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

說完,她得意地笑,只要能打擊到師兄大人,她就覺得特別開心。

誰讓他總拿她當風筝放的?

銘澈笑着,倒也不惱,把風筝線綁在追電的爪子上。也就是一轉眼的功夫,手中便多了幾枝箭矢,他拉開弓,朝着洛書連放幾箭。

嗖嗖嗖,箭矢全部命中困着洛書的光球,那光球瞬間破碎,洛書身體猛然下墜,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追電!”

銘澈話音剛落,洛書便跌在一片飄搖的銀色長毛中,她抱住大獅子的腦袋再不下來,這獅子真好,速度又快又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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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死也不求饒

華陽子師叔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笑着道:“師侄,再看看另一件仙器如何?”

銘澈笑笑:“先不忙,我聽說滄瀾拿來兩只妖熊的爪子,勞煩師叔把熊爪子拿來看看。”

洛書一聽,心裏這個慚愧啊,人家滄瀾都有了獵取妖熊的本事,自己還在煉氣後期磨蹭呢,再這樣下去沒臉在天闕宮呆下去了。

華陽子師叔面有難色,按說煉器堂裏,修士們拿來的靈胚是不好給別人看的,只是這位師侄近年深得掌門胤華真人信任,若是不給他看,他恐怕也會搬出胤華真人來壓人。

華陽子揮揮手,立刻有弟子捧了兩只黑黝黝的熊掌來。銘澈掂掂分量,壞笑着回頭:“洛書,滄瀾師侄說要煉雙錘,可我覺得他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拿着錘怕是不夠俊逸,你又沒有個得手的武器,不如我把錘子讨來給你用吧。”

洛書抱着追電脖子,氣呼呼說:“他用錘不俊,我拎着錘就好看?我能拎得動麽我!”她一翻身從獅子背上跳下,“師兄,你別說空話,哪有把師侄的武器拿來送人的?反正你有秋水劍,還有這俗氣的弓,不如你把流雲破甲匕送了我罷。”

銘澈笑笑:“破甲匕是短刃,你那麽笨,拿在手裏怕是把自己都割破了。”他抓起龍筋淬煉的另一件仙器抛給洛書:“這東西送你好了,你閑着沒事兒可以把自己系上玩玩兒。”

洛書伸手接住,氣道,“誰要這破繩子。”

華陽子一見忙說:“洛書師侄,這可不只是繩子,這是龍筋粹成,可長可短,不止捆妖收魔,還可以綁住修仙的修士,所以又叫縛仙索。”

洛書眼睛一亮:“這繩子除了捆妖,還能綁人?”

“自然可以。”

“那我試試。”洛書素手揚起,縛仙索自空中劃出優美弧線,嗖地纏向銘澈,一轉眼捆了個結結實實。

“師兄,繩子你自己留着吧,”洛書笑道,“我才不稀罕你的東西,有朝一日我親手獵到妖獸,哪怕是煉個錘子,都比被別人施舍的好。”

說完,她朝華陽子施了禮,扭頭意氣風發地走出煉器堂。

華陽子尴尬地瞧着銘澈,猶豫着問道:“師侄,用不用師叔幫你把鬓邊的花拿下來?”

銘澈笑着搖頭:“不必,戴着挺好看的。”

“呃……師侄,這縛仙索不用解開嗎?”

“不解,我讓小師妹親手給我解。”

“師侄,用不用我派人去追洛書回來?”

“不用,她馬上就會出現。”

話音剛落,就見洛書從門口氣呼呼走進來:“銘澈,我不認得路,我怎麽回去?”

銘澈笑嘻嘻望着她,不說話也不動。洛書氣鼓鼓過來,噘着嘴解了縛仙索,銘澈笑道:“有兩個法子讓你回到映熙閣,第一,變成風筝讓我牽回去。”

“不變。”

“那只好用第二個法子了。”銘澈說完,伸手一攬洛書柔軟的腰肢,帶着她嗖地跳上追電的背,朝着躲在角落的天籁喊道:“過來,追電尾巴給你。”

天籁呼哧呼哧跑來,毫不客氣地再一次咬住追電的尾巴。

追電淩空躍起,閃電般穿梭在雲霧險峰之中。洛書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滿頭青絲被吹得向後揚起。她大聲問坐在身後的銘澈:“我抓哪兒啊?”

“笨死了,在天闕宮就沒看見一個騎上靈獸坐不穩的。”雖是這樣說,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些,還真怕她跌下去。

洛書賭氣撥開銘澈的手,依舊使勁兒擦了擦手背,趴在追電身上緊緊摟着大獅子的脖子。

不用你管,就是不用你管。

銘澈這個氣啊,從師姐到師妹到那些女師侄,看着他的眼神無不充滿崇拜飽含情意,哪有一個像洛書這樣嫌棄他的?

他突然吹了聲口哨,追電猛地一個左轉,接着右轉,吓得洛書死死揪着追電的長毛不敢撒手。

洛書大聲喊:“你讓它慢點兒!”

銘澈壞笑道:“是天闕宮的弟子就不該說怕。”

洛書不吭聲了,任憑銀色靈猊在空中怎麽急轉飛馳,都聽不到她一聲尖叫。

銘澈覺得奇怪,讓追電停在半空,伸手拍拍洛書的肩膀。那小妮子趴着不動,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洛書?”他輕喚一聲,她仍是不動。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身體将她拉起,仔細一看,秀美的小臉上委委屈屈地全是淚水。

他笑着問,“你不知道求饒麽?”

洛書掙開他的手,趴回去死命抱着追電的脖子,大聲說:“死也不求饒!”

銘澈哈哈大笑,拍了拍追電,這靈猊便飛得慢些。飛過孤巒峰的竹林,一直飛到绛雲軒的芳草斜陽裏。

這一路所見,洛書對天闕宮有了新的認知。三支七脈各領風騷,內門外門各司其職。三千弟子皆在忙碌:正演練陣法的,新啓丹爐的,煉制靈符的,淬煉仙器的,騎着靈獸出門辦事的……

洛書暗自嘆息,這兩年裏竟不知宗門浩瀚,倒像是井底之蛙一般。

銘澈坐在靈猊後頭,挑起洛書的一縷長發,在指尖繞着,問道:“洛書,你說是孤巒峰的竹林美,還是绛雲軒的夕陽美?”

洛書瞪他一眼,将長發攏到一邊,沒好氣地說:“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覺,我的床最美!”

銘澈笑着湊近她,看着她耳後白皙的脖頸,又問:“那你再說說,天闕宮裏哪個男子最英俊?”

洛書回頭,煞有其事地端詳着他,“天闕宮的男子,自然是——”她拖個了長音,伸手指着銘澈,笑眯眯地說:“你的雲華師祖最英俊。”

銘澈故意板起臉:“你非要和我作對麽?”

洛書橫了他一眼:“誰讓你跑去看女修的後背。”

銘澈輕笑一聲:“我愛看。”他突然出手,扯住洛書腦後衣領,“告訴我,你背後有沒有刺青?有沒有胎記?”

“我沒有!”洛書吓得大聲尖叫,也顧不上會不會掉下去,回過頭來拼命打他,拳頭捶得毫無章法。銘澈大笑着問:“真沒有?”

“真沒有!”

銘澈松了手,又問:“你知道誰有?就像是……翅膀或者羽毛的圖案?”

“這我知道。”洛書在追電背上,猛地伸手向前一指:“那只鳥有。”

見銘澈壞笑着又要靠近,洛書大吼:“你就是仗着修為高欺負我,等我比你厲害,我也找把小匕首天天撕你衣服!”

銘澈哈哈大笑,問道:“你是急着築基了?”

見洛書不理他,他笑嘻嘻地自言自語,聲音剛好讓洛書聽到:“我倒是有個速成的法子,她又不睬我,我怎麽告訴她?”

洛書眼睛一亮,“什麽法子?”

銘澈壞兮兮湊近洛書,嗅着她的發香,在她耳畔輕輕吐出兩個字:“雙修。”

洛書扭頭,一巴掌揮過來,銘澈笑嘻嘻抓住她的手腕,道:“小心些,別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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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狗挂東南枝

已經到了戌時,映熙閣聽風亭外,若弦正帶着徒弟素悠各處巡視,只見空中一道銀光閃過,頭頂傳來女孩子的怒喝聲:“你怎麽還讓獅子轉圈?我頭暈了,你放我下來!”

“不放,你答應收了縛仙索才放。”

“我不要那東西,你的破東西我都不要!”

若弦看清楚空中的兩個人,忙道:“洛書,不得無禮。”

一聽這話,洛書發出一聲慘叫:“我師父在呢,臭小子,你趕緊讓我下去。”

銘澈笑笑,讓追電停在空中,根本沒有要落回地面的意思。“若弦師叔,”銘澈道,“我罰洛書陪我出去轉轉,沒耽誤她練功吧?”

若弦笑道:“是洛書無理在先,師侄怎麽罰她都是應該。”

“那就好,”銘澈揚聲道:“追電,再轉上幾圈。”

再轉上幾圈的結果是洛書踉跄着回到住處,而且這種暈暈乎乎的狀況持續到第二天,她出門的時候不是腦袋磕了,就是腳下絆倒。

在她心裏不停詛咒銘澈的時候,發現天籁不見了。

天籁這東西,雖然沒用,卻從沒離開過她的視線。難不成它昨天被追電踹了一腳,心裏憋着一股氣,去大獅子那兒找虐去了?

洛書喊着天籁的名字,沿着清幽峰一路尋找,始終沒見到天籁的影子。她一直尋到忘憂崖,見師姐素悠坐在一塊大石上,臉上淡淡笑着,像是猜到洛書會來。

素悠笑道:“找你那只狗?”

洛書點點頭:“師姐瞧見它沒?”

素悠輕笑一聲,不答反問:“洛書,你昨天一直和銘澈在一起,你也在他面前寬衣解帶了吧?”

洛書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着急說道,“師姐這話從何而來?他雖是宗門翹楚,可行為不端,我可不會讓他占了便宜。”

“哼,”素悠冷笑,“騙誰呢?你定是和月夕她們一樣,一聽銘澈要看後背,忙不疊脫了衣裳讓人家看。一聽銘澈不止看了一人,趕忙又說是銘澈用破甲匕逼迫的,這點兒小心思,你當誰看不出來?”

“師姐,我真沒……”

“我猜你定是脫得徹底,不然他怎麽會帶你騎上靈猊各處招搖?”

道不同不相為謀,洛書覺得和師姐沒什麽可聊的,轉身就走。

素悠道:“銘澈師弟看女修的後背,是要找什麽記號吧?”

洛書腳步停住,淡淡答道:“不知道。”

“他為什麽只看背,不做別的?”

“這又不關我的事,師姐要問,找銘澈師兄問好了。”

素悠笑笑:“說不說随你,但是你的醜狗,永遠也別想找着了。”

洛書猛地回頭,恨恨地望着素悠,素悠露出無辜的表情:“師妹,別那麽看着我。你想啊,銘澈這次回來,匆匆見了掌門師祖就跑到映熙閣這邊,怎麽可能只是為了看你們這些醜陋的後背?必是師祖授意的。至于銘澈要找什麽,我猜沒準你知道。”

洛書搖頭輕聲說:“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師姐進天闕宮比銘澈還早,資質也屬上乘,卻被銘澈遠遠抛在後頭,原來是只顧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師父說過,修煉要心無雜念,內心清澈坦蕩,師姐琢磨的這些,怕不是正途吧。”

素悠冷笑一聲,“師妹可是殿試狀元,又心無雜念,可師妹兩年都沒築基,怎麽好意思說我?我看啊,再磨蹭一會兒,你沒用的狗該咽氣了。”

“你把天籁怎麽了?”

“我沒把它怎麽,只是我知道了想知道的,才會告訴你天籁在哪裏。”

洛書氣得要命,腦子裏突然閃過銘澈的話,也來不及細想,對素悠說道:“別的我不清楚,師兄問過我見沒見過誰身上有翅膀羽毛什麽的。”

素悠逼近一步:“究竟是翅膀,還是羽毛?”

銘澈說過的話洛書已然記不清楚,但是看師姐的樣子,不拿到答案是不會交出天籁的。

“羽毛,就是羽毛。”洛書說得極其肯定。

素悠笑了,“真是的,他怎麽不來問我?我剛好有呢。”

洛書暗道:你背上長羽毛也好,長魚鳍也好,長什麽都沒關系,只要把天籁還給我就行。

素悠優雅起身,款款而行,走到洛書身邊小聲道:“我剛才在這邊煉氣,看見你的醜東西在追一只螞蚱,我把它挂在下面樹枝上了,唉,那東西叫得可真難聽,我就把它的嘴堵住了。”

“天籁!”洛書一聽這話瘋了似的跑到懸崖邊,大聲喊着天籁的名字。

下面的樹枝上,空空如也。

“咦?不在的?我明明……”素悠師姐向崖下瞄了一眼,眨眨眼睛說,“剛剛還挂着呢,難不成……掉下去了?”

洛書怒視着素悠,素悠心虛地整整衣裙:“要我說呢,不如由它去吧。反正雲華師祖喜歡你,你好好求求他,沒準會許你去靈獸苑再領一只,随便什麽都比天籁好。都兩年了,別說飛起來,連跑都跑不快,還笨得要命,和你一樣。”說完,素悠師姐急匆匆走了。

洛書想也不想,握住崖邊一根粗壯老藤,順着崖壁小心下行。她恨自己兩年來這麽沒長進,連只小寵都保護不了。她恨自己,如果能禦劍而行,早已飛到崖底,根本不用這樣一步一步爬下去。

突然,洛書腳底一空,身體陡然下墜,那老藤經不住這重量斷裂開來。慌亂之中洛書拼命抓住崖邊斜出的樹枝,就那樣蕩在半空中。

她吓得大氣也不敢出,死死抓着樹枝,心中懊悔着:怎麽這樣莽撞呢,不會禦劍,也沒有能飛的仙寵,就算能攀到崖底,天籁也等不到那個時侯了。

現在可怎麽好?上不去,下不來。天籁,你叫兩聲,告訴我你沒事好不好?

洛書越想越難過,天籁,別人都當你是笑話,可我在靈獸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永遠保護你,帶着你,可現在,連你掉到崖底都無能為力。

兩行淚順着臉頰流下,洛書咬咬牙,試着靠近崖壁。她要爬上去,找師父或是莫聞師兄借靈獸幫忙。

天籁,你等着,我一定能救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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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摸摸小手

這時,洛書聽到崖上有腳步聲,剛要呼喊求助,猛然間聽見女子咯咯的笑聲。

“銘澈師叔,找我來這裏做什麽?”洛書聽得出來,這是去年進宗門的十四代弟子彩依。

“你猜?”

洛書聽得真切,這兩個字說得要多輕佻有多輕佻。

彩依開始猜了:“難不成師叔想給我看看流雲破甲匕?”

銘澈笑道:“破甲匕不行,出刃必見血光,誰看誰死。”

彩依被逗得咯咯直笑:“騙人,好多師姐妹都說看過,她們不都好好的?”

洛書嘆了口氣,彩依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破甲匕一出來,你是好好的,可你的衣裳就難說了。

果然,銘澈壞兮兮的聲音再度響起:“小依,你是不是想讓我看看你的背?”

居然有這麽問的?

聽聲音彩依是跺了跺腳,“師叔好壞,怎麽可以這樣調戲人家。”

銘澈道:“我看過你的背,才知道該不該把你送上天闕峰。”

彩依顯然興奮了:“師叔沒騙人?”

“自然沒騙你。”

洛書嘆了口氣,什麽天闕峰,都是誘人上鈎的,這彩依到底有沒有腦子!她聽到彩依“這……嗯……”地忸怩了兩聲,接着是?寬衣解帶的聲音。

“師叔……”彩依的聲音微顫,還有些許期待:“師叔可滿意?”

銘澈嘻嘻一笑:“不是很白,不太滿意。”

彩依氣得聲音發顫:“你……你要我今後如何做人?”

“做人不必了,你大可用點兒功直接成仙。”

洛書要不是吊在山崖半空,還擔心着天籁安危,肯定會大笑三聲。不知道師兄看女修的背,是不是每次都這麽精彩!

此時,洛書也顧不得那麽多,抓緊樹枝仰着頭大聲喊:“銘澈,你看完後背了吧,快把追電借我用用。”

“啊,下面有人。”彩依聽見聲音,吓得披好衣服捂住臉,一溜碎步跑走。

洛書喊完,再沒聽到動靜,銘澈跑去看別的後背了?

她越想越難過,天籁,我想找個人救你,怎麽那麽難呢?

想到這兒,洛書眼淚撲簌而下,在模糊的視線裏,光影驀地一暗。

“哭得醜死了。”銘澈踩在焰破長明劍上,離她只有半尺距離,清澈的眸子望着她哭得稀裏嘩啦的小臉,笑得那麽讨厭。

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拉到長劍上。洛書哽咽着道:“天籁被丢在這兒,不小心摔下去了,我救不了它。”

銘澈笑嘻嘻地說,“我幫你倒是可以,不過你得……”

不等他說完,洛書大吼:“大不了讓你看後背!”

銘澈忍俊不禁,打了聲呼哨,只見銀色靈猊閃電般從山頂飛下,直奔崖底。

而他攬着洛書的腰,踩着焰破長明劍,直接飛上崖頂,穩穩将她放下。

見洛書還在哭,他拉起她的手,扯過她袖子一角,擦着那張滿是淚痕的花貓臉。

洛書氣得甩開他,誰用他幫着擦眼淚,他都不舍得用他自己的袖子。

正在這個時候,追電回來了。

追電的嘴裏,叼着一只看不出什麽毛色的東西,輕輕放在地上。追電用舌頭舔舔它,它軟軟的垂着四肢,閉着眼睛,只有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

“天籁。”洛書奔過去一把抱起天籁,哭得肝腸寸斷。就在昨天,它還咬着追電的尾巴跟着他們到處看風景,它還颠颠跑着叼來一枝桃花,它還嗷嗷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任誰聽了都會皺眉頭……

天籁,你醒醒啊,我是洛書。

天籁,你睜開眼睛,誰把你丢下去,我們一起讨回來。

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拍了拍洛書的肩,銘澈輕聲道:“給我看看,或許還有救。”

洛書猛地擡頭:“真的?你要是能救活他,讓我做什麽都行。”

銘澈笑道:“你那麽笨,能做什麽?”他接過天籁,探了探鼻息,微微沉思,摘下右手食指上的銀色指環,開啓。這指環雖是個小物事,裏面卻別有洞天,銘澈的“掉毛弓”、縛仙索、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各種新鮮玩意兒整齊羅列其中。銘澈從裏面中挑出一顆瑩白石頭,撬開天籁的嘴塞了進去。

洛書輕聲問:“這是什麽?”

銘澈道:“死狗當成活狗醫。”

天籁眼皮動了動,微微睜開眼瞧了瞧洛書,然後又慢慢閉上。

它徹底沒了生氣,在最後一刻,眼角輕輕滑下一滴淚。

洛書跌坐在地上,手指微顫着撫摸天籁雜亂的毛。天籁,你說說你,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只什麽獸,就連雲華師祖都看不出來。

她的視線模糊着,天籁的毛色在淚光中開始變化,那些雜色漸漸散去,成了一只渾身銀灰的小獸。

洛書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天籁……天籁!”

銘澈松了口氣,說道:“靈變了,總算沒浪費我的石頭。”

每只靈獸在最終成型之前要經過六次靈變,誰的獸也不像天籁這樣,磨蹭了兩年沒半點動靜。

洛書一直不在乎這個,她早就覺得,天籁可能是偶然混進靈獸苑的,她只當着小狗養,從來也沒指望它有什麽變化。

而今天,天籁大難不死,還誤打誤撞完成第一次靈變,這就是說,天籁真的是一只靈獸!

天籁翻了個身一骨碌爬起來,它的身體并沒長大,也依然看不出這是只什麽動物。

它看看驚喜地說不出話的洛書,又看看一臉淡笑的銘澈,突然轉頭就跑,一直跑到追電旁邊,一躍跳上追電的背。

“嗷嗚——!”它大叫了一聲。

聲音和以前一樣難聽!追電實在受不了這折磨人的叫聲,嗖地跳到空中。天籁得意地揪住追電的毛,嗷嗚來嗷嗚去,用它的“天籁之聲”威脅追電帶着它飛。

洛書開心地笑了,天籁好像不甘心做只靈獸,它想搶了追電當坐騎。

銘澈不做聲,似笑非笑地望着洛書猶帶淚痕的如花笑靥。

洛書瞪着眼道:“你想幹嘛?”

銘澈笑道:“你挂在樹枝上的時候說過……”

洛書猛地站起,瞪着眼大聲說:“你還當真啊!你怎麽能這樣呢,我是你師妹,我有求于你,你就應該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幫我,怎麽能索取回報呢?你這樣我能景仰你嗎?”

銘澈笑出了聲:“你原本就沒景仰過我。”

“知道就好。”

“我是說,你挂在樹上時說過,有人把天籁丢在那兒,誰幹的?”

原來他是問這個,是自己小人之心了。洛書紅了臉,輕聲道:“沒誰……反正天籁也活蹦亂跳的,我也不想提這事兒了。”

她不願銘澈追問,突然轉移話題:“師兄,你那個指環真好看,裏面裝了好多稀罕物吧?”

“你想看?”

洛書不好意思地搖搖頭:“不看了,我自己會有。”

銘澈眸光一閃,笑着拉起洛書兩只小手:“讓師兄看看,有了儲物指環,該戴在哪根手指上。”

洛書這次沒有将手抽回,奇道:“戴哪根手指上也有說法的?”

銘澈笑而不語,握着洛書兩只白皙小手,反複在手中把玩。他自語道:“不錯,小手又白又軟,讓我摸摸看,哪根手指有靈根。”

洛書着急地問:“哪一根哪一根?”

“別急,我得再看看,哪根手指有慧心。”

“手指還有慧心的?”

“嗯,還得再聞聞……”

“師兄,”洛書咬牙道:“你要不要再啃幾口,看我哪只手有豬蹄的味道?”

銘澈哈哈大笑,洛書氣呼呼抽回手,拼命地,嫌棄地來回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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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讨杯茶喝

最近一段日子,映熙閣上的女修們都在議論一件事:原來十三代弟子素悠的右肩頭和別人不一樣。

素悠有着白皙秀美的肩,渾圓肩頭上錯落了幾片靛青的羽,這幾片羽毛讓洛書時不時想起銘澈那把掉毛的金弓。

素悠的肩頭可不是有意讓銘澈看到的,不就是那日她輕衫上的絲縧系得随意了些,那日的風很不巧地吹得肆意了些,清風吹落薄衫的時候,銘澈又很不巧地路過……真的,這一切都太不巧了,素悠當時可是很臉紅的。

從那天以後,銘澈總會在映熙閣女修們練劍陣的時候出現,素悠師姐總會含羞帶怯地瞧他,衣衫穿得越發輕盈飄逸,恨不能将蟬翼披在身上。

每一次,銘澈也都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洛書對此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師姐的仙姿究竟在這少年心頭撩撥出了什麽情懷。

如此又過了幾天,若弦師父去天闕峰面見掌門胤華師祖,清幽一脈的十三代弟子們自行練着劍陣,銘澈騎着銀色靈猊從遠處招搖而來。見他出現,素悠師姐便說巧不巧刺出輕盈一劍,玲珑有致的身體躍到空中,然後曼妙地旋轉,轉出無數豔麗花瓣,當時在場的師姐妹都聞到四散的花香。

素悠終于落到地面,她見那位名氣如日中天的少年俊彥笑了,面上便更添紅暈,嬌羞地低下頭。那滿腔的思春之情啊,在眉間蕩漾一覽無遺。

當時,洛書忿忿地想,師姐肯定是在袖子裏藏了花瓣,哼。

和銘澈一起來的有莫言和莫聞兩位師兄,他們說奉了掌門師祖之命,帶素悠去天闕峰浮雲頂修行,因為映熙閣清幽脈十三代弟子素悠是罕有的天資。

衆姐妹嘩然,素悠是“天資”?要上浮雲頂?那可是天闕宮多少修士的夢想!大多數人連都去那邊看上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這個“罕有天資”是不是因肩頭的刺青而來,洛書并不知道。她只記得素悠離開映熙閣時得意的眼神,好像她此去就能和銘澈雙劍合璧了一般。

那天,銘澈對洛書說:“我走了,以後可不會常來。”

洛書啐了一口:“你早就該走了。”

銘澈倒也不生氣,拉過洛書的小手,塞了一本《靈獸神變訣》給她。

這一次銘澈是很滿意的,因為洛書欣喜若狂的捧着書,忘了擦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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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師兄打擾,日子就顯得格外清靜。銘澈素悠他們走後,洛書努力修煉,并用心研讀銘澈送她的那本《靈獸神變訣》。

一個月了,她什麽法子都試過,天籁卻沒有新的變化。

現在的天籁酷愛啃東西磨牙,枯藤老樹、丹藥沉香、衣裙劍穗……只要能啃絕不放過。

洛書為此沒少聽師姐妹的抱怨,是啊,衣裙被咬壞大不了不穿,可是人家剛拿到手的心法口訣被咬成碎片就太說不過去。于是洛書練功之餘便多了好些事做,比方說,給師姐妹補能補的仙衣,抄被咬壞的書籍。

她抄書的時候少不得要踢天籁幾腳,她覺得,天籁完全靈變後沒準是只大老鼠。

偶爾,洛書也會想起銘澈師兄讨厭的笑容,也會懷疑素悠師姐肩頭靛羽的來路。

不過,操心這些又能怎樣呢,反正從那以後,沒聽說過銘澈再看過誰的後背。

這樣再好不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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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洛書坐在屋前打坐煉氣。身邊雲霧缭繞,清潤的空氣裏夾着芳草香,坐在此間,體內氣息運行頗為暢快。

遠處突然傳來天籁的叫聲,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它的聲音格外狂野暴躁。在天籁的狂吠中,隐隐約約還有男子的聲音。洛書吓了一跳,莫不是來了生人?她趕忙收了功,随手拿起腳邊長劍,一眼瞧見天籁正死命咬着一個白衣弟子的衣角。

“天籁!”

聽見主人喊它,天籁猛然放脫那白衣弟子,嗖地躍到洛書腳邊。洛書踢了它一腳,它便嗚嗚的低叫着,做出乖順老實的模樣。

被天籁撕咬的白衣弟子整整袍袖,擡起頭來,沖着洛書溫然一笑。

洛書愣住,“滄瀾,怎麽是你?”

滄瀾施了一禮,溫聲說道,“有些日子沒瞧見師叔,剛才從山下路過,尋思上來讨杯茶喝。沒想到還沒到門口就被這靈獸攔住,想來是有些日子沒見到它,有些認生的緣故吧……”

除了雲華師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天籁稱作“靈獸”,滄瀾被天籁糾纏半天,卻沒有半點不悅,和往常一樣溫潤有禮。洛書覺得,滄瀾能有這等胸襟,将來成就一定不小。

哼,怎麽也比會壞笑的師兄強!

既然人家是來讨茶喝的,自然不好怠慢。洛書把滄瀾讓到院中石桌前,擺了茶盞,笑道:“滄瀾,咱們都是一同入門的弟子,你悟性比我好,修為也比我高,叫我師叔我可不敢當,還不如叫洛書聽着舒服。”

滄瀾笑笑說:“宗門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我怎敢亂了輩分。呃……師叔,最近幾日銘澈師叔沒過來麽?”

“他?”洛書哼了一聲,“還是不要來的好。”她猛然間瞥見滄瀾被天籁扯壞的袍角,心裏萬般愧疚,輕聲道,“你把袍子給我,我縫一下吧,不然你回孤巒峰……你師父該怪我了。”

滄瀾趕忙搖頭,任憑洛書怎麽說,死活不肯脫下袍子讓洛書縫補。

瞧瞧,同樣是清本弟子,這位師侄禮數周全,行事皆是君子之風。而銘澈除了看美背,不曉得還有多少惡劣行徑。

滄瀾堅持不脫袍子,洛書只好進屋拿了香茗出來,邊煎茶邊說:“前些日子跟着師兄去煉器堂,聽說你殺了只妖熊,我都羨慕死了,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有這本事。以後你要是有空,也指點指點我,讓我也能殺個妖獸,免得總被人笑話。”

滄瀾笑笑說道:“師叔過謙了,師叔是雲華師祖親點的殿試狀元,悟性自然比滄瀾高,可千萬別說什麽指點的話。”

洛書噗嗤一笑,“你可真謹慎,難道掌門師祖不讓弟子互相請教的?對了,你的妖熊爪子不是拿到煉器堂煉錘了麽,都這麽久了,也該煉好了,錘子怎樣?用起來順手不?”

滄瀾神色忽然黯淡起來,長長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師叔,你就別提那對錘了。”

“怎麽了?”洛書一愣,這位向來勤修苦練争當宗門翹楚的少年,竟然如此頹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滄瀾左手執杯,低頭呷了一口茶,“其實,這事原本沒什麽,那對錘……唉,銘澈師叔也不是那樣的人,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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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師妹的小破劍

洛書有些不悅,站起來道:“有事情就爽爽快快地說,幹嘛吞吞吐吐的?你今天是專程來找銘澈師兄的對不?那錘子跟他有什麽關系?他這人霸道慣了,若是他不對,我替你問他去!”

滄瀾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是無關緊要的事,卻讓洛書師叔操心,實在是……”他搖搖頭,索性說開了去,“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拿到華陽子師叔祖給我煉的那對錘,我愛如珍寶,每日裏修煉舞動,不曾離手。”

洛書點點頭,“那熊掌靈胚得來不易,煉成法器當然愛不釋手。雙錘雖沒有長劍靈動,卻自有一番威猛氣勢,你定然練得好看。”

“師叔過獎了,雙錘威猛是有的,好看……倒是沒看出來。”

洛書噗嗤笑了,滄瀾繼續說道,“前些日子銘澈師叔找了我去,說是要借那對錘玩玩兒,既然師叔開口,又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弟子當然得借。可這都快半個月了,錘子一直不曾歸還。”

洛書暗恨,銘澈這家夥,身上有破甲匕有掉毛弓,卻去惦記別人的錘子,是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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