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說……誰?”

他怎麽……他怎麽敢?!饒是葉蓁再怎麽鎮定自若也不由得被葉懷瑾這幾句話震的汗毛直豎,她寬大衣袖下的手緊緊握着,指甲幾乎要掐到肉裏。

葉懷瑾置若罔聞,他仿佛沒聽懂太後的話一般,抓着将軍的兩只前爪往前一舉,視線随着小東西不住搖擺的尾巴游移,嘴角含着一絲淺笑,也不知是在回她還是自言自語道:“它麽?”

花叢後面瑟縮着的許寧妤覺得自己怕是比好端端在外面站着的太後還要緊張,她腦子裏頭嗡嗡作響,心裏撲通撲通直跳。她不住的回想剛剛聽到的話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不然的話……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在做夢了……

不過葉蓁卻很清醒,她很清楚方才葉懷瑾都說了些什麽,朱唇開合,她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葉懷瑾也不在意,他将貓重新攬到懷裏,淡淡一笑:“那便作罷,往後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他狀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身後的花叢,然後曲起食指在将軍頭上輕輕敲了兩下,半晌又道:“小妤兒的貓跑丢了,一會兒怕是要急哭,如英就不送娘娘了。”他看着懷裏的小貓,眼神溫柔似水,擺明了不準備再跟太後多說一句。

太後僵立了一會兒,便欲離開。離開之前,她扭頭看了葉懷瑾一眼,問道:“如英……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她是她的女兒的……

葉懷瑾撫在将軍脖頸上的手指頓了頓,頭也不擡的道:“一開始。”

太後踉跄一步,而後立定,她将袖子裏輕顫着的手又緊了緊,而後輕聲道:“……我明白了。”

等太後走遠,窩在花叢後面的許寧妤聽到一聲極輕的笑——如山澗清泉,蕭疏淡遠,落在她的心上。

她還來不及反應,清潤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葉懷瑾一把将她從花叢後面提了起來,看着她似笑非笑:“小妤兒竟然都學會聽牆角了?”

“我、我我我……哪有!”許寧妤捂着耳朵低頭裝傻。

葉懷瑾将她撒開,單手拎起懷裏不斷掙紮着的将軍送回許寧妤懷裏,熟悉的清冷木香逼近,許寧妤手忙腳亂的将小東西抱好忍不住擡起了頭,望進了一雙幽深探不到底的眸裏……

“那你在這裏幹嘛?”

“我……找貓啊!還能幹嘛?!”許寧妤依舊嘴硬。

葉懷瑾意味深長的盯着許寧妤,直盯得她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異樣的紅才勾了勾唇撇開了臉。

禦河已經被天邊的晚霞映的一片透紅,葉懷瑾清隽的面容在一身濃墨衣袍和深紅晚霞的映襯下漂亮的不太真實,許寧妤有些看呆了。

鬼使神差的,她騰出一只手躍躍欲試,只是卻在即将碰到葉懷瑾的臉時,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攥住了。

許寧妤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距離世子哥哥只有分毫的手:“……”

葉懷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詭笑。

天色漸暗,四下無人,葉懷瑾故意往許寧妤臉前湊近了幾分,眉眼高挑,聲音低沉暗啞:“你幹什麽?”

突然被抓包的羞惱無措讓許寧妤腦內氣血上湧,她不甘示弱的與葉懷瑾對視,片刻後又敗下陣來,只是迫于葉懷瑾的逼視讓她覺着絕對不能認慫,于是對視了一會兒她梗着頭理直氣壯道:“摸你。”

葉懷瑾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許寧妤腦裏“轟~”的一聲驟然炸開,全身血液都在沸騰,從頭到腳的每一寸肌膚毛發都被蒸騰的有些發燙。她剛剛在說什麽騷話?!

沒臉見人了……

她将手腕從葉懷瑾的手裏抽了出來抱着将軍蹲在地上像只鴕鳥一樣将頭埋到懷裏。

葉懷瑾居高臨下的看她,然後突然不打算再逗她了。溫潤的聲音從頭頂飄來——

“你還準備回去穎和宮?”

“啊?”

“啊什麽啊?”

“……”

“……走了,回家。”

“哦……”

只不過應歸應,蹲在地上埋着頭的許寧妤并沒有動。因此并不知道葉懷瑾這會兒注視着她的是怎樣一種目光。

耳邊詭異的安靜,沒有人聲、風聲、腳步聲。将軍被禁锢的有些暴躁,一直試圖脫離許寧妤的懷抱,許寧妤也不确定葉懷瑾這會兒還在不在,她被周圍的環境弄的有些不安,于是怔怔的擡起頭來——

臉前,是葉懷瑾突然被放大了的俊臉。

倏的,她腳下一軟,驚呼一聲跌坐在地,身體也保持不住平衡的後仰……

她驚悚的瞪着葉懷瑾,而後者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眼睜睜看她躺倒在地。

許寧妤:“……”

怎麽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葉懷瑾在她躺倒的位置慢慢蹲下,一手按住想要趁機逃竄的将軍脖子,垂下眼睫掩住眼裏的笑意:“小妤兒好像很緊張。”

怎麽可能不緊張?!只是嘴上仍很硬氣:“我緊張什麽?”

葉懷瑾也不戳穿她,只嘴角勾起一彎弧度。他一手提貓,另一只抓住她的胳膊,手腕上一用力将她拉了起來。

“回家了。”他道。

……

一路上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點冷寂,葉懷瑾是習慣性沉默,而許寧妤……

她時不時的擡頭飛快的瞄葉懷瑾一眼,然後再低下頭,擡頭再瞄一眼,而後再低下頭,擡頭、低頭循環往複……

等她再一次準備擡頭的時候,葉懷瑾終于忍不住,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對許寧妤道:“你想問什麽就問。”

許寧妤:“……”

很……很明顯嗎?

“唔……是這樣”她醞釀了一番措辭,眨着一雙無辜的眼睛,大着膽子回望葉懷瑾:“你今天跟太後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什麽話?”

不等許寧妤反應,他又道:“我什麽時候說話不認真過?”

許寧妤:“……”

看她不答,葉懷瑾又問,“小妤兒都聽到了什麽?”

許寧妤深吸了口氣,正要開口,疾馳的馬車猛的停了下來。沒有防備的許寧妤順着慣性往前一栽,差點跌倒。她手忙腳亂的回手拽住車壁上的簾子,驚恐的望着淡然自若安坐不動的葉懷瑾。

外面的馬兒一聲長嘶之後,周圍歸于平靜……

許寧妤心裏發緊,任是她再愚鈍,也反應過來外面發生了什麽。

宮中沒有傳召和特殊情況侍從是不允許入宮的,因此今日進宮葉懷瑾連九月都沒帶,趕車的人是府內平日裏管理牲畜的老仆,而這會兒外面安安靜靜。

許寧妤慘白着一張臉,抱着将軍的手臂往懷裏緊了緊。

一片寂靜中,葉懷瑾傾身過來,放柔了語氣将手遞到她面前,道:“過來。”

許寧妤讷讷回神将手伸了過去……

下一秒,整個身體都跌進了萦繞着淡雅冷木清香的懷抱裏。

低沉清潤的嗓音從頭頂傳來,許寧妤安心趴在葉懷瑾的懷裏,瞬間感覺也沒那麽心慌了。

他輕拍着她的頭,像初見時一樣,柔聲哄着她:“不要怕寧妤,我在,我會保護你。”

倏地,一道淩厲勁風撲面而來。葉懷瑾擡手按住許寧妤的腦袋往側面一轉,風勁貼着他的鼻梁堪堪劃過。

許寧妤趴的不太舒服的想要擡頭,還未待動,腦袋又被按住——

“別動。”

她心仍撲通撲通跳着,整個人卻聽話的不動了。

四周又陷入了異樣的安靜。

忽然,她整個身子被身前的人挾着躍了起來,驟然騰空的失重感襲來,許寧妤吓得抱緊了葉懷瑾的腰,當間夾着的将軍被她這麽一擠,慘烈的“喵嗚~”一聲。

許寧妤閉着眼睛感受着耳邊的獵獵風聲,她腦子裏面漿糊一樣紛亂,感覺有什麽東西即将呼之欲出,只是心裏太過害怕什麽也想不起來。

須臾,腳下終于踏到了實物,她聽着葉懷瑾胸膛裏堅實的心跳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

這是皇宮到定國公府路上最偏僻的一段,她能俯視的到遠處城裏的零星燈火,周圍沒有東西遮擋,視線極其開闊。除了有些礙眼的樹杈撥弄的臉上有些癢……

路上……怎麽會有樹杈這種東西?她又怎麽能在平地看到城裏的燈火?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

“扶好。”

葉懷瑾丢下這麽句話之後松開了她,然後撈起她一只手扶在了什麽東西上,“嗖——”的一聲,消失在了眼前。

許寧妤顫顫巍巍的往腳下看去,看清周圍情形時,雙腿驀的一軟……

葉懷瑾方才用輕功帶着她上了一棵距離馬車位置略遠的樹頂,繁茂的枝葉映襯着夜色将許寧妤的身影遮的嚴嚴實實。她看見馬車的車頂已經碎裂,殘破的車身四周圍了一圈黑衣人。遠處葉懷瑾墨色身影靜立在車轅之上,微垂着眸,睥睨衆人……

那一群黑衣人似是商量好了一般相互之間對視一眼,齊齊朝着車轅上的人一擁而上。

葉懷瑾瞳孔一淩,拽着早已沒了用處的馬缰往身前一橫,紛亂刀光裏,拇指粗細的粗麻缰繩從僵死的馬兒身上斬斷握在了他的手裏。柔軟的繩子在他手裏宛若活了一般朝着周身揮散開,重重抽在圍上來的黑衣人身上。

數十人的纏鬥,一時之間勝負難辨。

不過許寧妤知道,他撐不了多久。就算淩風跟朔月不提,她也看的出來,在大甕城時,葉懷瑾傷的不輕。而從北疆回來京都也不過才幾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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