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雖然并沒有明确的規定,但衆人都知道德妃是太後的親侄女,因而都自願留在慈寧宮裏陪着太後,一道兒等着好消息。

“你們去通知了皇上沒有?”太後顯示十分緊張,即便盡量壓抑着,還是能從神色上看出些許端倪。

“回太後,已經另派人過去了。”麟趾宮的副總管回過了話,便告退了。

而身在紫宸宮裏的皇帝卻是鎮靜得很,陳福進殿傳話的時候,韓震剛好批完一本奏折。

陳福見他不知想起了什麽,臉上帶着一絲暧昧不明的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便道:“陛下,麟趾宮那邊派人來傳話,說德妃娘娘已經發動了。”

韓震聞言收斂了笑意,随手從旁邊堆得老高的奏折裏再拿過一本打開,才漫不經心地回到:“行了,知道了。”

陳福眼珠子轉了轉,又道:“今兒本是太後生辰,後宮衆人現在都在慈寧宮裏,聽說是要陪着太後一起等好消息,端妃娘娘也在呢。陛下,您看,端妃娘娘身懷六甲的,這樣是不是太勞累,需要老奴派人把她請回鹿鳴宮歇着去嗎?”

韓震擡了擡眼眸,道:“算了,她若是喜歡,就讓她多待一會兒吧。去跟她身邊那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頭說一聲,盯好了,正餐和加餐一頓也不許少。還有不許商洛甫出宮去,就住在太醫院裏候着,随傳随到。”

雖說人心本就生得偏,但同是自己的女人與孩子,能偏心偏成韓震這樣的世間也不多見。

陳福是見得慣了,倒不覺得如何驚訝,只安安心心地按照皇帝的吩咐辦事去了。

卻不想,德妃這一胎生得異常艱難,從大清早一直等到日頭偏西,也沒等到孩子落地。

太後面色越來越是難看,後來更是幹脆一言不發地去了小佛堂念經。

正殿裏,巧茗、巧芙、淑妃、駱寶林、柳美人五個,連同她們各自身邊伺候的宮女們,都是大氣兒也不敢出一下,連帶今日在慈寧宮輪值的宮人,一個屋子裏二十幾個人,竟然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好在還有巧茗這個孕婦,她的膳食是一刻也不能耽擱的,又沒有她一個人吃叫旁人都坐在旁邊幹看着的道理,所以大家都沾了光,除了在佛堂裏念經,為求誠心刻意不吃的太後之外,誰也不曾虧了嘴。

這會兒用過了晚膳,幾人從偏殿回到正殿,又坐回原位繼續等候。

宮人們依序奉上了消食的酸梅湯和山楂金糕。

吃得飽了,人便比較放松,偶爾也會相互交談幾句,氣氛一時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巧芙喝了幾口熱乎乎的酸梅湯,掩着唇微微打了個哈欠。

她本不大愛吃酸的,已将一盤糕點都倒給了孕中嗜吃酸物的巧茗,這會兒為了提神,只能厚着臉皮又從她盤子裏撈了一塊回來。

巧茗見了也只微微一笑,并不當做一回事。

一時柳美人與駱寶林說得熱鬧起來,巧芙便輕聲哼起了小曲兒。

她聲音極小,除了與她坐的最近,只隔了一張小桌的巧茗,旁的人根本都不曾聽到聲響。

巧茗起先也不大在意,越聽卻越覺那曲調熟悉,忍不住偏側了臻首,留心傾聽,于是兩句唱詞清晰入耳:“孤女淚盡紅塵裏,故園凋落已成灰。”

她驚訝地張大了眼睛,手中拿着的,咬過一口的山楂金糕“啪”一聲掉在桌上。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巧芙玩笑道,“還是吃東西噎着了?”

巧茗搖頭,待阿茸将桌上的糕點渣子收拾好退開去,便沖着巧芙輕聲吟了後面兩句詞:“唯有城東龍藏浦,春風不改舊時波。”

巧芙驚得困意頓時消弭。

兩人心中俱是一般念頭:這是當初在教坊司時自己與巧芙(巧茗)一起譜的曲、填的詞,她怎麽會知道?

然而還不待她們誰先開口說些什麽,門外已響起太監通報的聲音:“皇上駕到。”

衆女連忙起身跪下迎接聖駕。

韓震進殿來,先從低着頭的一堆人裏準确無誤的找出巧茗,拉了她起身随他一起到榻上坐好,這才記起叫地上那些人平身歸坐。

之後,更是當旁的人根本不存在,既不看她們,也不與之交談,只管對着巧茗噓寒問暖。

“今日都吃了些什麽?”

“在這兒坐了一天,可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天晚了,要不要回去歇歇,要不要加衣?”

……

哪裏像皇帝對着嫔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下朝回家的孝子對着母親。

可是,韓震卻覺得自己已經很收斂了,他都礙着人多,沒有把巧茗抱在懷裏……

卻不知,饒是這般,也看得底下坐着的人都紅了眼。

柳美人自從上次的事情後,和巧茗的梁子早就結下了,嫉妒得最是不加掩飾,瞪着眼,咬着牙,手中絲帕絞得已然成了麻花。

駱寶林心中有點發酸,她對皇上沒什麽情誼,但自從入宮來還沒機會進幸,卻總是眼瞧着端妃受盡寵愛的模樣,換了誰心裏也難免有些不舒服。

淑妃還是那個楚楚可憐的樣子,只是眼睛裏蒙了水汽,說嫉妒麽,面子上看不出來,倒更像是個被丈夫當面冷落,受盡了委屈的妻子。

也只有巧芙心思不在這事兒上,她半垂着頭,一忽兒瞟一眼巧茗,只覺得事情若當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也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這萬萬不可能!

巧茗也是一般,別說她此刻本就沒有心思與韓震膩歪,就算有,當着這麽多人,又怎麽好意思呢。

她只管紅着臉把手往回抽,可韓震力氣比她大,只要他不肯松手,她便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

此時此刻,麟趾宮中衆人卻忙亂得如同被放進油鍋裏烹炸的螞蟻。

德妃難産,已昏死過去了第二回。

尚食局依着接生嬷嬷的吩咐送來了吊命用的人參雞湯,凝香擡着德妃的頭,凝雪舀了雞湯,一口一口強送進主子嘴裏去。

約莫半盞茶功夫後,德妃悠悠轉醒過來,氣兒還沒喘順過來,就聽到接生嬷嬷道:“娘娘,再加把勁兒,多用點力,孩子就快出來了。”

這話,她都聽了一整天了。此時自是半點兒也不相信的。

可是不相信又能怎樣呢,總不能就此不生了。

就算她真的不想要那孩子了,也得把它生出來才算完,不然孩子就一直待在她肚子裏,恐怕兩個人都活不成。

德妃只能咬着牙根,拼死使力。

“對,就是這樣,娘娘在加把勁!”

接生嬷嬷不停地給她鼓着勁兒,起先因為德妃看起來比昏過去前精力好些,嬷嬷也跟着高興起來,但漸漸地,她面色便不對了。

她們不敢大聲張揚,怕吓壞了産婦,可又不能隐瞞不說,只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人便站起來,走到屏風外面,跟坐鎮的胡太醫耳語起來。

德妃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她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好像沖向一處,然後潮水一樣湧了出去……

胡太醫走進屏風裏時,德妃已經第三次昏死過去。

其中一個接生嬷嬷正掐着德妃的人中,想讓她趕快清醒過來。

可直到胡太醫診完脈,德妃依然昏睡着。

“去把那雞湯拿過來。”嬷嬷吩咐着。

然而胡太醫卻伸手阻止了。

二更的梆子響起時,報信兒的太監匆匆忙忙地跑進了慈寧宮,跟在他後面的還有胡子花白、氣喘籲籲地胡太醫。

“禀太後,禀皇上,德妃娘娘産下一女。”

“阿彌陀佛。”焦心整日的太後呼了一聲佛號,“可是母女均安?”

“回太後的話,帝姬早産,身體稍有些弱,但只要精心調養,便不會有事。”回話的是胡太醫,“只是德妃娘娘……”

“她怎麽了?”太後見到他神色遲疑,感到了某種不祥之兆,厲聲追問着。

“娘娘,血崩,昏迷不醒,老臣雖已盡力幫娘娘止了血,但娘娘傷了根本,恐怕往後病體難愈……”

“既是這樣,你為何不在麟趾宮守着,跑來這裏做什麽?”太後怒喝道。

胡太醫頭垂得極低,但仍不卑不亢地陳述道:“老臣是不得不來向太後和皇上禀報,娘娘生産遭遇兇險,是為人所害,有人在娘娘的湯水裏下了七花粉,這才是造成娘娘血崩的根由,請太後和皇上徹查。”

原是關閉宮門,準備熄燈入夢的時分,尚食局裏卻忽然熱鬧起來。

太後身邊的呂嬷嬷親自帶了一隊人馬,殺氣騰騰、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不由分說便将所有人都抓到院子裏,然後挨個房間翻箱倒櫃。

女官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只能睡眼惺忪地在深秋的瑟瑟冷風中發抖。

“西廂北起第三間是誰住的?”呂嬷嬷站石階上發問。

四個女官遲疑着站了出來。

“北側近門的床是誰睡的?”呂嬷嬷又問。

其中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齊齊向後退了一步,只留下一個女官在前面。

“帶走!”呂嬷嬷一聲令下,立刻有身強力壯的太監沖上來,扭了她的雙臂将人拖走了。

“回太後,老奴在尚食局裏搜到這個,胡太醫已辨認過,确實是七花粉。藥粉藏在一位女官的床褥底下,老奴已将人帶過來了。”

呂嬷嬷話音剛落,那名女官便被人押了進來。

“放開我,放開我。”她披頭散發,高聲尖叫着。

呂嬷嬷上前給了她一掌,清脆的耳光聲在靜默的大殿裏回響,伴着呂嬷嬷兇惡地聲音:“太後跟前,也容得你大聲喧嘩!”

巧茗看清了那女官的面貌,一時間與阿茸兩個面面相觑,只因那不是旁人,正是當初和她們同居一室的舊相識——方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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