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其實,以往每年的賞菊宴都只算得上是皇家的家宴,很少會像今年這樣,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員,皆可攜家眷前往。是以,晚宴開始前的永和宮,可謂是掎裳連袂,熱鬧的很。

後宮除去太後,自然以陳嬌為大。況且陛下尚還年少,後宮也唯有皇後這麽一個女主人。少了些莺莺燕燕和上不得臺面的勾心鬥角,這樣的後宮氛圍對于陳嬌這樣內心單純,性情溫婉的女子來說再好不過。

隔了老遠許寧妤都感受得到陳嬌身上透出來那種令人舒心的氣質,她在一群人之間淺笑着與離她最近的一位華服夫人低聲着什麽,眼睛時不時的注意着殿內。

許寧妤看似随意的在人群中穿梭,盡可能的讓自己的存在感更強一些,好在陳嬌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可以及時的看到她。

而陳嬌果然也看到她了。

她和氣的對周圍的人說了些什麽,頃刻之間,人群中就讓了一條路出來。

“表姑娘。”陳嬌款步到她身側,細細柔柔的嗓音裏隐約多了幾分威嚴,除了身上的裝扮隆重了些,她整個人看起來還是與入宮前一般無二。

眼神澄澈,不谙世俗。

人的眼神總歸是不會騙人的。看來姬衍這個人心思雖重,但是對皇後還是沒得說的。

許寧妤忙對陳嬌見了個禮,随後淺淺笑道:“娘娘現已是六宮之主,再這麽叫可真是折煞我了。”她看了一眼方才圍着陳嬌的一衆人,都在好奇的往她這裏看。

陳嬌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柔柔一笑,拍了拍許寧妤的手臂,歪了歪頭狡黠道:“那我不叫你表姑娘了。”她改口道,“阿妤,咱們去別處說。”

……

永和宮裏,也種滿了各種品類的奇花異草。即便是蕭瑟的秋日,園子裏的花木仍舊郁郁蔥蔥,入鼻俱是繁花的芬芳馥郁。

陳嬌看着許寧妤身上的裝扮,愉快的彎了彎眉眼,由衷誇贊:“這批花草蟲魚的妝花緞是前不久江南織造進貢的一批,一共兩個顏色都挺好看,整個宮中也就我與太後各得了兩匹,雖說顏色沉穩了些,花色卻很是俏皮……”

許寧妤抓住了陳嬌話裏的重點,她等着陳嬌把話說完,狀似不經意的提起:“怪不得今日在殿內看見花未姑娘穿着同我一樣的衣服,原來竟是一起裁制的嗎?”

陳嬌驚訝的睜大了眼:“怎會?永和宮的這兩匹料子是我宮裏的繡娘們做的,太後那兒的料子須得送到制造局做專門的制式,阿妤你是不是看錯了?”

許寧妤:“……”怎麽可能會看錯呢?

花未在她面前呆了那麽久絲毫沒有提及衣服的事情。要麽她就是全然不在意,要麽就是有所算計。前者必然是不可能的……

她心思微動,擡頭看着陳嬌道:“娘娘能帶我去看看另外一件衣服嗎?”

陳嬌雖然沒有搞懂為什麽太後娘娘宮裏的花未穿的與許寧妤身上的衣服一樣,但是心裏也覺着讓堂堂國公府表小姐在這種場合與太後娘娘身邊服侍的人穿一樣的衣服有些不妥,于是點了點頭帶許寧妤往繡房裏去。

許寧妤心裏越來越慌亂,她掐着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思考花未的想法,想了半天心裏亂糟糟的。

撇開剛到永和宮時花未跟她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不談,花未的目的其實很明顯。就是讓自己發現她與花未身上的衣服一樣,然後讓自己去找皇後換別的衣服穿,因此……陳嬌帶自己看的這件衣服還真不一定能穿。

“阿妤?”陳嬌又叫了她一次。

許寧妤忽然回神,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們已經到了繡房裏,她勉強扯出個笑容,随着陳嬌的視線,向案上錯落着的兩個盒子看去。

“這是?”

不是只做出來了兩套麽?抛下她身上穿的這套,不應該只剩另外一套才對?怎麽會有兩個衣服盒子?

兩個繡娘也是面面相觑,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大着膽子看了陳嬌一眼上前行了個禮,道:“玄色花草繡服……不知為了多了一套,還望娘娘贖罪。”

“多了一套?”陳嬌伸手拉起盒子裏的玄色繡服看了一眼,又回頭去看許寧妤身上穿的。

“是。”另一個繡娘低着頭,繼續道:“奴婢也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不過想着無非是庫房裏多了東西,也算不得是什麽大事,因此還未來得及及時回禀。”

許寧妤忍不住先開口道:“那姑姑們可有仔細查看這兩件衣服可是出自兩位之手?”

“紅色繡服是,多出來的這件玄色繡服……不是。”

許寧妤還是覺得奇怪,不過到了這會兒愈加疑惑,若是問題出在多出來的玄色繡服身上,自己必然是不可能再穿的。

她看了陳嬌一眼,欲言又止。

陳嬌了然,她吩咐兩個繡娘退下,轉身對許寧妤道:“雖然花未頗得太後寵愛,不過若在宴席之上與你禮服相撞仍是不妥。”她将衣服遞到許寧妤懷裏,柔柔一笑:“你先換着,我在外頭等你。”

許寧妤感激的同陳嬌見了個禮。

等許寧妤與陳嬌出了繡房,兩個繡娘心事重重的疊着案上亂作一團的衣服。

年紀稍輕一些那個道:“雲姐姐,那件紅色的繡服明明也是被人調過包的,咱們這樣說若是回頭被娘娘追究下來……”

年長些的繡娘則不以為然。

“一件衣服而已,款式再怎麽不一樣也是用的相同的緞子相同的花紋,有什麽好追究的?”

“可是我聽說這些布匹只有咱們宮裏還有太後那裏……”

“好了!”年長的繡娘将年輕些的繡娘還未說完的話生生打斷,“既然知道只有咱們這裏跟穎和宮有,那還說些什麽?讓娘娘去追究太後?”

年輕些的繡娘心中仍是惴惴,她後怕道:“……但是那姑娘穿走的繡服款式……極有可能是、是……”

“行了妹妹。”年長些的将疊好的繡服整整齊齊的重新疊放在盒子裏,擡手攏了攏耳邊細碎的發,“主子們的想法啊咱們少猜,就算真有什麽事情,跟咱們這些奴才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啊……就是想太多……”

……

戌時。

永和宮的女眷們随着皇後陸陸續續往露華苑去。

許寧妤陪在陳嬌身邊一起。

她心中仍不踏實,猶如芒刺在背,總感覺有一道刺骨冰涼的視線陰恻恻的盯着自己,但是一回頭又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了?”陳嬌見她時不時回頭,也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

許寧妤搖頭,感覺自己有些神經兮兮。

衣服已經換回來了,還是永和宮繡娘的手筆,總不至于再出差錯了吧?

但是心底這種不祥的預感又是怎麽一回事?反正每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總沒有好事。

她擰了擰眉,決定今晚就老老實實抱緊陳嬌這條大腿了……

露華苑。

宴席上不知道是碰巧了還是特意安排,等陳嬌去上首之後她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在了女賓首位,與月祗國戰神闾丘元遙遙相對。

許寧妤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背後的注視越來越明顯,她猛地回頭,恰好跟花未打了個照面。

那女人眼裏的神色透出幾分得逞的快意,許寧妤心底一凜……

她終于發現哪裏不對了……

對面的男人。

看她的眼神十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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