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莊衡手很穩, 刀刃貼着齊安的頭皮絲毫不顫, 可齊安已經吓得腿軟了, 他文武雙全是不假,可那都是君子六藝必備課程,他以前家世不錯确實學了點,可還沒上過戰場, 真刀真槍對上不一定就有勇氣把敵人捅穿,說白了學的武藝都是花架子, 他要真能打能殺也不至于淪為國師的狗腿。
莊衡閉上眼, 聽着他漸漸粗重的呼吸聲, 心裏笑了笑, 忽然大喊一聲:“啊!”
“啊啊啊——”緊繃着弦的齊安差點讓他吓得尿褲子, 也脫口跟着喊出聲,喊完看莊衡盯着自己笑,又急忙閉嘴, 赤紅的臉上好一陣火燒火燎。
他氣恨地盯着莊衡,心想這招搖撞騙的仙君要殺他早就殺了,這麽做無非是想戲弄自己,就算手不穩又如何,大不了刮掉一層皮,只要頭還在, 沒什麽好怕的,這麽一想,他又重新生出膽氣, 勾起嘴角輕蔑一笑:“作弄人算什麽本事,有種你就直接将我一刀砍了。”
“唉,看把你吓的,都胡言亂語了,我不過是想給你剃個頭,你喊打喊殺幹什麽?”莊衡一臉和藹地摸摸他的腦袋,見他梗着脖子一動不敢動,忍不住又笑了,“我剛剛是突然想到,你這麽怕,我可以先演示給你看,你看看就知道我手穩不穩了。”
齊安大體能猜到“演示”的意思,冷冷道:“怎麽演示?少耍花招!”
莊衡把刀拿開,朝他左右看看:“就放你左邊吧,左邊有樹蔭,涼快點。”說着雙手往那邊一送,就像捧着什麽東西似的。
齊安正要嘲諷他故弄玄虛,卻見那裏忽然憑空多出個人來,吓得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喘,又發現那人竟然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頓時驚駭得汗毛直立。
季大石突然開口:“仙君,你看又有一個齊安了,先前那個沒啥用,還不聽話,不如我們……”
莊衡舉着刀轉過來:“把他吃了?”
齊安瞪着那雙生子一樣閉目站着的人,牙齒開始打顫,六月天站在烈日下,後背卻被源源不斷的冷汗打濕。
季大石咂咂嘴:“吃就算了,殺了吧,我們糧食緊缺,能少一張嘴就少一張嘴。”
莊衡點點頭:“行吧,我先給齊安的兄弟剃頭。”
說着将手裏瓦亮的菜刀轉了個花,閉上眼将刀刃貼到那頭上,“刷刷刷”就開始剃起來,他黑燈瞎火不用照鏡子都能給自己剃得幹幹淨淨,給別人剃自然也不在話下,沒多久那假人身邊就掉了一地長發,随着他熟稔利落的動作,假人光滑的頭皮漸漸顯露出來。
彈幕一:[花花]nice,還請來雙胞胎當群演,衡衡你成功引起了本禿頭少女的注意!
彈幕二:[花花]哈哈哈哈哈哈救命!齊安臉上的害怕是真實存在的嗎?
彈幕三:[花花]卧槽卧槽卧槽!一萬個卧槽都不足以表達我的心情!衡衡你的刀工是加了金手指吧?
彈幕四:[花花]嗚嗚嗚我現在相信衡衡真的是大廚了!你到底在哪家餐廳!給我一個消費的機會!
直播間熱鬧得像沸騰的開水,莊衡平靜專注淡定自若,季大石和弟兄們眼冒紅星神情振奮,現場唯一心情不好的只有齊安,在莊衡剃完最後一根頭發,還閉着眼拿刀在頭皮上“呲溜”一刮将頭皮掃得幹幹淨淨後,齊安雙眼翻白,“咚”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
直播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齊安再次醒來,一頓飯已經做完吃完,季大石抹着嘴上亮晶晶的油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頭上:“這小子醒了,拖出去殺了吧!”
莊衡點點頭:“好,反正還有齊安的兄弟在,有什麽問題問他兄弟也是一樣的。”說着端起碗拿起筷子轉頭看向身邊的光頭,“齊不安,醒醒,吃飯了。”
齊安額角突突直跳,腦中嗡嗡不停,這個仙君太邪門兒了,他覺得在莊衡說出“醒醒”兩個字時,那人即便是用泥巴捏出來的也肯定會立刻乖乖睜開雙眼。
可事實是,莊衡說完手欠地去扒假人的眼皮,卻被吓得魂飛魄散:“卧槽泥馬!”
ai跟着喊:[啊啊啊啊——]
莊衡:[這他媽怎麽回事?為什麽假人沒有眼珠子,裏面就一個白球,你想吓死我直說啊!]
ai:[假、假人就是這樣的,只是外表糊弄人,不可能跟真人一模一樣啊。]
莊衡:[……]
季大石湊過來:“仙君,什麽是卧槽泥馬?”
莊衡眼角狠狠一跳,飛快地閉上眼,仰頭故弄玄虛道:“卧在食槽上的馬渾身裹滿泥,此為天機,只可以洩露一點,是說不久後要天降大雨,所以馬身上都是泥,別的我就不能多說了。”
季大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ai:“……不久後,這個時間好寬泛哦。”
莊衡忽悠完季大石,走到齊安身邊繼續忽悠:“剛剛齊不安已經告訴我,那封信上的印章是真的,你已經沒什麽價值了,砍死、捅死、缢死、毒死,自己選一個吧。”
季大石領着一幫弟兄圍過來:“仙君何必仁慈,他向國師通風報信可沒想着給你留後路。”
齊安吓得眼神渙散:“……”
你們也沒給我留後路啊!
季大石“刷”一聲亮出刀:“弟兄們,我們直接将他亂刀砍死算嘞!”
一連數聲刀劍出鞘的聲音,齊安頭頂落下一片斑駁的陰影,他慘白着臉擡起頭,眼看那些利刃要落下,吓得嗚哇亂叫:“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齊不安動都不動,我比他更有用啊!”
莊衡看他對印章的事沒什麽反應,便可以篤定那是真的了,又聽他說“齊不安”說得那麽溜,差點笑出聲,急忙将臉皮繃緊:“你有什麽用?”
齊安吓得嘴巴都不利索了,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我可以給仙君端茶倒水提筆研墨,我通讀史書,會畫輿圖,精通算數,會各國土語,還會……”
“停!”莊衡打斷他的話,笑了笑,“不錯,你留下吧,齊不安我暫且收起來。”
見懸在頭頂的刀劍逐個收回,齊安狠狠松了一口氣,差點虛脫。
莊衡又道:“我會給你松綁,不過齊不安是你的分|身,與你休戚相關,你若不老實,我會将他撕成爛泥,他有多痛,你就有多痛,你可記住了?”
齊安恍惚着點頭,等好不容易回神,又試探着問:“那仙君……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對付國師?”
莊衡高深一笑:“自然可以,不過我很忙,沒空對付他,你別多問,再問我就要懷疑你不老實了。”
齊安立刻将嘴巴閉緊。
解決完齊安,确認過印章的真僞,莊衡立刻讓季大石照着天子的意思去辦,等将流民全部安置妥當、城門打開、秩序恢複,那已經是好幾天後的事了。
莊衡站在城樓上看城外那些色號白了不知多少度的新居民在田間勞作,都很老實勤懇的樣子,忍不住擡頭看着天費勁回想原文細節:[這些人應該就是變态天子蓄的兵了吧?我他媽有點不爽啊,本來是出于善心做點好事,怎麽莫名其妙跟天子綁一艘船上了?]
ai:[可是主人你确實在做好事呀!管他是誰的船?]
莊衡覺得它說得有道理,點點頭:[不過天子的兵不可能只有這麽一點,在祁王重生前那一世,他從廢物傀儡翻身一躍成為蕩平天下各路諸侯的帝王,就憑連兵器都沒有的這麽點人?走出去都不夠敵人塞牙縫的。]
ai一針見血:[這麽點人都快把廢都吃空啦!再多你養不起啦!]
莊衡:[……]
沉默片刻,莊衡将視線放低,遠遠看見季大石帶着一群人從山上下來,微微眯起眼:“不行,我不想跟變态扯上關系,反正這裏已經步入正軌了,也不是非我不可,我幹嘛給自己找罪受,不如去找大可愛和小老弟,你看季大石他們折騰幾天也能自己打獵了。”
廢都人口一下子翻了倍,莊衡提供的米糧卻有限,季大石對着即将耗光的糧倉愁得直抓頭,好在倉庫裏還有點破破爛爛的舊兵器,他将舊兵器全部扒出,挑選出最精幹的壯丁逐個分發下去,拉着一大幫人去山上打獵,前幾天都沒什麽收獲,但慢慢也攢出經驗來了,今天竟然扛着好幾頭大的獵物下山。
莊衡遠遠看着都能感受到他們的興奮勁兒。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城,和齊安迎頭碰上,季大石知道齊安最近很老實,就大肚地接納了他,畢竟齊安算整個廢都唯一的文化人,仙君還挺看中的,他自然不能胡亂為難,見面還笑呵呵地打聲招呼。
齊安卻不怎麽領情,飛快地往旁邊避開,冷着臉解釋道:“我來找仙君。”
齊安目前只服莊衡一個人,對別人都不假辭色,季大石不以為杵,讓人把獵物扛走,走過來道:“仙君在城樓上,我跟你一起去。”
齊安默默翻了個白眼,擡腳往城樓上爬。
莊衡聽見動靜回頭:“你倆來得正好,我有事跟你們說。”
齊安剛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聞言止住動作。
“我打算離開這裏一段時間。”莊衡頓了頓,“齊安,你手裏拿的什麽?”
季大石一臉震驚:“仙君,你要去哪裏!”
“這是鶴夫人在湖邊撿到的。”齊安将手裏一只瓷瓶遞給莊衡。
莊衡接過去看,覺得畫風特別眼熟,下意識将塞子拔開,果然從裏面取出一封信,他将信抖開,看也不看地遞給齊安:“念給我聽。”
齊安不知道他是個文盲,也沒多想,接過信看了看:“是天子密函,天子聽聞仙君的善舉,甚感欣慰,特賜府邸兩座,另外請仙君去一趟都城,天子想見見仙君。”
季大石雙眼發光:“府邸竟然有兩座!在哪裏?”
齊安道:“都城一座,廢都一座,都緊鄰王宮。”
季大石激動得捶了捶自己的拳頭:“仙君,你快去!天子看中你呢!”
莊衡:“……”
不,我不想。
季大石對王權有着天然的敬畏,理所當然地以為收到這種王命必定要照做,歡喜一陣後忙跑下城樓,咋咋呼呼地吩咐道:“快,給仙君備馬車!要寬大舒适!再挑些精兵随行護送!”
齊安看莊衡閉着眼一臉抗拒,心生疑惑:“仙君?”
莊衡睜開眼:“走,你跟我一起。”
齊安面露驚喜,忙表忠心:“多謝仙君賞識!仙君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季大石催得緊,馬車很快就備好了,裏面陳設一應俱全,護送的騎兵也迅速到位,季大石原本舍不得莊衡離開,現在卻喜氣洋洋恨不得立刻将他送走。
莊衡坐進馬車,深感心累。
莊衡離開廢都,全城百姓十裏相送、依依不舍,場面蔚為壯觀,等馬車再走遠一些,直至後面的人影消失不見,莊衡立刻掀開車簾:“前面岔路口往北!”
坐在後面車上的齊安聽到後微微一愣,急忙跳下車跑過來:“仙君,往北是去申國的,我們應該一路往東。”
莊衡面無表情:“往東做什麽?”
齊安感覺到不對勁:“……自然是去都城。”
莊衡冷冷一笑:“我說我要去都城了?”
齊安眨眨眼:“這……”
莊衡拿起用自己羽毛做的扇子搖了搖:“你們天子腦子進水了?宣個旨意鬼鬼祟祟的,有沒有對仙君的敬意?他要是讓人堂堂正正從城門口送進來,我還會考慮去一趟,随便往這兒扔個瓶子,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捧着?做什麽大頭美夢呢?”
齊安:“……”
随行之人都對莊衡言聽計從,果然沒多久馬車就轉彎了,齊安終于找回組織語言的能力:“仙君,天子那麽做,必定是不想讓國師知曉此事,是為仙君的安危着想啊!”
莊衡換只手搖扇子:“多此一舉,他覺得我鬥不過國師?這麽輕看我,我何必過去?”
齊安:“……”
還挺他娘的有道理。
但畢竟是天子……
算了,這個是仙君。
齊安自言自語一番,默默給自己調整好心态,忍不住又好奇問道:“仙君去申國做什麽?”
莊衡笑了笑:“你說離廢都最近的有哪些地方?最富有的是哪個?”
齊安會畫輿圖,昨天才剛給莊衡畫過,自然心裏門兒清:“都城、戴國、申國、梁國。最富有的自然是都城,但國師不想去,就只能從剩下的三個裏面挑,梁國在西面,緊鄰蠻夷,地廣貧瘠,戴國倒是離廢都最近,可國力弱小,也不富有,只有申國還算不錯,國力中上,又靠着王城,百姓還算富足……只是國師去那裏做什麽?申國最近不安穩,天子寵幸申國小公子,逼着申侯封地,要的地還不少,申國其他幾個公子都不樂意,正鬧着呢。”
這件事莊衡也聽說了,忍不住悄悄吐槽:[做昏君真好,可以為所欲為。]
ai附和:[是的,好羨慕哦!]
莊衡思路忽然拐彎:[現在申國公子正受寵,小老弟進了宮估計要獨守空房,前途未蔔啊……]
ai:[嘤……說的是呢……]
莊衡:[想想還有點小開心呢。]
ai:[……]
齊安看他走神,疑惑道:“仙君?”
莊衡眨眨眼:“哦,申國亂好啊,越亂越好,我們去了能趁機發財。”
齊安沒料到仙君這麽接地氣,啞然片刻:“如何發財?仙君可是有什麽生財之道?”
莊衡:“啧,沒想到你是個書呆子,就憑我是仙君,還要什麽生財之道?”說着從系統裏兌換出一大盆櫻桃,大方道,“拿去分了吃。”
齊安愣愣看着那色澤誘人的櫻桃,咽着口水伸手接過,嘗了一顆之後瞬間雙眼發亮,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顫聲道:“此果一定能為仙君換取不少財帛!”
莊衡搖着扇子輕輕一笑:“這才哪兒跟哪兒啊,這只是開胃菜。”
齊安聽得血脈贲張,立刻興奮地端着櫻桃去分發。
莊衡将簾子放下,将蕭琅的複制體搬出來,面對他坐着吃櫻桃,邊吃邊搖頭:“小老弟,你太沒口福了。”
複制體手指小幅度動了動,莊衡并未察覺,拿着一顆櫻桃遞到他面前晃了晃:“羨慕不?想吃不?嗷嗚……不給你。”
ai忽然出聲:[咦?小老弟眼珠子好像動了一下,我一定是眼花了。]
莊衡将櫻桃核吐在碗裏,不甚在意地伸手去扒“蕭琅”的眼皮:“就這白眼珠子,你唬誰呢,你……啊啊啊啊啊卧槽泥馬!”
馬車外的騎兵聽他自言自語正莫名其妙,忽然又聽到這句,擡頭看看天,回頭道:“仙君說要下雨了,大家快準備好雨具,我去前面探路,找個避雨的地方!”
馬車內,莊衡後背死死貼着車廂壁:[你他媽到底怎麽回事!說好的複制體都沒有眼珠子呢?啊?]
ai瑟瑟發抖:[我、我不知道啊,小老弟怎麽老出bug?真不關我的事啊!]
莊衡往車門口挪,一臉虛弱:[我錯了,我不該養娃娃……會鬧鬼……]
作者有話要說: 齊安:猝不及防就成了小弟。
齊不安:我被雪藏了嗚嗚嗚……
刀:我髒了,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兄弟。
琅弟:我來了,請閉眼。
哦呵呵呵呵呵呵【發出變态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