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結局章完
與此同時, 玄仙宗。龐大的門派裏, 衆弟子依然有條不紊地在忙碌自己的事, 絲毫不知道将要發生的事。
一個黑衣男人在青雲梯上拾級而上。
他負着手,走得不緊不慢,一派悠閑。偶爾看到階梯旁邊橫斜的小花兒, 他還微微俯身,伸手碰一碰。
空氣中莫名彌漫着一種略微緊繃的氣息。
寧折站在門口, 抱着劍, 看他慢悠悠走上來,心裏窩火得要命。他原本不想看那人的, 一看見他的臉就煩。
但是餘光瞥到那人碰到他精心養育的花兒, 寧折還是忍不住了, 喊了一聲:“喂!”
沈摘擡頭, 笑了笑:“寧師弟。”
一聽這稱呼,寧折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誰準你這麽叫的!別亂叫!”
“還有,”他咬着牙道,“別亂摸別人的東西。”
沈摘挑了挑眉,收回手,自得地又上了兩階,玄色銀紋的衣角晃了晃, 像是和兩邊的花兒招手。
寧折轉過眼,不想再看, 氣哼哼地想為什麽掌門要讓他來等沈摘, 這不是要氣死他嗎。
沈摘走得這麽慢, 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走上來。
一只白鶴走了過來,蹭了蹭他衣角。寧折彎腰摸摸它的頭:“小師兄不要你,可怎麽辦呀?”
白鶴歪了歪腦袋,沒聽懂。
寧折也沒想它回答,自言自語道:“不過小師兄答應我會常回來的,只要能經常看到他,我就很高興了。”
主人在說些它聽不懂的話,白鶴覺得無聊,就走到一邊,試探性地啄了啄幾朵白色的小花兒。
見狀,寧折趕緊把它拉了回來:“不許咬。”
那些小花兒在一叢叢靈草之間,傲然挺立着,綻放出幾點星芒,五片柔嫩的花瓣舒展着,像是天上閃爍的星子。
寧折看着它們,不覺出神。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他和寧酩都還只是符門品階最低的師弟的時候,有一次,師父責罵他們天賦不高、用心不足,他委屈地哭了,寧酩倒是一如既往地沒有說話,很平靜地接受了批評。
寧折和寧酩不是沒有用功,他們在寧家莊長大,好強的母親耳提面命,他們很小就懂得了競争與勤奮的好處。但是有時候缺乏那麽一點兒天分,很多事都幹不好。
寧折還記得那時候自己的心情,不外乎是失落、煩悶,還有對許以星的羨慕。因為師父說要多向許師兄學習。
他們剛進宗不久,只知道牽着他們進宗門的是自己的小師兄。但許以星很忙,忙練符,忙練劍,忙着跟掌門出去歷練,總之寧折有心無力,很少和許以星有接觸。
他以為要等自己很強大很強大的時候,許以星才會注意到他們。然而有一天,許以星剛和掌門回宗,就來找他們了。
他敲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是寧折開的門。寧折記得開門時,許以星的眼睛比身後的星辰還要亮。
“小師弟,”他說,“我聽說大師父罵你們了?”
哪有人一見面就說這些的。但是寧折很高興,道:“是啊。小師兄怎麽知道的?”
小以星說:“大師父告訴我的。”他抿唇笑了笑:“他讓我來開解開解你們。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傷心?”
要是長大後的寧折,肯定不介意被批評。但是那時候的他們,還很小,特別是看到許以星來了,寧折就覺得被師父罵是一種天大的委屈,雖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又覺得天大的委屈他都不怕了。
寧酩聽到聲音,也出來了。他愣住了:“許……師兄?”
小以星笑道:“師兄找了一些種子,要不要來和師兄播種?”
寧折這才注意到他雙手合攏着。兩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手裏,許以星就晃動了下雙手,發出“撒拉”的窸窣聲,正是他說的那些種子。
寧折立刻點頭:“去,我和小師兄一起去!”
寧酩板着臉:“勞煩許師兄。”
小以星給了他們一人一小袋種子,說:“師兄從房裏拿來的。”
裏面有各種各樣的種子。寧折和寧酩都辨認得出。
三人最先去的是一處靈植圃。寧折緊緊跟着許以星屁股後面,努力和他說話。寧酩就板着臉亦步亦趨。
後來不知怎地,許以星聊到了他回來時的事。他說方才和掌門上青雲梯的時候,因為走路不專心,差點兒被樓梯絆倒。許以星本意是逗他們開心,可寧酩聽了之後,冷着臉沒有接話了。
之後許以星問還想去哪裏。寧折和寧酩兩人異口同聲說要去青雲梯,種清星花。
寧折注意到,袋子裏有清星花的種子。那種花兒,因為長得像一顆星星,晚上會發出點點星光,又有清心之效,便叫做清星花。
小以星說好啊,這樣大家上來的時候都不會犯困摔倒了。
可寧折想,誰在意其他人呢,他只想他的小師兄平平安安的。不過既然小師兄在意其他人,那他就勉強也裝作在意一下吧。
不知道寧酩的心思是不是和他一樣。
過了不久,那些種子就生根發芽了,在青雲梯邊上長出一小片好風景。
不知道小師兄回來的時候,看着這些花兒,會不會想起那一晚三人在夜空下的努力。
白鶴啄了下他的手,将他的思緒拉回來。
不是很疼。寧折又撫了撫它脖頸上順滑的白毛。
今天,他想去找寧酩的時候,掌門卻找來了,讓他不必理會寧酩,只過來接一人便可。
想到寧酩,寧折手一僵。
但不等他細想,眼前就一晃,是沈摘到他跟前了。
相比他的悶悶不樂,沈摘一臉輕松惬意,道:“這些花兒挺好看的。”
寧折翻了個白眼:“謝謝。”想了想,不能總是被敵人氣到,他又加了句:“是我和小師兄一起種下的。”
“哦?”沈摘說,“以星星種的呀。”
說着,不待寧折反應過來,他就彎下腰,摘下一朵花:“看上去真可愛。”
寧折氣壞了:“你懂不懂禮貌!”
沈摘絲毫不知廉恥,道:“以星星的,就是我的。”
寧折咬牙,說:“魔尊也太不要臉了。”
他忿忿想道,小師兄真是看走眼了。這人果然會裝,在小師兄面前裝得像一只無害的小白狼,一轉身就露出狡猾的牙齒。讨人厭死了。
“寧師弟,”沈摘不為所動,說,“我們去找掌門吧。”
寧折轉身,忍不住回頭:“別叫我師弟。”
沈摘說:“以星星的師弟,就是我的師弟。當然,我沒寧酩那樣的師弟。”
他說到了寧酩。寧折帶路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就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寧酩總是保持着沉靜的臉,和一貫的沉默少言。他怎麽也沒想到寧酩對小師兄也有那種心思。在知道寧酩強行将許以星帶回來之後,他覺得寧酩簡直是瘋了。
但他無法阻止寧酩的所作所為。
玄仙宗的弟子看到沈摘的臉,都面露驚懼,似乎在自問為什麽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裏。沈摘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大名鼎鼎,還自認一臉溫柔地致以一笑,得到了更加驚恐的表情。
寧折思緒混亂的很,對各弟子的眼神視而不見。要不是奉了掌門的命說要來接沈摘,他真想立刻走了。
寧折帶着他去掌門的殿門口:“就在這了。我走了。”
沈摘笑盈盈的,仿佛自己真的是寧折師兄一樣,道:“多謝寧師弟引路。”
殿門打開,沈摘進去。
許以星和沈摘将骨魂釋放之後,玄仙宗的靈氣自然減少了許多,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靈氣缭繞的山門了。但是許以星前幾天回來,将後山的靈氣加固了之後,玄仙宗溢出的靈氣就更勝從前。
掌門在打坐。
進去後,沈摘看了一眼中央的畫像,便無聊地收回了眼神:“老頭。”
掌門睜開眼睛:“你來了。”
沈摘挑了張椅子坐下,那副悠哉游哉還大牌極了的樣子,仿佛在自家魔宮一樣,對面前的人視而不見,大搖大擺,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腳翹起來一樣。
掌門笑了一聲,道:“好久不見。”
“沒見過。”沈摘說,“找我什麽事?”
“無甚大事,老道只是想見一見小義的人。”掌門和藹道。
沈摘道:“是嗎?這會兒看完了吧,好看嗎,像不像誰?”
說這話的時候,他歪了下頭,神色早已不見在許以星面前的溫柔,只剩下冷漠的笑意。
掌門咳了一聲,實話實說道:“像。與往屆魔尊有幾分像。”
沈摘抱着手,似乎懶得說話了。
掌門道:“我對十幾年前的事感到抱歉。老道并不知道那卦象的後果會那麽嚴重。”
“不過,”看着對面青年冷冷的表情,掌門說,“你現在的實力,比老道想象的要高出不少。”
許以星的師父這樣示好,沈摘不能不給出點情面:“托你的福。”
說到之前的仇恨,沈摘臉色不變。
在有了能力之後,他立刻就去将當初所有的罪魁禍首全部粉身碎骨了,挫骨揚灰,輪回的路都找不到。
他自認為了許以星,對那些所謂正道已經手下情了。
沈摘沒有說什麽。
掌門說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話太多了,便開門見山道:“你過來,有何目的?”
沈摘手上有一張符,是許以星畫給掌門的,大意是讓掌門相信沈摘。看了看那張可可愛愛的表情包,沈摘決定将它納入館藏。給別人還不如自己收起來欣賞。
他不動聲色将符咒收進懷裏,說:“沒什麽目的,就是找你聊聊天。”
掌門動了動,發現周邊的靈氣被沈摘不自覺的魔氣和氣勢吓跑光了,心下也是驚嘆。
今天這一場見面,他确實只想見一見許以星的人。但沈摘好像是過來辦事的。雖然看上去像是來找事的。
去探尋許以星住處的魔氣回來了,消失在沈摘的指尖。他笑了笑,道:“好了,說正事。我說你們的弟子勾結外門,擅自主張發動第二次人魔大戰,你說該怎麽辦?”
……
寧折沒有偷聽的意思。他去找許以星了。
但中途時不時冒出幾個魔物,也不傷他,只纏着他,阻止他。
沈摘在玄仙宗殿內,遠程指使着手下,接收到手下回信說已經纏住寧折了,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事實上,他很信任許以星,相信他能解決一切事情。但他并不想又一個情敵跑去幹擾他。何況他們還又是同門師兄弟的情誼。
在他對面,掌門神色凝重。
簡短說完之後,沈摘便沒有再說話。他的靈魂已經飛往許以星的住處了。
良久,掌門嘆了口氣,道:“當年是我們的錯。可是人魔不兩立,你真的願意真心幫助我們?”
沈摘略略收了一點兒神,似笑非笑道:“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他臉上全然不見了以往的撒嬌腼腆害羞,一股子淩冽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掌門咳了一聲,擺擺手道:“魔尊有什麽要求,盡管說。老道能做到的,一定做。”
沈摘說:“我若說要求是你讓以星脫出宗門呢?”
掌門果斷道:“這個不行。”
沈摘哼了一聲,不過明顯沒有認真的意思。他回想了下許以星和他說的話,一字一句背誦道:“掌門之位可以考慮其他人。”
掌門一想便知:“這是小義自己的意思?”
“是。”
殿內的空氣靜止了許久。掌門才道:“好。老道早知會有這一天。”
宛如嘆息。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快。
沈摘不為所動,挑眉道:“既如此,我就回去了。”
大門敞開着,外面的太陽正大,光線照進,和清靈的氣息糾纏。
掌門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勞煩魔尊轉告他一聲,玄仙宗永遠是他的家。”
沈摘腳步停也不停。他腦海中浮現出在現代幻境中學到的一句話“xx是我家,清潔靠大家”。
他心裏說,以星星的家在他心裏!
之後,他去了許以星的住處。以前他還是小骨魂的時候,就呆在後山,沒有去過許以星那兒。現在來都來了,不去看一看,實在是浪費機會。
沈摘美滋滋地想道,是以星星叫他來辦事的,所以就不算是他私自來的。他這種行為應該就不算私闖民宅。
只是他還沒細細欣賞,一團慢慢在變大的氣息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剛踏進淩雲閣一方時,這個東西還沒有出現,它是憑空長大的,一半白一半黑,猶如靈氣和魔氣的碰撞,又在外力的作用下不得不混聚在一起,等待時機爆發。
因為這團鬼東西,山峰上不知從哪兒來的岩漿從山上慢慢流下,生機勃勃的植物也失去了靈氣。現在它還未釋放,牢牢滾成一團,絲毫沒有洩露,但影響力就不容小觑了。可以想象,等它真的裂開溢出,會發生些什麽。更別說它還在變大。
沈摘原本輕快的心情有些認真了起來。
到了現在,他才知曉許以星讓他來這裏的用意。
雖然不知道那一團濃郁的魔氣是哪兒來的,但沈摘沒興趣,弄清楚也沒什麽用。
他用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将那團難搞的東西毀掉,幾滴汗水順着額邊滑落。
寧酩是真的想要掀起第二次人魔大戰。
沈摘咬了下牙。幸好他聽了許以星的話,過來了一趟,不然到時候混戰一起,許以星肯定會回來玄仙宗。
到時候不說身份上更凸顯的鴻溝,就是許以星那個性子,肯定會很忙很忙。沈摘一想到那個場面,就舍不得。
由此他總算明白寧酩這樣做的意義。
實在是太用心險惡了!
幸好以星星慧眼,早早做下安排。不然他恐怕要和以星星分開了!
一邊忿忿想着,沈摘一邊進了許以星的房間,将儲物戒中的兩個星星抱枕放在許以星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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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以星倒不是慧眼,他只是防患于未然。和寧酩同門十幾年,他或多或少了解寧酩的性格,知道他最大的缺點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擇手段那種。
【系統:叮——檢測到收集材料防護已被沈摘加固,獲得加固材料*1,材料收集進度100/100。】
【系統:叮——檢測到大部分劇情回歸原軌,宿主的主線任務進度100/100,補全劇情就此結束。】
在客棧守着寧酩的許以星聽到系統這聲答複,松了口氣,閉上眼睛。
主角當然有那個能力将他收集到的萬魔釋放出來。但是許以星也有辦法阻止。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撒花的獎勵。不過他有點累了,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一個談判,換來三界安寧,還有所有的事情回歸正軌,也算圓滿了。
所以他沒有注意到,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不過很快,寧酩依舊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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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閣。
沈摘剛踏上一塊石頭,往下看,想着看看許以星以往能看到的是怎麽樣的風景,就聽見身後一聲響動。
他剛上來的時候,沒有掩飾自己的面容,那些玄仙宗弟子一看到他,都驚恐地跑去搬救兵了,但大概被掌門告知了什麽,跑了就沒有回來。
沈摘對此置若罔聞。因為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和以星星的氣息,那真是太美妙了。
可現在有人來打擾了,沈摘沉着臉回頭。當看到是緊閉着雙眼的寧酩時,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下。
對這個讓他和許以星直接錯過三年的罪魁禍首,沈摘說不恨是假的,落井下石也很符合他魔尊的身份。
寧酩是被傳送符傳送過來的,失去了意識還皺着眉,背靠在一塊石頭上。接着,光亮一閃,空中掉下一瓶東西,裏面還有一小半的液體,似乎是沒喝完的水。
看了看四周,許以星不在。沈摘蹲下,但是既沒有将撒了一小半的水硬喂給寧酩,也沒有對他做什麽,只是笑了笑,輕聲說:“你以後,就這樣活下去吧。”
蜿蜒流動的岩漿正在倒流回去,枯萎燒焦的植物也正慢慢恢複生機。
沈摘聲音漫不經心的:“抱着偶爾的幻想,也夠便宜你了。”
他知道許以星喜歡哪種人,會對哪種姿态心軟。但是在情敵面前,他絲毫不吝表現出許以星不知的陰暗面。畢竟對寧酩想要拆散他們的心思和這樣的手段,他不做點兒什麽,才是對不起他以星星情人的身份吧。雖然他覺得寧酩可憐又可笑。
要是現在哪個正道人士跳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對他說你為什麽不轉換一下身份為寧酩想一想,如果你是寧酩,喜歡的人對你是那種态度,你會不會為愛發瘋做出一些不同尋常的事來?
沈摘肯定一個魔咒扔過去将那人捶進地裏。
以星星才不會不喜歡他呢。
只要他不做什麽壞事,以星星就沒有什麽理由抛棄他,會一直喜歡這樣的他。
許以星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沈摘的背上。
他們應該是在魔界了。因為天上有一個酒紅的月亮。
沈摘慢慢走着:“醒了?”
他側過頭,快速親了親許以星的臉:“我都按以星星的吩咐做好了,有什麽獎勵嗎?”
許以星揉了揉眼,笑道:“有。改天陪我回宗,好好帶你去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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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了,還有幾個甜番外,不定時更新∩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