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修者無數,今日,斬幽都魔帥玄千葉頭顱祭奠戰旗,明日,我輩殺往幽都以報血仇!”
全場群情激奮,這時,只見一位高階修士匆匆走到胤華身邊,輕聲耳語幾句。
胤華淡淡一笑,說道:“還未祭旗,妖魔就有了動靜。鎮魂臺上的惡獸九嬰,一連萎靡數日,今天突然厲聲嚎叫,想要逃出天牢。莫言莫聞,你們兩個去鎮魂臺,用三昧真火将幾個孽障煉成飛灰!妖魔畢竟是妖魔,必将臣服于正氣!”
此言一出,衆修者齊聲歡呼。洛書卻有些心慌,九嬰不是就快死了?怎麽突然狂暴起來?那道符咒不會有問題吧?
再看胤華,只是點點頭,場下便立刻安靜。有弟子高呼:“提玄千葉!”
轟地一聲,廣場中的平臺向兩側分開,刑臺從地下緩緩升起。玄千葉坐在臺子上,九根鎖魂鏈在斬妖臺四周纏繞,看樣子插翅難飛。
馬上就到了午時,日光正刺眼。按說幽都之魔是畏懼陽光的,他卻沒半點不适。只見他銀色長發如瀑,日光傾瀉在上面,光澤如同錦緞。他垂眸而坐,唇角挂一抹淺笑,似乎不是來送死,而是在坐看花開,靜聽蟬鳴。
來祭旗的絕大多數沒見過幽都魔帥,此時一見都頗覺訝異。好多女修已經在竊竊私語,這俊雅男子怎麽會是惡魔,是不是抓錯了?
好些做師父的已經在正色警告:能成為最難纏的妖魔,必定有蠱惑人心的本事,只有沒見識的人才會認為,在幽都都是其醜無比的怪物。
場下亂哄哄的,玄千葉皺了皺眉,終于睜開了眼睛。冰藍的眸子輕然一掃,周圍傳出無數倒吸口氣的聲音,接着又傳出女修哭天搶地的哀嚎。
就這麽一眼,陣腳就亂了。
各宗主事紛紛咒罵,連忙喊人把被蠱惑的女修拉走。高階的師長暗自感慨,這眸光如此妖冶魅惑,不是妖魔是什麽?當年就該立刻除掉他,天闕宮也不知道懷了什麽心思,居然養了這麽多年。
“玄千葉,”胤華道:“你有什麽話說?”
玄千葉笑着問:“你想聽我說什麽?”
“你害得衆多修者凄慘死去,如今,我道宗以你祭旗,你可有不服?”
玄千葉唇角一勾,斜睨胤華:“換做是你,你會服麽?”
胤華哼了一聲:“你若轉世,願你別再落入幽都。”
玄千葉笑意更濃:“這個不勞你費心,我若投胎,必定挑個姑娘多的所在。”
嗤!下面居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胤華畢竟是大家風範,居然也不惱,只是環視了下四周,衆修立刻斂眉屏氣,不敢造次了。
玄千葉挑挑眉毛:“胤華,銘澈應該在飛廉手上吧,你此刻殺了我,飛廉便會立刻斬殺銘澈,你不心疼?”
胤華道:“大義面前必有犧牲,能殺你時,絕不手軟!”
玄千葉大笑,朗聲道;“胤華,你別忘了,你已手軟了好幾年。”
場上衆修議論紛紛,素悠悄悄在洛書耳畔說:“師妹,我怎麽總感覺不對勁啊,我覺得我們會有危險。”
“啊?”洛書吓了一跳,師姐最近晚上不唱歌了,可還是不太正常的樣子,她說的是胡話不?
素悠正色道:“真的,我昨晚夢見妖魔掙脫鎖鏈,直奔清幽這邊。師妹,你有沒有什麽得手的法器,我們好互相照應?”
洛書想了想道:“師兄的破甲匕在我這裏,你放心,我護着你。”
“可是我的長劍沒帶來呢,我怎麽保護你呢?對了師妹,你辮子裏閃啊閃的絲帶好漂亮,是銘澈拿回來的龍筋吧?聽說煉器堂給煉成了縛仙索,是這個麽?”
洛書點點頭。
素悠笑靥如花,“那師妹到時候別忘了拉我一把。”
洛書又點了點頭。
其實她的腦子裏亂着呢,早在幾天前,她曾想偷偷下山打聽師兄的消息,可還沒出天闕峰,就被人攔了回去,說是祭旗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避免有奸細給幽都報信。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恨過自己的修為,如果能像師兄那樣神氣,那就能跟他一起下山,就不會沒了他的音信。
她望着斬妖臺,望着臺上缁衣銀發談笑自若的玄千葉,突然平靜下來。別人都只看到這優雅倜傥的皮相,她可是親眼見到看守鎮魂臺的師兄沒了腿,她知道玄千葉的殺戮,有時候只需要一眼。
這是魔,非殺不可。
師兄,我沒能力救你,也不能阻止這場祭旗。你若平安歸來,洛書便天天陪你撫琴賞花,你若遭不幸,洛書拼盡一生也要給你報仇!
正想到這兒,只聽一聲轟響,天闕峰後山有數道紅光閃爍,有弟子大聲宣布,妖獸九嬰已及其餘幾只妖魔,已被三昧真火祭煉成了灰。
胤華微微一笑,輕輕說出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斬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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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九首魔龍
若弦走出清幽一脈的隊伍,她是落花谷一戰的幸存者,今天要替死去的修士手刃妖魔。
有弟子捧上法寶“冰魄斬魔刀”,若弦恭恭敬敬雙手接過。斬魔刀鋒芒冷冽刺骨,曾斬殺萬千魔軀,斬斷無數魂魄。妖魔避之,鬼神怕之。
若弦緩緩走向斬妖臺,與玄千葉離得越近,斬魔刀上的靈力波動就越強烈,銀色的弧光閃動跳躍着,若弦整個人都被罩在這紛飛缭亂的光影中。
突然,從後山鎮魂臺方向傳出一聲怪叫,那裏燒灼妖魔的煙霧越聚越濃,凝成一團黑雲從天闕峰後湧了上來,緩緩遮住熾烈的驕陽。山風驟起,呼嘯着撲向斬妖臺。
也就是短短一瞬,濃重的黑雲遮住了天闕峰,破空的炸雷聲不斷傳來,空中隐隐有電光閃耀。有不少人注意到這天空異象,紛紛擡起頭望着。
若弦擎刀向天上望了望,剛才還是豔陽高照,怎麽突然就烏雲蔽日了?
難道說,有妖魔進犯?
在場修士大都想到這一節,天闕宮胤華雲華、秋水長風殿宗主夏長青、暮雲谷谷主雲深處……他們目光緊盯着若弦和玄千葉,手都按在自己的法寶上。
“斬魔!”胤華大聲命令。
管他來了多少妖魔,先斬了玄千葉再說!若弦将心一橫,斬魔刀高舉過頭。
“轟!”震耳的雷聲響起,數道黑色閃電撕開雲霧,劈斬在天闕峰上,天闕宮一角數座樓閣頓時傾塌,同時,一個龐然大物張牙舞爪從黑雲中壓了下來。
“那是什麽?!”無數人驚呼,有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宗門道修跌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他們內心不再盼望被天闕宮仙師看上,但求從沒來過這裏。
洛書望着如墨的天空,這怪物從沒見過,為什麽又覺得如此熟悉?
斬妖臺上的若弦不為異象所動,手中冰魄斬魔刀狠狠斬下。
就在這時,洛書頭上一疼,緊接着,一道虹光從清幽的隊伍飛出,纏住正揮刀斬下的若弦。接着一拽一帶,若弦不由自主向後飛來,冰魄斬魔刀放出的銀弧光芒剛剛觸到玄千葉後頸,在空中留下一道華麗的光影和幾縷銀色發絲。
斬魔刀脫手,跳動着銀光跌落在胤華腳邊。
烈風鼓蕩,雷電閃爍。黑雲中潛藏的東西顯露峥嵘,十餘丈的身子在黑雲中盤旋,不見首尾。黑色的鱗甲披滿全身,九只巨大的龍頭上碧色的瞳孔閃着妖異的光芒。龍首猙獰的舞動着,一道道黑色的閃電便一路劈落。
洛書心裏一緊,這怪獸有九首!為什麽有九首!
而天闕宮廣場上人聲躁動,剛剛斬妖臺臺上發生了什麽?!
空中的怪獸又是什麽?!
煉器堂華陽子幾步上前,扶起跌倒的若弦,查看了她身上纏着的法寶,大聲禀告:“師祖,這是縛仙索,出自咱們孤巒峰煉器堂!”
“胡鬧!”胤華問道:“誰的縛仙索?”
洛書臉色慘白,死死盯着素悠,“師姐,剛才是怎麽回事?”
素悠嘻嘻笑着,小聲道“你說呢?”
然後,她仰起頭,對着胤華大聲說:“這縛仙索是銘澈送給洛書的,我也是剛剛知道!”
洛書的手緊握着,這真是,百口莫辯啊!
所有的目光都盯着洛書,秋水長風殿夏宗主唰地抽出長劍,問道:“胤華,你們是自己清理門戶,還是我來動手?”
胤華剛要回答,空中一連劈過幾道閃電,将天闕峰下犁出一道道深溝。空中的惡龍俯沖而下,修為差些的修士只要被閃電粘身立刻焦黑。
快跑啊!喊聲此起彼伏,天闕峰前亂作一團。
暮雲谷谷主雲深處大喊:“這是九首魔龍,是九嬰妖獸完成終極魔變才有的狀态……九嬰,九嬰不是已經被燒成灰了?!”
一聽此話,道修們極度震驚,面對窮兇極惡的魔龍,手足無措。
“不要放走了玄千葉。”胤華低吼一聲,抓起斬魔刀,喚出靈獸騎上,向着斬魔臺上沖去。各宗門的掌門長老都紛紛召喚靈獸,亮出法寶,召集徒衆,準備與九首魔龍惡戰。
“陪你們這麽久,我也該走了。”玄千葉淡淡的說着,就像跟一幫老朋友在告別。胤華斬魔刀撲近,玄千葉雙臂用力,九條鎖魂鏈翻騰着三昧真火向他自己燒灼而來,玄千葉胸口閃出一團碧色火焰,猛然向着四周爆開。
轟!
靈力激蕩,氣浪翻滾,九條鎖魂鏈齊齊被碧火崩碎。正沖過來的胤華掌門等幾人被勁浪彈開,紛紛摔落斬妖臺下。
一聲激昂嘯音劃破長空,是玄千葉在召喚九首魔龍。魔龍飛落斬妖臺,匍匐着龍身,玄千葉緩步走上。
九首魔龍的氣勢太過震撼,斬妖臺前千百道修的靈獸竟然無一頭能與之抗衡。玄千葉站在龍背之上,沒有立時發難的意思。胤華等人懾于他和惡龍的氣勢,一時間圍住斬妖臺,不敢輕舉妄動。
“九首魔龍,傳說中幽都王才有資格擁有的座駕,玄千葉……你是誰?”胤華指着玄千葉,聲音有些顫抖。這些年來與魔軍戰鬥交鋒,互有勝負,可是他從沒遇到這樣的情形。
這樣的場面,誰都有些承受不起。
“我是玄千葉,一個有資格擁有九首魔龍的魔。”玄千葉淡淡笑着,突然一招手,縛仙索如靈蛇般跳起,反縛了洛書,被他一下抓到身前。
這……
各宗掌門對胤華怒目而視,天闕宮是怎麽用的人?這小女修剛才阻止若弦斬殺玄千葉,現在連魔頭都想帶她走,她果真和妖魔是一夥的,那麽,天闕宮是不是也和幽都是一夥的?
雲華緊跑幾步,大聲喊着:“孩子,別受了妖魔蠱惑!”
洛書死死咬着嘴唇,剛才的縛仙索不是她放的,可是,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她回頭恨恨望着玄千葉,那魔卻勾起唇角,低低在她耳畔邪魅笑道:“沒有你幫我拍那道符咒,就沒有今日的九首魔龍,多謝。”
胤華拔出劍,大聲道:“今日,我道宗與魔頭拼個你死我活,叛我宗者,格殺勿論!”
玄千葉朗聲大笑:“幽都等了我這麽久,我要找的都已找到,不陪你們玩兒了!”
說罷清嘯一聲,九首魔龍在衆目睽睽之下,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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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墨亦甄支持率最高,他只露了一小面啊,難道你們知道我後面要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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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好機會
洛書被縛仙索捆着,和玄千葉一起坐在九首魔龍正中那顆腦袋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夾雜着電閃雷鳴。
洛書想起那日和師兄從煉器堂出來,兩個人騎着追電在天闕宮各處閑逛,那一幕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如今,自己竟然和玄千葉坐在九首魔龍上,這上哪兒說理去?
向下望,天闕峰已經變成個小點,玄千葉在洛書身後輕聲一笑,貼着她耳朵暧昧說道:“離開那地方,感覺怎樣?”
“不怎麽樣!”洛書翻了他一眼:“被陷害了,利用了,感覺能好得了嗎?”
“可是,我又沒逼你。”
洛書恨道:“我師姐怎麽搶我的繩子救你?”
“因為我是她主人啊。”
洛書指了指九首魔龍:“這臭龍是怎麽回事?”
“想個辦法讓你幫我拍上符咒,它不變,我怎麽走?”
九首魔龍大概聽到主人在說它,一邊飛着,一邊騰出幾只頭來回頭望,洛書氣得踢了腳九首魔龍中間的腦袋:“你倒是哭啊,你不是就會學小孩兒哭麽?變了身你怎麽不哭了?”
魔龍幾個頭突然湊近,碧綠的眼睛望着洛書,突然張嘴在她頭頂噴了幾團火。
洛書吓了一跳,魔龍還是九嬰的時候就挺可怕,現在更兇了,這大概還是給了它主人面子,不然這火噴身上,哪還有命在了?
玄千葉則笑出了聲:“小九,你是鬥士,別跟姑娘置氣。”
小……九……
它一點兒都不小好嗎?會噴火的!
洛書咬牙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小九’捏死。”
玄千葉笑笑不語,洛書突然想起件事,問道:“該利用的都利用了,你還捉我幹嘛?”
玄千葉挑了挑眉:“當然是有更大的用處。”
這時,身後傳來呼喊聲,洛書回頭望去,只見各路修士騎座駕追趕而來。洛書在宗門幾年,從沒見過這麽多種靈獸和法寶,在追來的隊伍中,有胤華的絕地獸,有雲華的翻影,有莫聞的玄龜,若弦的天鹿……還有些熊啊、狐貍啊、魚啊,更有趣的,是一些非獸類座駕,有人舉着一把傘,有人騎着一杆筆,還有腳踩風火輪的,坐在一幅畫卷上的……真是無奇不有。
九首魔龍嗜血兇惡,一見有追兵,碧色眼睛放着光,毫不客氣地吼出雷聲,劈出閃電,噴出烈火,帶着藐視一切的姿态,要把眼前這些修士化成灰燼。
追來的這些修士,高階的排在前列,低階的不敢太靠前,可又不甘心被落下,就遠遠地跟在後頭。經過剛才天闕峰的一場變故,衆修是忌憚惡龍的,只是,他們更不肯就這樣放跑玄千葉。
胤華道:“玄千葉,掙紮無用,束手就擒吧!”
玄千葉笑笑:“你看我掙紮了麽?”
雲華則喊:“洛書,你得想辦法逃啊。”
魔龍毫不客氣地朝雲華噴出一團火,洛書驚叫:“師祖小心!”
秋水長風殿宗主夏長青,騎一頭毛色黝黑的霸氣驺吾,他一擺手,長風殿的修者一起對魔龍圍攻。
玄千葉真的沒掙紮,他只是端坐在龍首上,看着“小九”發威而已,幾道閃電劈過,修士的人數又少了一些。
很明顯,修士們還沒找到對付九首魔龍的有效辦法,他們只是在自保的前提下試圖對妖魔做最大傷害,只是,魔龍的攻擊力遠在他們意料之上,大概是覺得這實在不是一場劃算的交換,各掌門在竭盡全力之後,最終選擇放棄。
洛書眼睜睜看着那些靈獸們掉頭,漸行漸遠。
就在這時,雷電與黑雲之中,出現一道白色,在濃重的墨色之間,這抹白顯得格外醒目。九首魔龍飛得不慢,這道白光跟得也緊,絲毫不見放松。
近了,玄千葉笑笑:“我當是誰,原來是他。”
洛書定睛一看,天哪,那不是秋水長風殿的墨師兄!
只見墨亦甄騎着一只白色靈鶴,靈巧地在雷電之間穿行,那白鶴遠不如驺吾和絕地那種仙寵霸氣,但是卻有一種出塵的輕盈,面對九首魔龍的攻擊,竟然可以輕巧避過。
長風殿主修劍道,墨亦甄瞅準機會,出手便是一道劍光。眼見着九首魔龍電光劈下,靈鶴嗖地避過。然後,墨亦甄手中劍光舞成劍雨,朝着魔龍劈頭蓋臉飛去。
玄千葉冷笑:“螳臂當車,又是何苦。”
果然,魔龍九頭齊動,那些劍芒有的被躲過了,有的雖刺在它長長的脖頸上,卻絲毫不起作用。
洛書喊道:“墨師兄,這破龍皮糙肉厚,打不動!”
墨亦甄不吭聲,自顧自舞着他的長劍,第二波劍芒又到,魔龍壓根沒放在眼裏,随便躲了幾下,張開嘴開始噴火。
靈鶴在火光中嗖地飛起,只見銀光一閃,劍刃直奔玄千葉眉心!
玄千葉伸出兩指,輕輕将那道光夾住,與此同時,墨亦甄第三波劍芒來了。
“看你怎麽折騰。”
是的,墨亦甄确實是在折騰,他一邊忙着躲閃,一邊抽空攻擊,稍有差池,就會和他的靈鶴一起煙消雲散。
洛書咬着嘴唇,追殺玄千葉,這種連掌門宗主都放棄了的事,他還這麽拼命,何必呢。
不過,墨亦甄到底也牽扯了魔龍和玄千葉的注意力,都抱着游戲的态度陪着墨亦甄過招。
但,這絕不是愉快地玩耍。
洛書看不下去了,大聲喊:“墨師兄,你快走吧!”
墨亦甄根本不聽。
畢竟魔龍的攻勢兇猛,在一片劍光之後,墨亦甄突然掉頭,飛得遠了些。
玄千葉笑笑,好整以暇地望着,見墨亦甄不再追來,說道:“小九,別理他,我們繼續趕路。”
九首魔龍飛起,玄千葉笑着對洛書說:“看到遠處那幾重雲了麽?幽都的兵馬正趕過來接我們呢。”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頓了頓,因為那抹該死的白色又出現了。
這次,連玄千葉都覺得不耐煩,他從魔龍頭上站起,手中凝了一道碧火,和着“小九”劈出的電光,一起朝墨亦甄擊去。
好機會!
我解不開這繩索,我打不過這妖魔,我被利用,成了魔頭逃走的幫兇。
可是,我不想去幽都,與魔為伍。
于是,在玄千葉攻擊墨亦甄的時候,洛書從魔龍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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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真的想寫:在烏雲和閃電之間,墨亦甄像一只海燕……
☆、034:小勇敢
洛書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大石上。
她只記得自己從魔龍上跳下,後來發生了什麽?現在自己在哪裏?
在她頭頂是一片清朗日空,身下石頭被日光曬得熱乎乎的,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洛書松了口氣,這裏應該不是幽都呢。
她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都在疼。她硬撐着支起身體,想看清這是什麽地方。一轉頭,洛書吓了一跳,坐在石頭另一邊撫摸白鶴羽毛的,可不就是墨亦甄?
“墨……墨師兄。”
墨亦甄瞥了她一眼,繼續摸靈寵的羽毛,看樣子沒打算和洛書說話。
“是墨師兄救了我,對吧?”
墨亦甄板着臉,“我總不能看你摔成肉餅。”
洛書笑笑,“謝謝師兄啦。”
她說完,兩個人又陷入冷場,洛書一眼瞧見,銘澈送的縛仙索就搭在大石上,是已經縮短的狀态。這東西還是不要常用的好,不留神的話,連主人也會被別人捆上呢。她摸摸腦袋,還好,一頭青絲還在,九首魔龍噴的火沒把頭發燒去,很是萬幸呢。再摸摸,簪子也在!
她挑了一绺秀發,把縛仙索結在發辮裏,像以前師兄給編的那樣。
“墨師兄,”洛書問,“玄千葉的魔龍那麽厲害,連夏宗主他們都回去了,你怎麽還追呢?有好幾次差點兒被雷劈到,我都吓死了。”
墨亦甄淡淡道:“我又不是去救你,我只是想試試,當年銘澈能抓回來的魔,我能不能捉住。交過手才知道,如果沒有那惡龍,或許還能一試。”
洛書幽幽道:”是啊,如果九嬰沒魔變,玄千葉未必走得了呢。”
墨亦甄冷冷瞥她一眼:“如果你不用縛仙索捆了你師父,玄千葉早就死在斬魔刀下了。”
洛書不想解釋了,縛仙索是自己的,當時那麽亂,沒人注意到是誰出的手。再說,從素悠被玄千葉看了一眼後瘋瘋癫癫,到素悠趁亂搶了縛仙索阻止斬殺玄千葉,這故事別人聽了也不會信的。
對了!素悠!洛書心裏咯噔一下,素悠其實一直都沒好,有時候貌似正常,其實都是假象。素悠的內心早就魔化了,那天她來提醒自己去鎮魂臺,玄千葉才有機會給了自己符咒,九嬰才有機會魔變!
這一切,是早就設計好的!
洛書的心沉到谷底,默默站起身,然後輕聲道:“墨師兄,多謝你救我,我要走了。”
墨亦甄頭也沒擡,淡淡道:“你能去哪兒?”
“我去落花谷,看看有沒有師兄的消息。我想過,玄千葉當初是我師兄抓的,現在玄千葉從天闕宮跑掉,飛廉肯定會把師兄交給他處置。所以,師兄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墨亦甄道:“就算你有了銘澈消息,你能做什麽?你去送死?”
洛書愣住,是啊,她能做什麽?
墨亦甄站起身:“你入天闕宮時的長劍呢?”
“忘在天闕宮了。”
墨亦甄問:“那你現在有可用的武器麽?”
洛書點頭,摘下頭上發簪。
“這個?”
洛書漲紅了臉:“這個……這個是師兄給我的,它會變……但是需要咒語。”
墨亦甄不說話了,他的沉默讓洛書覺得好難堪,他分明就是在表達:一個咒語而已,說不說随便!
可是,那咒語……
洛書咬咬嘴唇,拿着發簪跑遠,沒過一會兒又回來,手上費力地拖着個九尺釘耙。
墨亦甄驚呆了。
銘澈兄,你送你師妹這個東西,真的不是開玩笑嗎?
雖然驚訝,墨亦甄卻還是淡淡的,問道:“因為有了這個,你就覺得長劍不重要了麽?”
“不是的,師兄說,以後會送我把好的。”
“你,只知道依賴你師兄嗎?”
洛書被說得滿臉通紅,想搖頭,最終又點頭。
“在天闕宮,雲華師祖、我師父、莫聞師兄待我都特別好,銘澈師兄和他們又不一樣。我誤會他,打了他,他也不惱;我在他鬓邊插桃花,他戴了一路逗我開心;我看着他為滄瀾找好去處,我看着他在鎮魂臺決不妥協……他有什麽好東西都先想到我,他說什麽我都信!”
說到這裏,洛書已經滿眼是淚:“這就是墨師兄說的依賴吧?不管我修為有多低,我總得為師兄做點兒什麽。”
墨亦甄沉默片刻,從白鶴翅膀下取下一件東西,揚手抛到遠處,那東西忽地變大,竟是九個木樁。
木樁們并不老實,走位飄忽一刻不停,墨亦甄道:“拎着你的釘耙對着木樁練,你得先有力氣把武器拿起來。”
洛書笑了,道了聲謝謝師兄,便拖着釘耙直奔木樁。最開始還擔心別把木樁劈壞了,後來發現那東西比她門口那塊石頭還抗揍,反彈的力度震得她手腕生疼。
練到沒了力氣,洛書收了木樁和釘耙,走到墨亦甄身邊問道:“墨師兄,我連個藏戒都沒有,要不,木樁先放你藏戒裏?”
墨亦甄嘆氣:“我打定主意追殺玄千葉,怕一個不慎被燒成灰,就事先把藏戒放在天闕宮斬妖臺下了。如果平安無事,去找回來就是。只是一轉眼,我騎上靈鶴出發時,發現那個藏戒不見了。”
洛書先是怔住,然後指着墨亦甄大笑:“墨師兄,原來你現在和我一樣,也是個窮鬼!”
“嗯。”墨亦甄瞪了洛書一眼,又不說話了。
洛書笑了一會兒,指着墨亦甄的仙寵問:“墨師兄,它怎麽一動不動?”
“累的。”
“是啊,當時飛得那麽賣力,辛苦它了。對了,它叫什麽名字?”
墨亦甄愣住,想了好一會兒,慢慢吐出兩個字:“靈鶴。”
這次輪到洛書驚呆了,“墨師兄,不會吧,它就叫靈鶴?”
“嗯。”
洛書不高興了:“你對得起它麽?哪怕叫小白也比叫靈鶴強,你根本就沒給它取過名字,你……你真是它主人麽?”
墨亦甄:“……”
洛書一把抱起靈鶴,輕輕撫摸它,翅膀上羽毛應該是被火燎到,都不漂亮了。洛書氣呼呼地說:“你最棒了,而且,那麽多靈獸仙寵,哪個都沒你飛得快,你面對九首魔龍一點兒都不怕,真勇敢呢!小勇敢,以後我就叫你小勇敢!”
她擡起頭:“墨師兄,你記住了麽?”
墨亦甄點點頭:“嗯。”
“嗯什麽!”
“……小勇敢。”
——————
☆、035:得而誅之
從遠處飛來一個白點兒,在陽光下閃啊閃的。洛書瞧得清楚,歡呼一聲,放下小勇敢就朝那個方向跑,心裏激動極了。千裏飛信!這可是好久沒接到的千裏飛信!
跑到跟前,那飛信在洛書頭上打了個轉兒,繞過她直接朝着墨亦甄飛去。
洛書失望地站在那兒,淚花在眼裏打轉轉。
剛才還以為,是師兄順利脫險了,給她報信了呢。
墨亦甄展開飛信掃了一眼,一張俊臉沉下來。他一揚手,飛信扔給洛書,“跟你有關,自己看。”
洛書接過信,只見上面寫着:亦甄愛徒,除魔大業非單槍匹馬可為,宗門可為你調遣人手。另附道宗緝殺令:天闕宮逆徒洛書,叛出宗門與魔為伍,凡我修者,人人得而誅之!
洛書苦笑,前些天,自己還是宗門的代表,被派去和玄千葉談判。那時候,好像整個天闕宮除了自己沒人能和魔頭交涉。如今呢,反倒落得人人得而誅之了……
墨亦甄靜靜站着,那身墨色道袍也和白鶴一樣,被火燎到些袍角。他站得那麽直,就算衣服看上去有些狼狽,也減不去半分傲骨仙姿。
洛書默默把飛信還給墨亦甄,這個時候不需要說什麽了,任何對宗門忠心耿耿的弟子,都不會違逆師長的命令,更何況是道宗的緝殺令?
果然,墨亦甄接過飛信,用手指在上面寫了四個字:“謹遵師命。”
洛書笑了:“真幹脆,那師兄趕緊動手吧,還等什麽。”
墨亦甄淡淡道:“動什麽手?”
“緝殺令啊,我都站在這兒了,趕緊立功啊!”
“我又沒有武器。”
“咦?墨師兄,你的長劍呢?”
“沒了。”
“怎麽沒的?”
“你跳下來被我接住,魔龍在後面緊追不舍,我把劍抛出去,紮到它一只眼睛。”
“然後呢?墨師兄,你就不能主動多說兩句?!”
“它疼,帶着劍跑了。”
洛書恍然大悟:“怪不得玄千葉沒來追我們,原來給小九治眼睛去了。墨師兄,你确定,你是因為沒有武器,‘誅’不了我是不是?”
“嗯,我打不過你。”
洛書噗嗤笑了:“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厲害。”
“嗯,你有釘耙。”
洛書眨眨眼睛:“師兄知道我在這裏,不給師門報個信嗎?”
墨亦甄劍眉微蹙,有些不耐煩:“藏戒丢了,沒有靈符,傳不了飛信!”
“可你剛才回信的時候就應該說了呀。”
“懶!不愛寫字。”
“這樣算不算欺騙師長啊?”
“……”
洛書咯咯笑起來,好開心的樣子,“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壓根就沒打算‘誅’了我,你是因為滄瀾的事,想還我個人情,但又不想承認,我沒說錯吧?”
墨亦甄愣住,沉吟半晌才說:“還有,你寧可摔死也不去幽都,不可能是魔頭同謀。”
洛書擡起頭,眼睛晶晶亮:“墨師兄,我發現了,你真是深明大義、正義凜然、顧全大局、大公無私、一身浩然氣啊!”
墨亦甄:“……”
這時,小勇敢大概是休息夠了,拍拍翅膀飛起來,姿态極其優雅,令洛書羨慕不已。小勇敢飛了一圈,突然用嘴抛出木樁把它變大了。
接着,引頸叫了一聲。
洛書笑道:“墨師兄,那九個木樁子怎麽放得這麽古怪?沒聽說誰把練功用的東西放在寵物身上,不過這樣也好,不然就跟你的藏戒一起丢了。”
墨亦甄瞥了洛書一眼,淡淡道:“那只是靈鶴的玩具。”
啥?洛書望過去,可不是,小勇敢撲着翅膀在木樁裏面,木樁動得飛快,就是傷不到它。
原來這小東西閃電般的速度,就是這麽玩兒出來的!
洛書好慚愧,剛才對着木樁揮汗如雨練了大半天,被木樁撞得連北都找不着,感情這只是小勇敢的玩具!
看人家小勇敢,多精神多漂亮啊!洛書想起遠在天闕宮的天籁,如今自己都人人得而誅之了,天籁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它,想到這些,洛書不免又傷感了一會兒。
先是被宗門抛棄,背負上錯傳消息的罵名,如今被整個道宗緝殺,這些,真是令人心寒呢。
墨亦甄伸手揉了揉洛書的頭發,“不早了,先歇着吧,這裏離落花谷不遠,我們明日天亮動身。”
“墨師兄,你也要去落花谷?”
墨亦甄點點頭。
“不用的不用的,我一個人可以,我有釘耙,遇上魔軍打不過可以跑呀。”
“我才不是去幫你找銘澈!”
“哦。”洛書小聲應了一句,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墨亦甄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生硬,有點兒傷人,于是又說:“我是替我們秋水長風殿找一件東西。”
洛書道:“我知道,你們都在找先天靈脈,這關乎整個仙雲大陸的格局。幽都先拿到,魔族就稱霸,道宗搶到,就可以趕走魔軍。”
墨亦甄不置可否,洛書好無奈,要是師兄在這兒,絕對不會讓話接不下去的!
于是洛書故意逗墨亦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