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因為與自身有着重大關聯,巧茗沒有心情去感慨什麽窮人家的孩子生活不易,為了養活弟妹小小年紀自殘身體進宮為奴這種事。

她想的是:若那位林大哥也在宮中,為何從來不曾前來探望自己的妹妹?平日裏無事也就罷了,之前原身溺水又撞傷了頭,這事兒涉及帝姬,在宮裏鬧得很大,若說他沒聽過這回事兒,巧茗可是不信的。

哦,不對,如果阿茸沒有說謊,那說謊的人就是林巧茗了!

明明有兄弟姐妹,而且哥哥就在宮裏,卻跟同屋住又是同一處當差的小姐妹說自己是孤女,那就是故意隐瞞,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巧茗想起原身被鬼面人要挾着每旬二日去羅剎殿探聽事情,難道她是怕被人發現後連累家人?

再聯系韓震對鬼面人身份的猜測,想起夏玉樓發現自己被她出賣時難以置信的眼神,巧茗心裏湧起令她十分不安的猜測。

“姜師母,我大哥,他叫什麽名字?長得什麽樣子?今年多大年紀了?”她問出一連串問題,也不知到底希望答案能否定還是肯定自己的猜測。

因 為已經事先說過巧茗不記得從前的事,姜師母對她提出這樣的問題倒是并不覺得奇怪,詳細地答道:“他叫阿鵬,林鵬,今年……應該有二十歲了吧,這模樣嘛,我 也只見過他一次,就是你們搬走的時候,長得倒是很周正的。你們搬來的時候,村子裏沒什麽人在意,但搬走的時候可就不一樣了,誰不知道京師城裏什麽都比咱們 村子裏貴呀,好幾個家裏有适齡姑娘的,看着你大哥長得好,又會賺錢,還惦記着讓我幫忙牽線說媒,要他做女婿呢。”

她說完了,見巧茗垂頭不語,又想起一事來,問道:“怎麽,你受傷之後沒見過他?你身邊的朋友也不知道他?”

巧茗有些為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是什麽時候受傷的?”姜師母追問道。

“就是今年二月的時候。”

“呀!”姜師母一聽,驚訝地低呼了一聲,“該不會,是你進宮後就沒見過他吧,不然這之前怎麽也沒人認識他?難不成……難不成……”

姜師母有點說不下去了,可一臉的擔憂誰都看得明白。

皇宮裏有多榮華富貴對她們這些平民百姓不過是傳說,不曾見識過,便不會憑空生出多少向往來。

可大家夥兒向來有個一致的處事規則,那便是除非自家真的揭不開鍋,過不下去日子,也沒有旁的任何辦法可以想,不然除非是良心壞掉的,誰也不願意賣兒賣女到大戶人家去做下人。

那是因為為仆為婢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主子随便一句話,發賣了事小,打死了都不見稀奇。

這宮裏頭,只能比大戶人家規矩更嚴苛,想着也知道是更可怕的地方。

姜師母覺得林鵬是個極愛護弟弟妹妹們的好孩子,若是巧茗進宮幾年都未曾與大哥見過面,那唯一的可能林鵬已經不在了……

巧茗腦子裏亂糟糟的,她也想到了這個可能,她甚至覺得這樣的可能對于原身來說也許更好些。

畢竟聽姜師母剛才說的那些,林鵬是一個很照顧弟弟妹妹的好大哥,她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個哥哥怎麽會強迫着自己的妹妹去做那麽危險的事情,更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個哥哥會在妹妹封妃的當晚便闖到她的房中,偷走她的貼身衣物要挾她,之後又故意栽贓試圖報複她……

還有近日在行宮裏發生的那些事情,在知道自己妹妹得到皇帝寵愛,還懷有龍子的狀況下,身為大哥的人,難道不是希望她平安生下孩子,能更穩固地位麽?又怎麽可能将她騙到熊洞去,若是韓震來的慢一點,也許現在她已是一屍兩命。

不不不,這說不通,這太可怕了,一定不是他。

巧茗看一眼守在兩步遠處的梁芾,別說前世,就說如今,她只是梁家的義女,二哥不是也處處照顧自己麽,韓震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才把保護她的職責交給梁芾。

一家人,不管窮苦還是富貴,不都是應該抱成團,才可能走得更遠,過得更好。

林鵬若是夏玉樓,這樣迫害自己的妹妹,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如此一想,便更堅決否定了他們兩個是同一人的念頭。

然而,這樣并不夠保險,還是應當驗證一下。

“師母,你剛才說,你們一家人還都和我的弟弟妹妹有來往,我想見一見他們,可否告訴我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我好派人去将他們接過來。”巧茗道,“之前我是不知道,現在既然我知道了,就想再多照顧他們一些。”

她說的是真心話。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她寄居在林巧茗的身體裏,但若非如此,她便沒有機會再見到父母兄姐,沒機會改變他們未來的命運,更沒有機會得到韓震的寵愛。

因此,她覺得照顧好林巧茗的家人,才能回報這具身體帶給她的一切。

“這當然沒問題,他們現在住在京師城內的梧桐巷,北邊巷口數起,第三座宅子,就是了。”姜師母答得很爽快,“如今你的身份,你們兄弟姐妹幾個也算是終于熬出了頭。我聽凱之說,阿鶴在書院裏成績很好,正打算參加明年的鄉試呢。”

師母不虧是師母,三句話不離讀書科舉之事。

巧茗笑着向姜師母道了謝,又與她聊了一陣家常。

原來地動那日姜先生傷了腿腳,行動不方便,姜凱之今日則是進城去想租個地方,帶父母暫時搬進去住,所以才由師母一個女人家前來領取救濟的粥飯。

巧茗便請梁芾派人上山去請個太醫來幫姜先生看看傷勢,姜師母自是感激不盡的,好生道了一陣謝,這才離開。

傍晚時分,巧茗回到山上,發現帳篷裏空無一人,韓震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不免有些氣惱。

這個人總是嚴格看管着自己,讓自己務必小心身子。

可他自己呢,傷成了那樣,也不老實待着休養,居然還到處亂跑。

正在氣頭上,卻見帳簾一挑,韓震邁步走了進來。

巧茗賭氣坐在桌前不動,只鼓着臉頰問道:“陛下,不是說好了你會好好養傷的麽,為什麽出去了?有什麽事非得出不可?若是大臣有事禀報,叫他們進來不久好了。”

換了旁人,就算皇帝真的做錯了,又有哪個敢沖他發脾氣,偏偏巧茗最近被他寵得無法無天、不知顧忌。

韓震根本不同她計較這點小事,只是淡淡道:“整日待在屋裏悶得慌,出去透透氣……”

話還沒說完,巧茗已經嘟起嘴來,哭腔道:“要是你有什麽事情,我和孩子怎麽辦?”

她說完,才驚覺自己對韓震的依賴程度遠超過自己先前以為的,紅着臉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再看他。

韓震聽了這話,自是十分開心,拉了繡墩過來,緊挨着坐在巧茗身旁,摟着她道,“我只是出去走走,能有什麽事情,別胡思亂想了。”

正是因為這樣的姿勢,巧茗清楚看到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一指來長的血痕,從凸起的骨節處一直通到手腕上,在瑩白如玉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只是出去走一走,怎麽會受傷的?”

巧茗伸手去捉他的手,可韓震快她一步,将手收回來攏在袖子裏,表情有些不大自在,輕咳一聲才道:“原本怕吓着你,不想說的。今日我去審了夏玉樓,沒想到他倒是個硬骨頭,一直咬死了什麽都不肯說,甚至還試圖行刺,當時侍衛站得遠,不小心便被他傷着了。”

巧茗先是聽得呆住了,半晌之後反應過來,一雙手只顧在韓震身上摸索着檢查,“你還傷到哪兒了?”

“沒有沒有,”韓震看她驚慌擔心的樣子,連忙把人抱住了,“只是手背上,旁的地方沒事。”

說完解還解開衣襟,讓她查看,“你看,胸前的傷一點事都沒有。”

巧茗見他身上纏裹着的紗布當真是雪白如新,沒有滲出血跡,先是放心地輕輕舒了一口氣,後來忽然發覺不對,“前兩天,不是已經不用紗布了嗎?”

她說着低頭将紗布搖開一個豁口,然後上手撕開,利落地将最外面包得厚厚的幾層紗布除去後,果然看到裏面包着的紗布上暈着血漬。

“是他弄得嗎?”巧茗問,眼淚不争氣地掉了下來。

韓震嘆口氣,掏出帕子來給她擦眼淚,“沒事,只是動作大了些,傷口撕裂了一點兒,重新上過藥,已經沒事了。”

巧茗抽着鼻子把他架起來,“我不管你有事沒事,快去床上躺着歇着。”

其實她小小一個人兒,哪兒夠力氣架起比她高了一頭的大男人,韓震不過是裝模作樣哄着她開心,大半力氣都是他自己出的。

巧茗親手給韓震脫了靴子,扶着他躺好,又扯了被子過來給他蓋得嚴嚴實實。

韓震卻将那被角掀起,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巧茗躺過來。

她便從善如流,乖乖地鑽進被子裏去,窩在他懷中,枕着他肩膀。

好半晌才想起來問一句:“你可教訓過夏玉樓了?”

韓震聞言沉下臉來,答道:“行刺皇上,是誅九族的大罪,已經将他處死了。若不是因為他是夏春山撿來的孤兒,無親無故,夏春山又早就死了,朕定然也不會放過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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