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穎和宮陪太後說了半天的話許寧妤有些心不在焉,她對着這位實在是親近不起來。在她心裏,自己的母親自始至終只有葉妩一個,就算心裏明白太後這麽做是為了跟自己親近一些好讓她心中的愧疚少一些她也很難說服自己去迎合。
不過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一做。
穎和宮的膳□□細美觀,看着就讓人覺着賞心悅目、食欲大增。不過陪着太後吃飯,食物的精致與否、味道如何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一頓飯結束,許寧妤甚至不記得自己吃過什麽。
将軍早在許寧妤剛踏進穎和宮宮門的時候就被太後身邊的近侍抱下去了,宮人收拾殘羹的空當,許寧妤只覺着懷裏空落落的難受,她心裏祈禱着葉懷瑾那邊趕快結束,好過來這裏解救自己。
也不知道是葉懷瑾那邊真的聽到了她的呼喚還是姬衍那邊的事情真的已經結束,就在宮人們剛收拾完畢,就有人進來太後跟前通傳,說世子到了。
太後注意到下首少女眼中掩飾不住的雀躍,胸口處泛開一陣形容不出的苦澀。都說血濃于水的關系是怎麽都割舍不掉的,但是她在許寧妤的眼中卻從來尋不到少女對自己的親近。她任何時候對自己都是一副小心翼翼和疏離的樣子,生怕能與自己扯上什麽關系似的。
年輕的太後低垂着眼,讓人看不清楚眼底的神色,她揮了揮手,叫人請了殿外候着的世子進來。
聽見葉懷瑾來了,除了許寧妤,最高興的就莫過于花未了。她今天本沒有太大的存在感,許寧妤幾乎都要注意不到她了,卻在聽到宮人通傳世子殿下到來時,那一抹紮眼的小火團又明豔了起來。
許寧妤撇了撇嘴,恰好被進門的葉懷瑾看見。
殿外不知哪裏傳來的蟬鳴一陣接一陣的,聒噪的讓人頭皮發麻,也更顯得穎和宮裏安靜如斯。葉懷瑾的視線在越過許寧妤的時候略略停了一瞬,而後微微勾唇,眼睛裏傾出三分笑意。
“陛下那邊已經回過話了,如英過來接寧妤回去。”他不卑不亢的站着,許寧妤微仰着頭看着沐浴在夕陽裏的世子哥哥清隽挺拔的身影。淡淡的金色光芒籠罩着他,似乎給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佛光。
感慨世子哥哥好看的同時,她也不忘往太後身邊看了一眼,只見太後身旁的女子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雖低着頭,但那一雙仿佛能擠出水來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釘在了葉懷瑾的身上一樣,從葉懷瑾進門的那一刻起,從來不曾挪開過半分。
“不着急,哀家還有話要問你。”太後笑的慈祥,她扶着花未的手起身走到葉懷瑾身邊,轉頭拍了拍花未扶着她的手臂藹聲道:“秦嬷嬷那裏哀家備了些給老國公的禮,你帶表小姐過去清點一下。”
花未依依不舍的将視線從葉懷瑾臉上移開,羞紅着臉點了點頭,跟葉懷瑾施了個禮後引着許寧妤往偏殿走,時不時的還要回頭再看上兩眼。
等花未跟許寧妤都消失在主殿之後,太後擡了擡手屏退了殿裏的一衆人,率先擡腳出了殿門,走了兩步之後回頭對葉懷瑾道:“如英,你随我來。”
……
沒有了外人在場,許寧妤跟花未之間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雖說在外人跟前花未一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形象,但許寧妤卻深知女人若想将自己給僞裝起來,那必然是不會輕易叫人給發現的。
當然了,除了情敵。
現在,她可不就是花未的情敵麽?
“我聽說表姑娘剛到彙城就病倒了?”情敵一開口,語氣就相當不善良。
許寧妤暗地裏白了她一眼,回道:“花未姑娘雖然久居深宮,消息倒是十分靈通,就是不知道這話是聽誰說的?”
情敵并不打算回她,繼續自顧道:“我從太後這裏得了消息,本還想着表姑娘對待世子殿下能上些心,竟是沒有想到到了最後還要殿下拖着重傷去照看你。”情敵擲地有聲的控訴道,“表姑娘,你沒有心的。”
許寧妤弱弱的想要辯駁:“我……”有。
只是情敵仍是忿忿,直接無視掉許寧妤後面的話,繼續道:“世子拿你當親妹妹疼,你卻叫世子如此失望。”
許寧妤:“我——”
她面上還挂着笑,心裏卻早已經把花未罵了個狗血淋頭了,只道了一句:“花未姑娘開心就好。”反正她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聽,就是為了膈應自己而已,她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怎麽銅雀臺頭一次見她會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姑娘呢?她自己也瞎了嗎?!
正想着,擺放着晚一會要送去國公府禮物的偏殿到了,花未也終于安靜下來。許寧妤跟在她後面,有些頭疼的敲了敲眉心。
偏殿奇珍異寶、補品寶藥堆了滿地。秦嬷嬷早早的等在一旁,見她過來忙執了禮單到她跟前拿給她看:“表姑娘瞧瞧,可還有什麽需要再添置的?”
許寧妤微笑着将單子接過,粗略看了一下,又遞回給秦嬷嬷,笑道:“嬷嬷辦事,娘娘必然是最放心的,而且娘娘賜下的都是極好的。”
太後讓花未帶她來着偏殿,必然不是真的為了讓她查看禮單,無非是她與世子哥哥還有些話不方便給她聽到罷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還是能猜得到的。
秦嬷嬷看許寧妤十分識大體的樣子很是滿意,她回了許寧妤一個笑,指了指偏殿外的小花園,道:“既然太後與世子那邊有事,表姑娘不妨去這園子裏逛逛,宮人們抱着您的貓跟太後的那只‘雪團’都在,等世子回來,奴婢再去叫您。”
不用跟這些人在一起待着,許寧妤還是很高興的,她剛要擡腳往園子裏邁,發現身後情敵也跟了上來。許寧妤皺眉看着花未,勉強壓下心底的那份不開心,道:“花未姑娘不用回去陪着太後嗎?”
“太後與世子還有要事商議,我在這裏陪着表姑娘就好。”
許寧妤皺眉:“我不用人陪。”
說話的功夫她們已經到了逗弄着貓兒的宮人身邊,許寧妤蹲下身子,把将軍從地上抱起來,輕輕地撸了兩把它頭上的軟毛。将軍被她這麽一抓,舒服的伸了伸爪,在她懷裏喵嗚一聲。
“這只貓——”
“世子哥哥送的。”
“……”花未先前沒來及說出的話因着許寧妤這一句被堵在了嗓子眼裏,聽見許寧妤說這貓是葉懷瑾送的,原本在她眼裏醜陋無比的小東西霎時就可愛了許多,她試探性的擡了擡手,盯着乖乖趴在許寧妤懷裏的小東西躍躍欲試:“我能……抱抱它嗎?”
許寧妤:“……”愛屋及烏到這個境地也是不易。
看許寧妤沒有吭聲,花未大着膽子主動去抱她懷裏舒服趴着的将軍,只是剛觸及到将軍的爪子,小東西被從睡夢中吵醒正是警惕,猝不及防的花未的手臂就被将軍的爪子抓了長長一道血印子。
“啊——畜生!”
花未凄慘的叫了一聲,眼淚都被疼出來了,被抓的那一下她下意識反手狠拍了一下将軍的頭。小家夥忽然受驚,瘋狂亂撓了一通,然後從許寧妤懷裏竄了下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将軍逃走的時候,花未手上又被抓了一道,當然,抱着将軍的許寧妤也沒能幸免。
許寧妤也惱了,一把推開花未,惡狠狠道:“你幹什麽!”
“它抓我!”
許寧妤心裏忍不住爆粗,也懶得再與這人計較,徑直朝着剛剛将軍逃竄的路線往前去追。
小花園并不獨屬于穎和宮,順着小東西逃竄的方向繼續往前,是一扇通往穎和宮外的小門。小門已經開了一道窄窄的縫,看樣子,将軍方才就是從這個地方出去的。
許寧妤這會兒也顧不上生氣,只想趕緊把小東西找到,下次再也不帶它來宮裏了。
……
靠近穎和宮的禦河邊上,太後臨水而立,葉懷瑾距離太後三步之遙的位置,面容清隽、目光柔和,眼角含着三分笑意,薄唇啓合之間,他道:“我對無依無靠的花家孤女不感興趣。”
太後雖然早就料到他有這麽一句,卻還是不甘心的又問了一次:“如英當真不願意?”
清潤的男聲猶如清泉擊石再次響起:“不願意。”
片刻後,太後長嘆了口氣。
鬼使神差的,葉懷瑾笑說了句:“姑母就沒考慮過換一個人問我試試?”
太後忽然轉過身來。
葉懷瑾一個炸雷抛出:“讓小妤兒做世子妃難道不比花家孤女的分量更重一些麽?”
“喵嗚——”
不知什麽時候,一只灰白相間的小貓從花叢中竄了出來跑到葉懷瑾腳邊,葉懷瑾勾了勾唇彎腰将腳邊的小東西拎到懷裏,喃喃了句:“小東西倒是挺會找。”
……
花叢後面,許寧妤驚的四肢百骸俱是冰涼,她緊緊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一個不小心驚呼出聲。
世子哥哥一定發現她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