,他用自己餘下的所有時間護的是他能護的所以人。

可這所有人裏卻唯獨失的是他自己。

“靈貓,算哥求你,別這樣……”狄彥清緊緊将那明顯已經失去理智的妹妹抱在了懷中,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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