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白吃了一巴掌之後果然安靜下來。
押着她的兩個太監把她架到大殿正中,其中一個在她腿窩踹了一腳,月白吃痛,雙腿一彎便往地上倒,兩個太監順勢一推,她便結結實實地撲跪在地。
“你叫什麽名字?”太後沉聲問道,“今年幾歲?為什麽要給德妃下藥,差點害得她一屍兩命?我看你樣子也并不大,小小年紀,怎地心腸如此惡毒?”
月白擡起頭來,披散的長發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龐來,“我沒有……”她辯解着,“我什麽也沒有做,那包東西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又怎麽會在你的床褥下搜到?難不成還是誰陷害了你不成?”太後搖了搖頭,冷冷地質問,“若是你能想到是誰和你有這麽大仇怨,最後又能查證如實,證明了對方的罪責,哀家自然不會為難你。”
月白卻吞吞吐吐道:“我沒有仇家……我只是尚食局最低品階的一個女官,無依無靠的,我從來不敢得罪人……”
這就不是實話了。
呂嬷嬷低頭附在太後耳邊提醒道:“太後,雖然她只是今年春天新晉位的九品女官,但并非如她自己所說的那般無依無靠,她的姑姑是尚食局的方司膳。”
許多時候,一句微不足道的謊話可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誠信,就如一粒老鼠屎可以壞了一鍋粥一樣。
太後無心追究月白為什麽要在身份上說謊,但這個小姑娘不誠實的印象已經留在了她的腦海裏,連帶着前面月白辯解自己無辜的話,她也不會相信半分了。
“宮裏面向來都疼惜女兒家的不易,從來都給宮人女官們留幾分顏面,可是沒想到你是個不識好歹的丫頭。”太後的耐心顯然已經用盡,再開口時全是嚴厲的話語,“既然我好聲好氣地問,你不肯好好地答,那麽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動刑了。”
她的話音才落,已經有太監擡了板凳進來,另有兩個高壯的嬷嬷上前架起拖到板凳上,不容分說地,邢杖便噼噼啪啪地落了下來。
誰都知道太後和德妃的關系,如今當着太後的面,嬷嬷們懲罰起謀害德妃的嫌疑人自是不遺餘力的,每打一次都是掄圓了胳膊才落下。
月白哪裏吃過這種苦頭,從第一下開始便是嗷嗷慘叫着,不過三兩下後就改了口:“我說的是實話,那包東西真的不是我的,我手上剩下的那些,今天都聽吩咐全放進給德妃的人參雞湯裏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嘩然。
“是誰吩咐你的?”太後追問。
行刑的嬷嬷們已經住了手,月白試圖從長凳上爬起來,奈何她身上挨得打雖然不多,卻下下實在,勉強落了地,卻覺得身體生生分成了兩段,挨過打的那一半疼痛僵硬得完全不聽使喚,一下子便撲跌在地上。
她用手肘撐着地,勉強擡起頭,慘白的臉上早已涕淚縱橫,幾縷長發黏在臉頰上,看起來十分悲涼凄慘。
巧 茗在尚食局不過待了十餘日,與月白相處的時間就更加短,對她其實沒有什麽感情,只是向來知道她雖然有些口無遮攔,但其實也是有口無心,看着是個刺兒頭,實 際上卻沒什麽心機。只是不知受了什麽人指使收買,犯下這等無法挽回的錯事,便是她有心想幫她說幾句好話、求個情都不可行。
她越想越覺心有不忍,只默不作聲地将頭垂低了,不想再看月白的慘況。
月白哽咽道:“回……回太後,沒……沒有……沒有人指使我……”說着眼波流轉,瞥了一眼坐在韓震身旁的巧茗,又受了巨大驚吓一般地迅速将目光收回。
“還嘴硬!”太後氣得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手中茶盞也重重擲在地上,禦窯出品的極品玲珑骨瓷剎那間四分五裂,“哀家只問你,說還是不說,不好好說,就再給我打!”
那兩個嬷嬷又上前來捉起月白便要往長凳上拖,月白驚慌失措地喊道:“不,不要!我說……我說……太後饒命!”
兩個嬷嬷看着太後的臉色,重重地将月白擲在地上。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太後嚴厲道。
月白蜷縮在地上,輕聲抽泣着,好半晌,才哭着開口道:“是……是……端妃娘娘。”
巧茗驚愕地擡起頭來,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茸已經搶先沖了出來,呵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唔……”
話還沒說完,呂嬷嬷已指揮着太監沖上來捂了她的嘴,“太後在審人,豈有你一個小小宮婢胡亂插嘴的規矩!掌嘴!”
“先不忙!”太後朝着月白一指,“先讓她說完了。”
那個太監便一手捂住阿茸的嘴,一手扭着她的手臂,将她拖到窗下站着。
“你說端妃指使你的,那麽什時候,如何指使你的,你且一一道來。”
“是…… 夏天……六月裏。”月白話說得斷斷續續,但是句句清晰,邏輯分毫不亂,“是娘娘身邊的夏玉樓夏公公派人來送了封信給我,信上說娘娘……念……念在我們在尚 食局多年的舊時情誼,知道了我爹在宮外賭錢欠了巨額的債務,願意幫我一把,只要……只要我幫娘娘做一件事,就幫我爹還清債務,還會額外給我一筆錢財。随信 還附了一包藥粉,說尚食局每天煮德妃娘娘的飯食時,叫我随便挑一樣添一點兒進去,不會立刻有大的影響,也不會被人察覺或是檢驗出來。然後,等到……等到娘 娘生産的時候,如果還有剩,就一次性全放進去,之後就算有人來查,也沒有證據,自然查不到我身上。我當時……覺得不大妥當,良心難安,但……但是,我爹好 賭,我當年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進宮來的,所以娘娘這番話,對我……誘惑力很大,最後還是依言行事了。”
“那信是夏玉樓寫給你的?”韓震插嘴道。
月白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向自己問話,一時間有些怔忪,但很快反應過來,搖頭道:“不是夏公公寫的,是娘娘的親筆信。”
韓震怒喝:“一派胡言,若是真有此信,怎地剛才沒人搜到。”
“因為……因為我已經将信毀了,我再傻再笨,也不會把這種信留在身邊……可是我認得娘娘的筆跡……”
韓 震冷笑了一聲,轉頭向太後道:“母後,既是沒有證據,只聽她一面之詞,自是不能當真的!而且,那夏玉樓根本早就包藏禍心,在行宮時就曾模仿朕的筆跡,将端 妃騙至野獸出沒的山洞裏,差點害她送了命,朕也因此而受了傷,之後他甚至還試圖行刺朕。若說他聽端妃命令害人,倒不如說是他自己動了歪心,僞造書信更合情 理。”
太後沉吟不語。
韓震輕輕拽了巧茗一下,她會意,立刻起身跪到太後跟前,“太後娘娘,我沒有……沒有做過這種事,德妃姐姐向來對我照顧有加,我怎麽可能會以德報怨,還請太後莫要聽信讒言,還我清白。”
太後依舊不發話。
月白卻道:“……娘娘在信上說,自己有了身孕,擔心德妃娘娘在自己前面生下皇長子……封後……”
“母後,這就更是無稽之談了!”韓震拉起巧茗,“端妃剛診出有孕時,朕便已經許了她後位,封後的诏書也拟好了,她根本不需要擔心旁的人生男生女。”
太後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是不滿皇帝将自己的侄女歸為“旁的人”。
二來,則是因為他居然這麽輕易地就許了端妃後位。
若只是他們兩人自己情濃時的閨房私語也就罷了,如今當真慈寧宮衆人,還有整個後宮所有的嫔妃面前說出來,那可就是皇帝金口玉牙、一言九鼎,再不能更改的事情了!
雖說,德妃剛剛生下的是個帝姬,本就不可能坐上後位,可憑什麽端妃孩子還沒落地,就先得了這個承諾。
太後也是人,是人都會有比較之心,也就難免會心中不平衡,這口氣哽在心頭咽不下去,又偏偏知道皇帝插手便是不管真相,反正不許有人拿端妃來治罪的。
可,難道自己的侄女就要白白受苦受罪麽?
她身為太後,就算旁的事情沒有什麽權力,在宮裏面給自己的親侄女出口惡氣,這種小事總還是可以辦得到的。
今天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
太後閉了閉眼睛,穩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緒,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方月白,你好大的膽子,不光陰謀暗害德妃母女,竟然還意圖誣陷,将罪責推在端妃身上,你這是存心害了皇上所有的子嗣!你的用心太惡毒了!來人啊,把她拖下去,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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