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料
“我的情書有那麽好笑嗎?”
聞文這一嗓子的威力堪比核武器,頃刻間看戲的人呆若木雞,嘲笑嘻鬧的聲音悉數不見蹤影,屋內安靜的詭異至極。時至今日這戲劇性的一幕還清晰的停留在陸行優的腦海中,成為揮之不去的噩夢記憶。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治愈良藥,時針不計圈數的旋轉可以使人忘記一切,然而實際上這只針對那些未曾對人産生深刻影響的人或物。對于曾經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些事,時間只是障眼法罷了。它們僅僅是偷偷的躲藏在某個角落中,可能在不經意的一刻就會重新被找出。
陸行優便是如此,看到照片的瞬間他想起了關于聞文的一切,徹底想起了。
歲月的變遷褪去了聞文臉上的稚氣,煥發出另外一種成熟穩重,長發變成齊耳短發,更顯歷練,倒是比從前更像個假小子。
偵探社反饋的情報中不僅有照片還有一份詳細的個人資料。聞文,G社的娛樂記者,外號“蚊子”,專職拍攝明星的娛記,即衆人鄙視的狗仔。聞文的從業經歷堪稱媒體界的一段傳奇佳話,橫空出世的三無記者(無學歷,無背景,無資源),因為爆出知名男星隐婚多年迅速走紅,短短幾年相繼爆出各大驚人新聞,斐然的成績令同行望塵莫及。
最讨厭的人做了你最讨厭的職業,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厭惡的。女混混聞文竟然成為了狗仔,還堅持不懈的跟拍自己,剛剛知曉這個事實陸行優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這人是一個他計劃人生中的攪屎棍,過去已是如此,陸行優确定當下依舊會如此,不得不提前做好準備小心提防着。
陸行優知曉來人身份後,比往常多了一分謹慎,言行舉止尤為注意,生怕被這個女人抓住把柄,甚至減少出門次數,除非是必要的外出其他時間他都呆選擇在家裏。陸行優獨在家中時,窗簾緊閉不留一絲縫隙,連陽光都毫不留情的被攔在窗外。
這是一場持久戰,就看誰先放棄,陸行優也想看看聞文到底能和他耗多久。然而又過去一周,聞文依舊在,這樣的精神真真叫人佩服。另一方面陸行優有些欣賞聞文的精明,她能爆出那麽多猛料絕不是運氣那麽簡單。每日不停變換的車輛和停車位置,日夜不休的跟蹤拍攝,可謂是現實版的“餘則成”,機警的潛伏在四周,換成別人恐怕根本無法發現,早早就得繳械投降。
這麽多年過去這人依然是個麻煩精,陸行優不禁開始懷疑聞文追蹤自己的是不是別有目的,難不成想借助這次跟拍的機會與自己再續前緣?莫不是這人對自己人還沒有死心吧?有時候長情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每日被人盯着一舉一動陸行優百般不适,總覺得是坐在牢籠中被人監視着,渾身不自在。狗仔之所以被人厭棄就是因為他們偷窺別人的隐私,而且無孔不入的如蒼蠅一般侵入別人的領地卻不自知,反而還因為可以獲利而沾沾自喜。
忍還是不忍?陸行優的內心糾結又矛盾,忍的話忍到何時?不忍又該如何是好?聞文這個問題人物還真的會給他出難題。陸行優猶豫之時,卻不知聞文已經采取進一步的行動。
這些日子的陸行優低調的太甚,令聞文不得不做新的改變。這天晚上太陽還沒落山,聞文便準備離開。
聞文嘴裏絲絲拉拉半天說道:“今天先撤吧。”
王威權疑惑的看着聞文,“什麽?聞姐你是打算放棄了嗎?”
聞文眼睛裏表現出的是不屑,“當然不是,而是回去從長計議,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這些天你沒發現他出門次數越來越少嗎?”
王威權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難不成他發現我們了?”
聞文:“也許是,也許不是。”
王威權想不明白的看着聞文,“如果不是被發現會是什麽?”
聞文:“我怎麽知道?可能是他為冬眠做準備吧!”
王威權看着外面這三十八度的大太陽,“冬眠?這還沒入秋呢?”
聞文被王威權的話氣到翻白眼,“我亂猜的。”
王威權:“哦。”
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可以這麽早下班實屬不易。王威權回到家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和幾個好兄弟愉快的開黑吃雞,玩到半夜一點鐘才想起睡覺這件事。
次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起,王威權的手機鈴聲便響了,人還迷迷糊糊,手摸索到手機胡亂的放到一側耳邊,“喂,誰啊?”
“下樓,我在你的樓下。”是聞文的聲音,王威權倏然驚醒從床上一屁股坐了起來。
王威權以為自己睡過點,趕忙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為4:30,距離他睡覺還不到四個小時,哀嘆了一聲,“聞姐,還不到五點,這麽早起來所謂何事呀?”
“去跟拍。”聞文說完直接挂斷電話,不聽廢話。
王威權知道聞文只給他十分鐘的時間,這是一直以來鐵一樣的紀律,聞文私人制定的獨家專利需要自覺遵守而且絕不容挑戰,否則後果嚴重的令人生不如死,他已經是死裏逃生的人,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一年前的實習期,王威權年少不懂事毫無時間觀念,将上學時的遲到陋習帶入工作中。第一次跟着聞文出任務,他錯過了聞文所說的集合時間,直接被聞文扔在一個連土地公公都不認識的旮旯胡同。最後一輛警車出現在王威權的身邊,說是有人報警說朋友丢失,特別拜托來尋人,被警車送回公司的他成為了年度最佳笑話。再之後便受到聞文無情的冷暴力,那不是**的折磨,而是精神的摧殘,最終以一封一萬字的悔過書求得原諒,自此他的時間觀有了質的飛躍,連家裏長輩一個個都連連誇贊着“上班好”。
十分鐘的洗漱穿衣,準時出現在樓下,聞文已經等在路邊上。
王威權打着哈欠,吐字不清的問:“聞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啊一大早。”
“去蹲點。”聞文一邊說一邊開車。
不一樣的是車子沒有停在熟悉的別墅區附近,而是隔了一條街。王威權看着陌生的環境盯着看了半天,“這是哪?”
聞文從後備箱拿出兩套衣服,“那有公共廁所,把衣服去換上。”
半信半疑的王威權拿着衣服進了洗手間,進去後拿出衣服就開始後悔,這一套保潔工人的衣服也不知從哪裏搞來的,又髒又味,難以近身。可是想到外面的聞文,也只能屈服于淫威。
兩個人紛紛裝扮成保潔工人潛入別墅區裏,一邊撿垃圾,一邊左右觀望,伺機靠近陸行優的別墅,想要尋求一絲可能的機會。
生物鐘的原因,陸行優七點鐘自然而醒,從前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天氣,現在已經變成揭開窗簾縫,觀察今天來的哪輛車,車子停在哪裏。
奇怪,車子不見了。陸行優心裏驚嘆着。這一發現讓他迷離的眼神一下子精神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周,從不同的方向望去,都不見車子的蹤影。陸行優不禁想着是不是結束了,聞文終于放棄對他的跟蹤。
陸行優觀察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稍稍松了一口氣,拉開了關閉許久的窗簾,幾扇落地窗從內推開,迎接許久不見的陽光和空氣。聞文在別墅一側的花園裏已經注意到陸行優房間的變化,心裏洋洋得意自己的計謀得逞,看來她猜測的沒錯,之前的車已經被陸行優察覺。這個導演的确較一般人聰明些,只不過還不及她而已。這些年的跟蹤經驗練就的一身本領,豈能是一個導演可以想象的。
此時房內的陸行優感慨着自己解放的生活,整個人開心不已,只是這喜悅的情緒沒能維持多久便慢慢洩掉,漸漸的被焦慮煩躁覆蓋。聞文放棄的突然是不是有什麽變故,職業病使然,陸行優開始胡亂的猜測着,連車禍病故狗血劇情都出現在腦海中。
陸行優用手拍拍腦袋逼迫自己不要再亂想,默念着:和我沒關系,和我沒關系。
聞文湊近窗戶往裏探,發現陸行優在客廳裏的跑步機上跑步健身,身着白色背心,黑色五分運動褲,雙臂和腿部的肌肉線條裸露在外叫人移不開眼睛。
王威權看着聞文在床邊趴着不動地方,略微擔心暴露,小聲的呼喊:“聞姐,聞姐。”
聞文沉浸在男色中無法自拔,陸行優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吸引着她,根本沒聽到王威權的聲音。王威權免不了好奇的湊近,上前拉了拉聞文的衣袖,“幹嘛呢?聞姐。”
聞文回過神,趕忙側身準備逃跑,不曾想撞到打開的窗戶。只聽“咣”的一聲巨響。聞文的頭被撞的暈暈乎乎,而屋內的陸行優也注意到窗外的異動,從跑步機下來走向窗邊,沒有看見人影,以為是幻聽,剛要轉身卻注意到窗邊的角落裏一把大掃帚和一個黑色垃圾袋。
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偏偏出現了,只能是人為因素。陸行優想起剛剛從縫隙中掃過的畫面,有個穿着環衛服的人在附近,心裏大驚猜測着,難不成環衛工是聞文喬裝打扮的?
越想越覺得蹊跷,越琢磨越覺得可能。
失策,自己居然中計了,陸行優懊惱着自己的輕敵,随手關上窗戶拉緊窗簾。自己竟然被人偷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拍下什麽不堪的照片,陸行優內心的火苗蹭蹭的上蹿,這女人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連百變真人秀都用上了,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看來他不能再坐以待斃,得先下手為強。
另一邊聞文心裏竊喜着,以為自己躲過了陸行優的視線,沒有暴露身份,卻沒意識到王威權丢失了重要的工具。第二天一早又開始如法炮制,聞文一邊掃着大街一邊等待着,尋求機會。
結果突然有人攔在面前阻擋她的路線,聞文眼睛不移的盯着別墅,嘴上說道:“麻煩,讓一讓。”
對方卻沒有禮讓的意思,反而步步逼近,聞文一擡頭剛想罵上兩句,卻被擋路人的臉驚呆,是陸行優本人。
聞文腦子裏還在反映此時自己應該說什麽,對方卻先開了口。
“好久不見,聞文!你費盡周折的跟拍我,難道這麽多年你對我依然賊心不死嗎?”陸行優一臉嚴肅的質問着,語氣認真不帶玩笑。
陸行優這一句質問換來的是聞文懵逼的臉。
這話是什麽意思?她聞文對他陸行優賊心不死是個什麽鬼?聞文心中反複研究着陸行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