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程鋒和原曉當晚很晚才回到宿舍。
他們一回到家馬上就發現剩下四個成員也沒有睡, 都在客廳等他們。
不過……
等待只持續到他們進門。
當原曉眼眶紅紅,嘴唇紅腫, 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的時候,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裝睡, 或者是轉身就走。
隊長顏面一夕掃地,原曉滿臉通紅, 不敢和大家說話,連忙自己去洗了澡, 鑽到被子裏面去。
很快,程鋒端着牛奶來到他房間, 将牛奶往床頭櫃上一放, 最後那杯牛奶被程鋒喝了。
潤嗓。
然後繼續。
翌日清晨,原曉罕見地缺席了他們去練習室的隊伍,程鋒将原曉房間的門關緊, 做了一大碗青菜牛肉粥放在冰箱裏, 上面蓋一張紙條。
“出門了。不生氣了, 好好休息。”
原曉醒來的時候,正好聞到的就是這一碗, 紅腫的眼睛僅僅能夠睜開一條縫,從縫隙裏,他看見坐在他床邊正在攪拌一碗熱粥的是姚嘉瑞。
“姚嘉瑞……”原曉開口, 發現自己嗓子都啞了,頭暈目眩,“你……沒去練習嗎?”
姚嘉瑞:“去了, 中午趕回來看看你。”
姚嘉瑞把原曉扶起來,端起一杯水給原曉喝,原曉吞了點溫水,嗓子舒服了一些,又見姚嘉瑞遞過來一張紙條。
姚嘉瑞:“程鋒留給你的,貼在他熬的粥上面。”
原曉接過紙條艱難地辨認了一下,心中得到了一些安慰,将紙條穩妥地放入了自己的睡衣口袋裏面。
感動之餘,他也不由得感慨程鋒體力的彪悍,早上還能早起煮粥,換成他……爬起來都成問題。
姚嘉瑞舀了一碗粥給他,原曉慢慢吃了兩口,恢複了一點體力和精神。
強忍着腰那種好像跳舞過猛的酸痛,原曉終于有點不好意思:“咳……我這兒也沒什麽大事兒,你還中午跑回來。”
姚嘉瑞:“他們不知道我中午跑回來了。”
原曉:“……”
這是什麽意思?
原曉心中警鈴大作。
“原曉。”姚嘉瑞的眼神萬分認真,這種認真讓原曉更加緊張。
原曉:“你說……”
一時間,原曉腦子裏面閃過無數愛恨情仇的狗血情節。
姚嘉瑞淡色的眼眸輕轉,終于說:“關天臨是不是來找你了?”
原曉:“……啊?”
“難道沒有嗎?”姚嘉瑞好看的眉毛皺起來,“程鋒問曾華涵的時候,我明明聽到了,你們昨晚那麽……不是他生氣了?”
……這還真的是料事如神,猜得一點都不差。
原曉嘆了口氣,想把碗放下,但轉身又引起身體的疼痛,他臉色一白,姚嘉瑞連忙拿過碗,放置到一邊。
原曉:“有,她是來找我了。”
“我就知道……”姚嘉瑞的語氣垂頭喪氣,也是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他們會這樣!”
姚嘉瑞:“他們又想做什麽?!逼我回去?解散我們的隊伍?!”
如果要姚嘉瑞舉例,他能夠想出一百八十個原石公司能做的壞事情。
原曉看出他生氣到了極點,忙道:“沒有沒有,只是想把我們八擡大轎地請回去。”
“……請我們?”姚嘉瑞說,“這麽好心?不對!怎麽會是好心,他們想要什麽,二輯的歌曲都聽他們定奪?!還是什麽更讓人接受不了的事情。”
“可能吧。”原曉說,“但是你放心——我沒有同意。”
姚嘉瑞瞬間靜了,他還保持着咬牙切齒的表情,似乎沒有太明白這個消息。
他輕輕咀嚼了一下信息,終于反應過來,問:“……你沒有同意?”
原曉:“或者說,是他們沒有同意我。”
原曉的語氣很平靜,然而這種平靜裏面蘊含的,是一種不顯山露水的威嚴。
姚嘉瑞:“什麽叫……他們沒有同意你?”
“我給他們提了三個要求。”原曉說,“第一,徐璐不允許再接近我們,第二,不許幹涉我們的創作自由,第三,我們現有的團隊,大到曾華涵,小到王希語團隊裏面的一個化妝師,都不允許替換。”
姚嘉瑞:“他們怎麽可能答應?!”
“就是沒有答應。”原曉淡然道,“所以我也沒有答應回去。”
姚嘉瑞:“我不信他們就這麽同意了。”
“可這是真的。”原曉笑起來,“讓我們回原石我就直接搞垮LAST SIX這塊招牌,讓我們自由,我們就幫他們賺錢。”
原曉伸手勾起水杯喝了一口,歪頭,問:“你是原石娛樂,你會選哪種?”
姚嘉瑞沒有說話,他是深深的震撼。
太絕了……真的太絕了。
姚嘉瑞深感,如果說自己當時用死亡逼迫原石放手勝率只有百分之十,那麽原曉這一次談判的勝率就是百分之百。
原石娛樂的命脈,就在于——他們眼裏真的只有利益而已。
“姚嘉瑞,我是你的隊長,你要相信你的隊長。”原曉肅然道。
姚嘉瑞向他望過去,似乎看到了當年那個在走廊上,說要和他成為能夠一起彈奏《笑傲江湖》曲的原曉。
但和那個時候,卻又有些不同了。
更加強大,更加值得信賴。
原曉:“所以下一次,你還想要用死亡這種方式獲得什麽,還不跟我講,要陸方知告訴我……那我真的會生氣。”
原曉抱住雙臂,看向卧室拉開一點的窗簾。
“LAST SIX是我,是我們一手一腳創辦起來的。”原曉說,“無論是誰,也不要想再輕易地擺布這個組合。”
·
原曉:“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會報名參加目前所有時間合适的打歌節目。”
中午和姚嘉瑞談完之後,原曉不顧自己身體抱恙,強行來到了舞蹈休息室,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成員們說了一遍。
此時,他剛剛說完最後一句結論,挪了挪自己墊了七八張不同成員找來的墊子還疼得厲害的身體部位,感覺劇痛之下,很難保持作為一隊之長的尊嚴。
程鋒是最不顧忌他尊嚴的那一個,站起來走到原曉身後,程鋒像一尊護法那樣,面無表情地為原曉揉腰。
還好,他還擁有一個從開頭到現在的萬能小天使,無敵捧場王,謝雨洲。
“隊長!你太厲害了吧!就這麽把關天臨那個巫婆哄回去了!”謝雨洲誇張地鼓掌,“我聽說她在業界可不好打發!”
原曉笑起來,點了點頭,卻不予置評。
“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打歌,我們首先要有歌。”原曉說,“因此,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加油,進入滿負荷工作狀态了。”
“沒問題!”謝雨洲第一個舉手回答,充滿了對隊長的崇拜之心。
“其實問題不大。”姚嘉瑞也說,“我們并不是從現在才開始籌備第二張的,至少有六首歌我們都已經有曲有舞了。”
“是啊,看來之前程鋒和我們不要命地磨了好幾個舞蹈出來,就是等着現在呢。”陸方知也說。
“機會留給有準備的組合。”揉腰的程鋒聲音在原曉頭頂響起,隊長臉微紅。
大家都表明了态度,唯有韓呈比較沉默,沒有說話。
說完正事,除了原曉只能坐着繼續編曲之外,剩下的人先由程鋒帶着,立刻開始熟悉舞蹈動作。
韓呈跳了一遍,再第二遍開始時,悄然離開隊伍,走到電子琴旁邊的原曉身邊。
原曉戴着耳機正在按鍵盤,韓呈輕拍他一下,原曉才取下耳機。
“韓呈,怎麽了?”
韓呈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
把自己的耳機放好在電子琴的琴譜架上,原曉認真地詢問。
“有件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關于你的?”
“不是,關于謝雨洲的。”
“雨洲?”原曉擡起眼睛,瞥了一眼在隊伍之中艱難跳舞,但是笑得很開心的謝雨洲,又看向韓呈,“究竟是怎麽回事。”
“雨洲沒有告訴你,實際上,在我們來B市彙合之前,他為了能夠過來,答應公司接了一部戲。”
“……”
“開機時間,就在一月份。”
一月份,是他們決定好,發新專輯,然後參與這些剛剛官宣的打歌節目的月份。
開機時間在一月份,就意味着之前定下的計劃全部被推翻,他們又必須變成一個不完整的組合。
“我知道了。”原曉說,“究竟要怎麽做,今晚開個會,我聽聽大家的意見。”
·
夜晚,宿舍客廳。
謝雨洲被韓呈半哄着先去睡了;這個任務不難,白天訓練一天累得半死,謝雨洲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睡着。
韓呈發了個信息在群內,然後迅速撤回。
他從謝雨洲的房間走出來,只見其他幾個房間的門也悄無聲息地打開,大家蹑手蹑腳地走出來,聚集在沒有開燈的客廳。
不開燈,像某種秘密的集會,經過半個晚上,以竊竊私語為主要音量的探讨,大家最後達成一致。
然而,他們卻沒有如預期的第二天就告訴謝雨洲。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準備去叫謝雨洲出門練習時,卻看見他在床上留了張條子,說昨晚游月請他回公司一趟,最早班機出發,溜之大吉。
“游月讓他回公司了?”大家問韓呈。
“我不知道啊……”韓呈蹙眉,“別說我不知道,那些最喜歡跟機的粉絲知道嗎?”
粉絲也不知道。
這一趟行程是謝雨洲匆忙定下來的,這一天沒有人捕捉到登機的機場圖,只有零星一些下飛機的機場圖。
韓呈打了幾個電話給謝雨洲,最後卻是游月接的,只說有要緊事情;但是具體是什麽,一問三不知。
不過既然謝雨洲卻是去了游月那裏,那至少安全可以保證,大家也就放心一些了。
幾天後,謝雨洲風塵仆仆地回到宿舍,僅僅幾天的功夫他就瘦了一大圈,漂亮的臉蛋有些凹陷,眼睛下面挂着遮瑕都蓋不住的黑眼圈。
要是被他那些粉絲看到了,不知道多心疼。
謝雨洲剛剛踏進家門,吃了一頓晚餐,就被原曉喊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面。
“隊長,怎麽突然就叫我單聊啊,你是不是想我了?”謝雨洲坐在原曉床上,仍然是平時那樣笑嘻嘻的,不過今天的笑容裏面有點疲倦和勉強的意思。
“想你了。”原曉笑起來。
想了想,原曉還是說:“雨洲,我……我都聽韓呈說了。”
謝雨洲不解:“聽韓呈說了?”
原曉:“一月進組的事情。”
謝雨洲恍然大悟,要解釋:“隊長,那件事情我——”
原曉卻比他更快說話。
原曉說——“我支持你。”
謝雨洲看着原曉,驟然沉默。
原曉還是繼續:“我,不只是我,我們大家的意見都是一致的。”
原曉:“LAST SIX是個集體,我們做不到缺少了人還能在舞臺上唱歌跳舞。”
原曉:“你拍戲最多不超過半年,半年之後,我們再出二輯,再上打歌平臺。”
原曉:“多這半年沉澱,其實……”
“隊長……”謝雨洲低着頭說話,不讓原曉看他的臉,但是他鼻翼微微一動,輕抽的一下,還是讓原曉注意到了。
他看見,謝雨洲的牛仔褲上沾着奔波的灰塵,此刻,上面有一點不明顯的水漬。
“怎麽哭了,不哭不哭……”原曉連忙去扯自己床頭的餐巾紙。
他的動作幅度過大,一包紙被他抽紙的動作帶着,往下墜落,落在地上。
謝雨洲擡起頭來。
謝雨洲:“原曉隊長,謝謝你……謝謝大家,但是,我不需要大家等我的。”
原曉:“不是等你,只是沉澱。”
“你聽我說完——”謝雨洲說,“我是喜歡演戲,但是……”
·
一周之前。
謝雨洲落地公司所在城市,背着沒收拾幾件衣服的大包,匆匆趕往公司,和游月碰面。
游月仍然是一身運動服站在老總辦公室內英姿飒爽,但是這一次,她見到謝雨洲時卻沒有和藹的微笑。
游月姐:“謝雨洲,我跟你說清楚,如果你昨天晚上在微信裏面說的話想收回去,現在還有機會!”
謝雨洲:“對不起……游月姐。”
游月:“這不是對不對得起我的問題!當初你和公司要求去投奔原曉的時候!這部戲是你親自承諾簽的!”
游月的臉色十分不好,她的眼中充滿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卻也有很不明顯的對謝雨洲的心疼。
“現在合同簽了,檔期定了,快開機官宣了,你跑了,公司以後怎麽做人?!”游月問,“退一萬步不談公司損失,那你呢?你的口碑呢?!”
公司尚且還可以回旋輾轉,游月真正心疼的是謝雨洲在拍戲上面的努力和積累;經此一役,真的要毀于一旦了。
“沒那麽嚴重,沒那麽嚴重。”坐在辦公桌後面,西裝革履的老板反而在這個時候打起了圓場。
倒也不是他多麽看中謝雨洲,只是,商人重利這條法則對任何公司都适用。
LAST SIX走紅之後,尤其是接到了時尚雜志的封面之後,他們的代言就像雪花一樣地湧來,有代言,就有代言費,代言費要給藝人所在的公司分成。
在LAST SIX這場走紅裏面吸收了紅利的老板,對于謝雨洲去不去一個不算是很出名導演的所謂商業電影,實際上不太感冒。
何況,謝雨洲自己也承諾了會自行解決違約金的問題,演員嘛……公司內部早就找到了另外一個通過了導演面試的小演員,能夠完美替代。
這麽盤算一下,放謝雨洲走,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害。
老板甚至不需要唱黑臉,不苛責謝雨洲反而更好——以後這個人知恩圖報,念着自己的好,或許還有更多的好處。
游月不理老板的圓場,她一雙棕色的眼睛清澈透亮,現在裏面倒影出來的只有謝雨洲。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非常重:“我再說一次,走了,壞的是你自己的口碑。”
謝雨洲垂着頭:“我知道。”
游月:“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确定你想好了?”
“游月姐,我想好了。”
硬着頭皮擡起頭,謝雨洲逼迫自己和游月對視。
他本以為這會很難。
但實際上,卻比他想象中簡單許多,至少,比要離開LAST SIX簡單許多。
“好哇……”游月重重嘆了一口氣,剎那間,她像是老了十歲,“好哇……既然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游月姐……”
游月:“這幾天不要回去,我和導演約時間,你自己親自去道歉!”
說完這句話,游月既不安排這幾天謝雨洲的住宿,也不和他多說兩句,便打開辦公室的門,彎着背脊走了出去。
幾日之後,游月約到了導演的一局飯。
這是一位很年輕的導演,他叫林久,以前拍文藝片拿過一次獎,然後出去學習,剛剛學成回來,這一次要拍的是一部商業片。
林久定了一家價格不貴的餐館,看上去也不是想趁機大宰一頓。
“算了算了,其實吧,我之前也沒覺得你和我的男主角很貼臉。”酒過三巡,林久開始借着滿嘴跑火車,抒發自己的真實情感,“現在這個還貼一點,也算因禍得福了。”
謝雨洲默默聽着。
“但是啊,你這步棋,走得太絕了。”林久舉起酒杯,籲出一口帶着酒香的氣,“我是不會跟你計較的,可這個世界上有不透風的牆嗎?沒有。”
林久:“你在圈子裏面的口碑,從此就這麽毀了,你覺得,以後還會有戲拍嗎?”
這一句話,是醉話,卻又不是。
它裏面的道理是真的,很清晰,很精準地戳中了游月的痛點,也戳中了謝雨洲的痛點。
游月看了一眼謝雨洲,卻又想到,即使現在謝雨洲改變主意,卻也什麽都晚了。
游月絕望地閉了閉眼睛,壓抑住自己內心翻卷的痛苦。
謝雨洲舉起酒杯,輕聲道:“謝謝導演指點,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我做不到去當我們隊伍裏面那個……先離開的人。”
林久沒聽到這句話,他已經醉了,抱着酒瓶往油膩的桌子上一撲,神鬼莫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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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喜歡演戲。”謝雨洲擡手,擦幹了自己的眼淚,他擡起頭,看向原曉,眉頭緊緊皺着,一張漂亮的臉蛋即使梨花帶雨,也還是讓人忍不住憐惜。
原曉心中一疼。
他聽謝雨洲繼續說:“但是比起演戲,我更喜歡你們,喜歡和你們在一起,喜歡only we。”
不是LAST SIX,而是only we,那個組建時起來以為只是互相利用,結果,卻走到了現在的組合。
謝雨洲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組合。
、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大家都知道,組合這個東西,它其實真的是很難一直一直合體的。尤其是國內。
所以為了走到一起,偶像要放棄多少,犧牲多少,才能夠守護一個組合的完整啊。
在我心中,ONLY WE是很不一樣的組合。我也很喜歡他們。
以及,哥哥的CP林久小導演初次登場,鼓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