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林卷惱羞成怒地拍了一下嚴歇忱的肩膀, 用力卻是不重, 跟貓撓似的。
林卷終是有點不能接受這種多年心血喂了狗的感覺, 而且還不止他一個人, 段陵這麽多年來,為四皇子綢缪了多少,就連梁盈墨, 也跟着跑了多少路辦了多少事。
怎麽就遇上了這麽個混賬呢?雖說當年他離京的時候,趙煜尚才八歲, 可不是說三歲看老?趙煜小時候就一直是個率性爽直的性格,十足十的是一個可造之材。
而且後來段陵在決定投靠他之前,也明裏暗裏考察過他一段時間,那時候他明明就還是個可圈可點的人,這會兒怎麽不知不覺,竟然歪到了這個地步呢?
林卷掙紮着問道:“這真的是真的?莫不是我們誤會他了?”
嚴歇忱不留情面地打碎了林卷的幻想, 又為他添了一個不容置喙的理由:“這樣,宣帙, 你還記得江南那場火以及當晚那場刺殺嗎?”
“咱們躲床底下那天, 我當然記得。”林卷板着小臉一正經地回。
“……”不過嚴歇忱一看就知道這崽子心裏憋着壞心呢,我的天哪,我們為什麽要這樣互相傷害!
林卷憋着笑,問話卻還是及時:“你在江南的人查出事情原委了麽?”
誰料嚴歇忱腦子轉得飛快,羞惱的同時也提出了問題關鍵:“你怎知我在江南有人?”
林卷一頓,心裏默默地呸了兩聲,心道我這嘴喲, 叫你沒個把門兒的!
他幹笑了一下,勉強接道:“我傻麽我?這都不知道真的是虧了我天天和你在一起。”
嚴歇忱聽到‘在一起’這話忍不住挑了挑眉,可他今日決定将立場同林卷坦白,就沒想要放他糊弄過去。
不過這會兒他還是暫時讓他歇了口氣,只回答道:“查清楚了。”
“那批死士其實是查無可查。”嚴歇忱笑了一下,眉眼間滿是潇灑自信,“可是耐不住有些人做賊心虛。”
“我叫人放消息說從那批死士身上搜出了雇主的信物,就等回京之後到宮中器物閣比對一番。”
“其實這真的是再簡單不過的把戲,但偏偏就是有用,因為他們怕這萬一就是真的呢?”
“之前他們和我們都一直沒有動靜,直到昨日風橋既低調又高調地說今日便要去器物閣比對,這回有人忍了一個多月終是忍不住,于昨晚動手了,正好叫風橋拿了一個當場。”
“此外,上次江南縱火案也有了結論。”
“江南那事之後就一直在叫人排查,能接近小賬樓的人不多,很快便查到是打掃小賬樓的仆役在打掃的時候刻意将蠟燭同窗邊簾幕擺好位置,蠟燭燃盡之後便引燃簾幕,繼而引起火災。”
“不過那人跑得快,我們去的時候已然人去樓空,我們找了他好一陣子,前幾天找到他的時候,那人當場哭暈,說是什麽早知道就不跑了,還不如早早認罪,也免得被人追殺。”
“趙煜還真是絕,過河拆橋殺人滅口毫不留情。”
林卷聽到此處,最開始心裏的那點怒不可遏已然漸漸歸于了平靜,內心深處也突然閃出些許無能為力來。
不過有些人執意自高臺墜落,那他又能奈他何呢?
而且這同他有什麽關系。
嚴歇忱那邊也深知林卷并非那種為了別人的錯處怨怪自己的人,所以他繼續道:“兩邊的口供都出來了,雖說都不是四皇子直接授意,但出自他親舅舅季叔常的命令,同他自己金口玉言也差不多了吧?”
林卷如今已經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不過叫他立刻将四皇子批判得生出花來他也做不到,所以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林卷想了一遭,悶悶道:“那其實若不是我将那賬拿走壞了事,這樁案子還能夠早點了結?”
嚴歇忱聞言立刻安撫:“那怎麽會,若不是你事先拿走了,這賬被他們這樣死死盯着,指不定就落到他們手上了呢?你這樣不知鬼不覺地将它拿走了,還讓他們遍尋不見,這一個多月他們心裏可不定怎麽折磨呢?”
林卷想了一想,覺得十分有道理,于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嗯,是這樣沒錯。”
“……”我是不是該誇獎自己巧舌如簧?
嚴歇忱默了默,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問:“那宣帙……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林卷答得理所當然,“這事兒你該報上去就報上去,人家的兒子,你看人家怎麽處置呗,問我做什麽。”
嚴歇忱聽到此處,忍不住就彎起眼睛笑了出來。
但也是此時,他覺得差不多是時候同他提的再深一些了。
他接着最先前那一口氣,猝不及防地問道:“你能坦然接受,這是你的氣量。”
“可是,段陵能接受麽?”
林卷聽到這個名字從嚴歇忱嘴裏吐出來,心裏免不了一個咯噔,一瞬之間連眨眼都像是忘了。
不過這只是下意識裏的反應而已,其實他早就有預感,嚴歇忱不可能絲毫不知道段陵的存在。
嚴歇忱見林卷沒說話,便開始自顧自地解釋:“我并沒有查到過段陵,他确實很厲害,這麽多年處處都有他的影子,他卻能絲毫不露馬腳,我也只是知道你同他們有聯系而已。”
“再者,就都是猜測了。”
“四皇子近幾年在朝政上的見解頗為獨到,立了不少功德,說實話,依我多年來對他和季叔常的了解,四皇子行事莽撞、季叔常眼高手低,這些事都不像是他們的手筆,那這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可願意摻和朝事又不肯露面的高人,實在是不多,我之前一直沒有猜到是誰,直到你的出現。”
“一開始我也曾懷疑過是你在為四皇子謀劃,我知道你全有這個能力,可是,我也憑着我對你淺薄的了解猜上了那麽一猜,我覺得依你的性子,應當不樂意為別人花費那麽多心思,可要布下這麽大的局,不花心思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覺得在你之後,肯定還有其他人。”
“反正只要聯想上了你,這其他人是誰,就很好猜了。”
林卷聽之後卻是幽幽反駁:“你是說我拿腦子當擺設?”
“我沒有!”嚴歇忱立刻堅定地否認。
林卷笑了一下,懶得同他多說。
因為嚴歇忱說的确實是事實,他真的很少為別人花心思。
而且,自從他流放出京之後,他就很不願意去了解和信任別人。其實之前他哪個皇子的隊伍都不想,可是林家的案子他不可能讓他就這樣一直蒙下塵去,所幸,他還有個一直以來都值得他信任的段陵,段陵做了選擇,那同他做了選擇也沒差了。
其實林卷有時候也會想,自己這樣,是不是很懦弱啊?一朝被蛇咬便十年怕井繩,一點都沒有他爹當年的灑脫風範。
不過他自己也是想要沖破這自己為自己圈下的牢籠的,所以他在遇上嚴歇忱的時候,便敞開了心思去感受嚴歇忱的好。
直到把自己的所有心思,全都感受了進去。
這會兒林卷不動腦則已,一動腦還是很夠用的,嚴歇忱上面說了一大堆,他還是摘出了一句關鍵:“你怎麽知道我同他們有聯系?”
這問題一出,可就把嚴歇忱給問傻了,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起那一夜同林卷不斷親吻的畫面,甚至……還想把他再灌醉一次!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摸了摸鼻子回答道:“之前在南陽,有一天你喝醉了來着,然後你當時叫他們名字呢。”
“哦,原來是這樣。”林卷聞言了然,暗自裏放了心,嘟囔道,“我就說我記得我沒提過他們,還以為是我大嘴巴呢,幸好不是……”
“你就感嘆這?沒其他什麽好問的?”嚴歇忱聽清了他的話,忍不住問。
聽他說到醉酒這事,林卷當時便想起了,因為那晚那個香/豔的桃花夢,可一直在他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甚至……還想再做一遍呢!
所以關于那晚,他這會兒也不好意思再問什麽,于是只腼腆地搖了搖頭:“沒有了。”
空氣中一陣詭異的沉默。
林卷倒是沒有什麽感覺,還趁着這會兒思考了一下之前那個問題。
過了會兒,他拍了拍沉浸在一片悔恨中的嚴歇忱:“诶,你聽下我說話,聽見沒。”
“聽見了,您說。”嚴歇忱連忙微笑着眨了眨眼。
林卷一正經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便如實告訴你吧。哎,來我比較像個內應的,但我怎麽倒把我自個兒給賣了個幹幹淨淨?”
林卷嘆了口氣,又繼續說:“我們同四皇子有過約定,約定的內容你肯定也能猜到。”
見嚴歇忱點了點頭,林卷便不再贅述,又繼續說:“這是我們輔佐他的原因。”
“但絕對不是我們的枷鎖。”
“所以,事已至此,确實算我們識人不清。”
“可移丘哥也不是那種一意孤行的人,不可能會在明知四皇子犯了錯的情況下,還要去包庇他什麽,所以這你不必擔心。”
林卷說到此處,略微頓了頓,方才又繼續道:“況且我們所為之事,也并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四皇子不行,還有其他人,總之他信這江山,終歸不會落到一個昏庸無道之人手上便是。
嚴歇忱聽了這話,蹙着眉想了想,而後才試探着道:“宣帙,我……沒有家族,所以我其實不是很明白,對于你們來說,家族的清輝占了多大的份量,但我知道這對你很重要,對林伯父想必也很重要。”
“所以我今日同你保證,我嚴歇忱定然竭盡全力,還你家一個清白。”
林卷歪着頭,笑着看向嚴歇忱,其實這件事是他們自己的事,他也并不想把這事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尤其還是嚴歇忱這樣一個不相幹的人。
可嚴歇忱願意這麽說,他就是很高興,至少說明,嚴歇忱還是有一點點看重他的吧?應該不是因為他父親吧?
他沖嚴歇忱拱了拱手,笑着說道:“那我在此先謝過嚴大人慷慨一諾,順道也代墨墨同移丘哥再道上兩聲謝。”
誰料嚴歇忱聽到這兒卻忍不住撇了撇嘴,哼哼唧唧道:“叫他們叫這麽親熱。”
作者有話要說: 捉了下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