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快進來呀粥粥,”穆遲扶着門框喚回宋聞舟的神智,“發什麽呆呢?”

宋聞舟從回憶中抽身,點點頭越過穆遲先行進屋。

進門是一個超大的嵌入式轉角鞋櫃,宋聞舟進去後動作熟練自然地拉開一旁的櫃門,看見自己的鞋整整齊齊地擺放着。

宋聞舟愣了一瞬,分手那晚他走得匆忙,只随手裝了兩雙常穿的鞋子,當時心裏不爽,動作很粗魯,沒在意鞋櫃有沒有被他攪亂,但他記得是絕沒有像現在這麽整齊的。

“我……”宋聞舟遲疑地收回準備拿拖鞋的手,“送你到家了,我該回去了。”

穆遲聞言一路上上揚的嘴角立馬聳拉下來,哀怨道:“你忘記剛才說的話了?”

宋聞舟現在的腦中完全被回憶塞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喃喃問道:“什麽話?”

“你在車上說要給我泡蜂蜜水的,”穆遲瞪大了眼睛,“你騙我!”

“哦對,蜂蜜水,我沒騙你,”宋聞舟念叨着,也不換鞋了,轉過玄關徑直走向廚房,“我給你泡。”

穆遲并沒有高興起來,他輕輕皺了下眉,感覺宋聞舟有一絲不對勁。

穆遲于是連忙跟過去,在廚房門口看見宋聞舟忙碌的身影,動作沒什麽問題,但神情卻略顯呆滞。

宋聞舟燒上水,視線落在壺嘴上,眼看着水霧緩慢地升起,到最後水開時争相從狹小的壺嘴裏湧出來,萦繞了整個廚房。

如同他內心的情感,處在這間屋子裏,無論接觸到什麽東西,甚至只是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碗,他都能聯想到許多過往,胸膛裏的回憶滿到快溢出來。

他和穆遲分手将近一個月了,剛剛來廚房的一路,他雖然沒有看得很仔細,以前也沒有刻意記過家裏物件的擺放位置,但他就是知道,這一個月以來,這屋裏的擺件,大到沙發電視,小到鍋碗瓢盆,都沒有任何挪動的痕跡。

盛放蜂蜜的罐子在櫥櫃中,裏面剩的蜂蜜還是上回他舀過的分量。

叮——

水開之後電器自動停止,宋聞舟機械地舀一勺蜂蜜放進杯中,伸手到一旁準備拎水壺,還沒碰到把手,水壺被大步跨進來的穆遲拎走。

穆遲皺緊了眉,說:“你這樣會燙到自己。”

宋聞舟扭頭看他,抿着唇不說話。

“怎麽?”穆遲看他的傻樣好氣又好笑,“回回神,想什麽呢?”

“對不起。”宋聞舟脫口而出。

穆遲比宋聞舟高了半個頭,此時垂着視線和微微仰頭的宋聞舟對視,心裏很明白宋聞舟的對不起來自哪裏,但他裝作不懂,輕笑着說:“我就是提醒你別燙着自己,這有啥對不起的?”

宋聞舟依舊望着他,眼也不眨地說:“那天晚上我說話很不好聽,對不起。”

穆遲斂住笑容,嘆氣道:“我很早就說過,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在我這裏,你永遠也不會犯錯。”

就是因為如此,宋聞舟才更加內疚。

如果穆遲真的怪他就好了,那樣他還能想辦法彌補,可是穆遲從始至終都沒有怪過他,分手後也是穆遲幾次三番地去找他。

“可我就是錯了。”宋聞舟說。

“你沒有。”穆遲道。

“我錯了。”宋聞舟堅持。

“你沒……”小學雞似的互相争了幾個來回,穆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問,“等等,所以粥粥你是什麽意思?”

宋聞舟剛才搶着承認錯誤搶得兇,這下卻沉默了,睫毛輕顫移開視線,不敢再直視穆遲的眼睛,他眼裏的光芒太盛。

“你說呀,”穆遲激動地把水壺往旁邊一放,雙手握住宋聞舟的肩膀,着急地問,“你什麽意思?是不是……”

宋聞舟咬緊牙根不說話。

“你是不是不跟我分手了?”穆遲急死了,按着宋聞舟的肩膀前後搖晃他,“快說話。”

“不是,”宋聞舟被晃得頭暈,“分都已經分這麽久了……”

“那你就是打算跟我和好了?”穆遲連忙又問。

他眼中的期待太明顯,宋聞舟咬咬牙,狠心道:“也不是。”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穆遲口中急道,“那你還說你錯了,耍我啊?”

“我沒有。”這回宋聞舟答得倒快。

“那你有什麽倒是說呀,”穆遲真想鑽進宋聞舟的腦袋裏看看他在想什麽,“你想急死我。”

宋聞舟不合時宜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在穆遲要吃人的目光中艱難地憋住笑,小聲嘟囔了一句話。

“什麽?”穆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聞舟還以為他沒聽清,支吾着又說了一遍:“我說我要追你。”

穆遲嘴角的幅度不自覺地放大,直至最後咧開到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滿心欣喜地擺擺手說:“不用了,我現在就答應你。”

宋聞舟搖搖頭,“不行。”

穆遲又愁起來,苦着臉問:“為什麽?”

宋聞舟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不行,只覺得若這麽輕易就和好了,好像他和穆遲這次分手跟鬧着玩一樣,歸根到底什麽都沒有解決,只是把那晚對對方的埋怨收回心裏,再不敢說出來。

“唔,”宋聞舟略加思索後緩聲說,“總得有些儀式。”

穆遲拿他沒辦法,無奈同意:“好吧,你打算搞什麽樣的儀式?”

宋聞舟不過是随口找的一個理由,哪知道什麽儀式。

他側身端起一旁的水壺,倒入大半杯水到盛着蜂蜜的杯子。放置了好一會兒的水已經沒有那麽滾燙,宋聞舟攪和均勻,輕呼幾下,而後低頭抿了一口蜂蜜水,感受溫度合适之後遞到穆遲的面前。

“這回換我泡你。”宋聞舟不自在地說。

穆遲的視線一直緊鎖在他的身上,聞言頓覺無比激動,開始有些期待宋聞舟所謂的儀式感,催促道:“那你快泡吧。”

宋聞舟的耳廓微微發熱,他掩飾性地側開頭,餘光看見穆遲就着他剛剛試溫度的杯口将蜂蜜水一飲而盡。

穆遲喝完把杯子随手往旁邊一放,眼巴巴地望着宋聞舟,等着看他接下來還有什麽程序。

誰料宋聞舟只是轉身将杯子拿到水池下方洗淨,倒置在杯架上後擦幹手,假裝沒看懂穆遲眼中的期許,輕聲說:“那我回家了。”

“啊?”穆遲今晚的心情猶如坐過山車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表情也随之變幻,此時遺憾道,“你這就要走了,今天晚上別回去了好不好?”

宋聞舟搖了搖頭,哪有剛開始追人就留宿的。

穆遲看他态度堅決,只得忍着強行把人留下來的沖動道:“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聞舟再次拒絕,“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的車先借我開。”

“什麽我的車?我的就是你的。”穆遲嚴肅道。

随後又說了一遍:“我送你。”

宋聞舟拉住他往外走的身形,耐心道:“你忘了,我才是追人的那個,理應我送你回家。”

以前都是穆遲送他,現在得換回來。

好吧,其實他就是覺得沒必要送來送去的,浪費時間。

穆遲偏頭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問:“這是不是也屬于你說的儀式?”

宋聞舟面不改色地點頭,“是。”

“那行,”穆遲旋即開心起來,“我就送你下樓。”

停車場內,穆遲依依不舍地看着宋聞舟拉開車門,視線灼熱,好似一只被主人舍棄的大狗勾,弄得宋聞舟心裏無端生出一股愧疚感。

“我走了。”宋聞舟最後瞥他一眼。

“等等!”穆遲在他鑽進車座之前大聲叫道。

宋聞舟不明所以,聞言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穆遲,只見穆遲急速地跑向他。

兩人相隔的距離本來就很近,穆遲一瞬間就沖到了宋聞舟的面前,或者說,他沖到了宋聞舟的臉上。

宋聞舟被他來勢洶洶的動作驚到,條件反射地在被穆遲撞到之前偏了下頭,随後便感受到嘴角被一個溫熱的東西覆蓋。

穆遲的唇在宋聞舟的嘴角只停留了短短的幾秒鐘,但離開之前重重地吮吸了一下。

期間宋聞舟一直處于發懵的狀态,甚至沒來得及閉上眼睛,只覺嘴角一痛,穆遲就已經退後兩步站直了身子。

穆遲偷襲成功,笑得一臉春風得意,舔舔嘴唇說:“粥粥,你沒追過人沒經驗,我跟你說,被追的人是可以适當占點小便宜的。”

這話說得好像他經驗十足,實際上他也只追過宋聞舟一個人,這樣說只不過是給自己找一個正當占便宜的由頭罷了。

然而宋聞舟并沒有把穆遲的話完全聽進耳朵,他懵過後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心跳漸漸加快,胸腔上下起伏。

他瞪着渾身上下透露着不正經的穆遲好一會兒,一句話不說地轉身鑽進車,“嘭”地一聲關上車門。

穆遲連忙退開幾步遠,下一秒宋聞舟就操控着汽車倒離車位。

“路上注意安全,”穆遲腆着臉朝車窗揮手,“晚安——”

宋聞舟沒理他,只回應了一地的車尾氣。

穆遲一直目送汽車駛離視線才轉身走向電梯間,心想宋聞舟的做法可不對,哪有主動追人還這麽冷漠的?

不過他喜歡,而且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宋聞舟害羞氣惱的樣子了,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穆遲對着空蕩蕩地停車場嚣張地笑了起來。

那廂,宋聞舟平穩地開着車,但心裏遠不如面上那麽平靜。

他和穆遲交往了這麽多年,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甚至連許多高難度的姿勢都解鎖了,按道理他不應該因為一個簡單的親吻就激動成這樣。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和穆遲自從在一起後從沒有分開過像這次一樣長的時間,期間幾次見面也都沒有肢體接觸,這突如其來的一個親吻叫人特別悸動。

就好像……

宋聞舟在等綠燈間隙擡手摸了摸嘴角,想起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只敢趁着夜色朦胧無人看見時拉拉小手,或者躲進角落無聲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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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國慶節快樂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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