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在必得。掌門師祖派出若弦後,改了主意不召回銘澈,他給銘澈發了千裏靈信告知詳情,讓他不可意氣用事,要麽策應若弦除魔,要麽自行返回宗門,不得擅自行動。

誰知道,銘澈就此沒了消息,沒回山卻也沒了蹤跡。

就連洛書都沒再收到師兄的飛信,她天天趴在窗口盼着飛信來,師兄卻一連數日音訊全無。

宗門裏有些人早就看銘澈不順眼,于是偷偷嚼舌頭:銘澈應該是因為宗門派了別人去追剿飛廉,不服氣才不回來的。

洛書覺得好無力,難道這些人都忘了,當初是誰為宗門立下汗馬功勞?師兄為了天闕宮,不肯向玄千葉妥協,這也不對麽?

天闕宮上下都在等着飛廉伏誅的好消息,誰知半個月之後,若弦全身帶傷返回天闕宮。

一百名弟子,只剩下幾個人。

都以為萬事俱備,卻不想黃雀在後。三大宗在落花谷布局,反而落入幽都魔軍的圈套,幾乎全軍覆沒,若弦也被飛廉圍住。危急時刻,一直隐藏于暗處的銘澈出現,以一己之力奮力搏殺,救出若弦,自身卻陷入重圍被困。

至今,生死未蔔。

這一次道門損失慘重,秋水長風殿死了三名大弟子,暮雲谷兩大長老戰死,其餘弟子死傷無數。天闕宮也不能幸免,九十多名弟子折損,主将若弦重傷。

這是擒獲玄千葉以來對抗幽都最慘烈的一次。魔軍就此在落花谷站穩腳跟,後援也開始跟進補充,大有與仙雲大陸道門決戰一場的架勢。

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明白過來——玄千葉給的情報是假的!

天下道門在秋水長風殿和暮雲谷的策動下,向天闕宮質疑的聲音甚嚣塵上,甚至施加壓力,讓天闕宮交出玄千葉和傳了假情報的洛書。

盡管雲華師祖一再為洛書出頭,卻因玄千葉說出情報時他并不在場被駁回。天闕宮內風向急轉,宗內弟子一邊倒的指責洛書,說她辦事不力的都算是客氣,更多的是說她壞了道心投靠幽都,和玄千葉設計陷害道門同修。

清幽一脈的同門更是對洛書冷眼有加,師父若弦也對洛書冷了心,對此,雲華師祖只是嘆氣,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讓洛書去冒險啊。

生死不明的銘澈似乎在這場風波中被人遺忘,所有的矛頭,在一瞬間都指向了洛書和鎖在鎮魂臺的玄千葉。

洛書再度疑惑了,銘澈和自己,真的就這樣被遺棄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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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不是不救

洛書給銘澈發了十幾道千裏飛信,都石沉大海。她心急如焚坐卧難安,一閉上眼便夢到銘澈落入魔軍手中,不是被飛廉殺害了,就是在受酷刑。她心驚肉跳,幾天下來,人瘦了幾圈。

這些天,再沒有“回來沒,回來沒”這樣的??路尚牛?倜揮腥萌絲扌Σ壞玫睦裎铩k?p腦倏床壞僥欽判ξ??裁炊疾輝诤醯牧常?p腦倜揮腥飼w毆馇蚍歐珞荨?p> 她什麽都不能做,現在銘澈沒了消息,宗門裏便有些人說他是個沽名釣譽的家夥。洛書去和人家争論,反被譏諷一番。說銘澈失蹤是建立在她無用的基礎上,氣得她只想哭。

她雖然還住在天闕峰,但是境遇和以往完全不同。十三代弟子中,也就莫聞偶爾來看看她。更多的時候,她抱着焦躁的天籁坐在窗口,盼着遠方出現千裏飛信的銀色光點。

這天一早,洛書練完功,胖子莫聞匆匆趕來,說是要去主峰無極殿。落花谷一戰,衆道門損失不小,掌門師祖在那裏召集衆位主事,商讨怎樣善後。

洛書眼睛一亮:“師兄,你說說看,掌門師祖會商議怎樣救出銘澈師兄吧?”

莫聞嘆了口氣,扇子嘩嘩地搖得沒個章法:“銘澈師弟啊,唉,可惜了。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說到他的事啊,師妹,我說句話你別在意,都這麽多天了,銘澈師弟在不在都是兩句話呢。”

洛書當即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莫聞忙勸:“別難過,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得心裏有準備,我怎麽想都覺得這事對你不利,你萬事小心。”

莫聞說完,趕忙到主峰議事去。洛書越想越難過,當初掌門師祖那樣器重銘澈,如今他生死未蔔,宗門裏就沒人過問了麽?

你們不是議事麽?好,我就去問問,還有沒有人記挂着銘澈,有沒有人想過救他!

她住的地方就在天闕峰,帶着天籁走不多遠,就到了無極殿門口。

“師祖有令,無掌門印信者不得入內!”兩名內門弟子攔住洛書,神情很是倨傲。

洛書冷笑,以前又不是沒見過,讓我去鎮魂臺談判的時候怎麽不是這個态度?

不管怎樣,今天這大殿進定了!

洛書道:“知道我是誰麽?”

兩位弟子對視一眼,道:“自然知道。”

“玄千葉關于落花谷的消息,就是我帶回來的。我拿到的消息害了這麽多人,總得來領罪吧?你不放我進去,說不定我就帶着玄千葉逃出天闕宮了呢!”

兩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結結巴巴道:“你……你……口出狂言。”

“狂怎麽了?你們敢不讓我進去,我就敢說你們是幽都的卧底,信不信?”

這倆人傻了,退後一步道:“放你進去,你好自為之。”

洛書整整衣裙,舉步進入大殿。殿內正中座上,坐着位神仙似的老者,頭發長髯全白了,一身素白道袍,頗有道骨仙風。

偌大的無極殿內,有三支七脈的主事人,更有秋水長風殿、暮雲谷及其他宗門的代表,見洛書進來,都是一愣。

這是洛書第一次見到天闕宮掌門。她恭恭敬敬行禮,然後擡起頭,目光中無懼無畏。

“師祖,我來就是想問問,我師兄有消息麽?”

見她這樣,若弦有些着急,呵斥道:“洛書,怎麽這樣沒規矩。掌門和各宗門主事都在,這些事不用你操心。慧琰,快帶她出去。”

胤華師祖略微沉吟,笑着制止要帶洛書出去的慧琰,和善笑道:“洛書,我們也很着急,正在商量。”

“哼!”雲華師祖小聲鄙視,手上不停繞弄柳枝玩兒。

這回答,真的好敷衍。洛書大着膽子說道,“好像,已經商量了些日子,銘澈師兄若落在魔軍手上,不就晚了?”

若弦真急了,“放肆!洛書,你一個十三代弟子,哪個允許你在這大肆喧嘩了?!慧琰,你還在等什麽,難道讓我連你也趕出去麽?”

洛書站着不動,倔強說道:“銘澈師兄是因為救同門才深陷重圍的,同門怎可不救?!”

清幽一脈的主事靜月臉色鐵青,“洛書,若不是因為你拿來的消息有誤,我們何至于大敗于飛廉之手?”

幾位道宗代表一聽這便是洛書,紛紛拿出一副要審問的架勢。若弦厲聲道:“慧琰,把她拖出去關石牢禁閉靜思,沒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慧琰走上幾步,抓住洛書手臂向殿外拉,低聲道“師妹,快走吧,不然師父師姐都幫不了你,更別說救人了。”

洛書倔強地挺直脊梁,還想據理力争。胤華擺擺手,皺眉道,“不要吵,怎麽都沒了規矩,慧琰,放開她。”

慧琰松了手,洛書擡起頭,清澈眸光望向掌門,無半分懼色。

胤華沉聲道,“在落花谷,咱們中了飛廉埋伏,損傷很多弟子,銘澈陷入敵陣,生死未蔔,其實……我比你們還着急啊,都是天闕宮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座各個心疼。洛書,銘澈一定是要救的,可是怎麽救卻要有個說道。飛廉率領魔軍在落花谷布下天羅地網,正是希望咱們名門正道自亂陣腳,咱們若是就這樣冒冒失失沖去救銘澈,豈不是正中了魔軍的詭計?洛書啊,要救銘澈是一定要救的,可是卻要先布置個萬全之策,要和其他宗門聯手行動。”

洛書咬咬嘴唇,問道:“那還要等多久?”

洛書這麽問掌門胤華,已是犯了大不敬,三支七脈的主持都對她怒目而視,清幽一脈主事靜月更是眼中冒火,恨不得立時便斃了這個忤逆的弟子。

胤華笑笑,“快,少則七八日,多則半月,各門派的弟子們就能會合向落花谷進發了。洛書,你先下去休息,等待宗門的安排。”

洛書心徹底涼了,等道門修者殺到落花谷,便是有一百個銘澈也不夠魔軍殺的。

她低聲說道,“是。”

轉過身,正要走出大殿,就聽有人說:“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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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少年,你有點兒沖動

洛書回頭,就見一位墨衫少年站起身,對胤華說道:“在下秋水長風殿墨亦甄,覺得這位姑娘頗為眼熟,似是一位故人。有些話,想私下裏問問。”

墨亦甄,秋水長風殿精英弟子,在長風殿的名氣相當于天闕宮的銘澈,都是道宗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和銘澈不同的是,這少年不茍言笑,手段狠辣,雖有少女暗自仰慕,卻沒人敢靠近。

他自小在長風殿長大,每日苦練劍道,對姑娘的秋波視而不見。如今,居然當衆說天闕宮的一位女弟子是故人?

怎麽可能?

誰信啊?這種似曾相識,明擺着就是一見鐘情嘛。

滿座會意輕笑,長風殿一位師長取笑道:“亦甄,這女娃還算漂亮,既然你一見如故,師叔做主,帶回長風殿如何?”

若弦立刻冷了臉:“這位師兄,洛書是我徒弟,她去哪裏我們說了算,不勞師兄操心。長風殿固然不錯,那也要我徒兒願意才行。”

那位長風殿主事臉微微一紅,道:“玩笑而已,師妹何必認真。”

“那師兄何必開這不合時宜的玩笑?”

長風殿這位仁兄被若弦噎得說不出話,胤華師祖揮揮手,“孩子們既然要私下裏說話,我們這些老人家也別攔着了,亦甄,洛書,你們外面去說罷。”

墨亦甄謝過胤華,跟着洛書出了大殿。洛書四下裏望望,找不見天籁的影子。這小家夥,又跑哪兒去了?可千萬別闖禍。

洛書擔心着天籁,一回頭,見墨亦甄沒有談話的意思,皺皺眉問道:“要找個沒人的地方麽?”

墨亦甄面無表情:“好。”

走到大殿外圍牆下,洛書四處看看,道:“行了,這裏沒人了,師兄,你……”

唰,眼前寒光一閃,一柄長劍直指洛書胸口,墨亦甄冷聲問道:“你說實話,天闕宮是不是暗地裏囚禁了我們長風殿的弟子?”

洛書心裏一驚,面上倒也不動聲色,她連鎮魂臺上那些醜陋魔怪都見過,這點兒驚吓還算什麽?她想了想,笑着點點頭。

墨亦甄俊臉更冷,追問道:“囚禁那人叫什麽?關在哪裏?”

洛書笑着說:“墨師兄,你怎麽想不明白呢,你說有話問我,又說我像你的故人。結果出來用劍指着我,擺着臭臉吓唬我。我只要喊起來,天闕宮自然不會算完,出劍襲擊道宗同盟,關你個十天八天也不為過吧?這個被關的人就是你呀,關在哪裏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你——別給我耍花樣。”墨亦甄劍眉微挑,眸子眯起,劍尖又向前送了半寸。

“墨師兄,你說你又不能真殺我,何必呢,舉着劍還怪累的。”洛書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推推墨亦甄的長劍,墨亦甄寒着臉哼了一聲,卻還是不肯将劍移開。

真是個倔人。洛書只好說道:“天闕宮囚禁了什麽人,師兄似乎不該問我。我一個小女修,到現在都沒築基,在宗門是名副其實的低階弟子,我能知道什麽?”

墨亦甄冷聲道:“我得到消息,他最後去了你那裏,從此消失了。傳說他去了妖狐谷,我是決計不信的。如果你們捉了他,大不了通知長風殿,夏宗主來請個罪就是。就這麽不聲不響把人囚禁,是留着日後作為籌碼對付長風殿麽?”

洛書一聽這話,心裏明白了幾分,笑道:“墨師兄,你剛才問我這些話,是夏宗主讓你問的,還是你自己想問的?恐怕你說的這事,連夏宗主都不知道吧?不然你們為什麽不在殿上問,卻來找我這小女修的麻煩?莫非墨師兄擅長持強淩弱?”

墨亦甄俊臉微微一紅,“才不是,夏宗主才沒工夫管這些,這是我要問的。”

“墨師兄,你敢說出你找的人的名字麽?”

“有什麽不敢?”墨亦甄咬咬牙,劍尖又向前送了少許,“你既然心裏清楚,我有必要說出來麽?你們對他做了什麽?若他有三長兩短,我必攪得天闕宮雞犬不寧!”

洛書噗嗤笑了:“師兄,你怎麽這麽不冷靜?你說你吓唬吓唬我也就得了,小打小鬧的我也不能跟你計較。你要真在天闕宮鬧,你還得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事情都挑明之後,是對長風殿有利?還是對你要找的人有利?師兄別鬧了啊,你把劍撤了,我跟你好好說。”

墨亦甄心裏這個窩火啊,什麽叫吓唬吓唬?這是追查同門失蹤案好麽?怎麽就小打小鬧了?

洛書心裏暗笑,嘴上仍然沒完沒了:“墨師兄,說實話,你在我們宗門也是很有名氣的,可你今天這一出有點兒沖動,真的。這也就是我,換了別人才不算完呢。”

墨亦甄實在受不了,收了長劍怒道:“你趕緊說!”

“你要找的這個人呢,我就不說名字罷,我們心照不宣。”她想了想,又道,“為了不造成誤解,我們說個特征吧,他右手食指和別人不一樣,對不?”

墨亦甄眸光一閃,“對,只有兩個指節。”

洛書暗笑,瞧瞧墨師兄,殺是十妖魔也不見得這麽激動。

她笑着說道:“他沒事,真的。銘澈師兄拿到他偷偷分解的錘,沒為難他,讓他去找煉器大家莫仙師了。這事只有我和我師兄知道,妖狐谷的傳言,也是我師兄怕好事的人找他麻煩,随口杜撰的。”

墨亦甄長出一口氣,突然朝着洛書深深一揖。

“別別,墨師兄,你這樣我可擔不起。”

墨亦甄低聲道:“今天多有得罪,以後自會謝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洛書輕聲道:“別這麽說,我看得出來,你們是好兄弟,不然不會這麽着急找他。我和你一樣,也牽挂着一個人的安危,我也想知道他在哪裏,如果他有事,我也會拼命救他。”

“你說的是銘澈吧,我上個月見過他,一起和魔軍打過一場。”墨亦甄擡頭,目光堅毅:“你剛才跑上大殿,求裏面那些人救他。別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再去落花谷,定全力救他出來!”

洛書眼眶紅了,“你都能這樣,我就更加不明白,他付出了那麽多,為什麽換來的是同門的冷漠?”

墨亦甄苦笑:“想知道為什麽?”

洛書輕輕點頭。

墨亦甄拍了拍她的頭:“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為你的努力鼓掌,我是這樣,銘澈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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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真相

洛書心情複雜回到住處,遠遠瞧見天籁在追着素悠咬裙角,素悠大呼小叫拎着根棍子和天籁“搏鬥”,天籁大聲嚎叫毫不退讓。

洛書頭疼啊,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修,如果和一只暫且叫做“狗”的寵物較上了勁,那是真不在意形象了啊。

素悠和天籁混戰在一起,洛書怎麽喊怎麽拉也分不開,後來一人一獸幹脆翻滾在地,素悠披頭散發,天籁龇牙咧嘴。

最後,這倆貨總算停了手,素悠從地上爬起來,跟沒事人似的整整衣裙,笑眯眯打招呼:“師妹回來了啊,我跟天籁切磋呢。”

切磋!

堂堂道門大宗,切磋能別這麽難看麽,跟小地痞打架似的。再說,她跟一只寵物有什麽好切磋的!

素悠理完衣裙理頭發,歪着頭問:“聽說你去大殿了?沒用的,你去找他們,都不如去找玄千葉。假消息是他傳出來的,自然要找他算賬,再說,萬一運氣好問出真消息,那大家不都皆大歡喜了?”

洛書眼睛一亮,要去嗎?

天籁從地上爬起來沖素悠大吼,素悠咯咯笑道:“臭狗,你當我我要害洛書啊?我告訴你吧,她去鎮魂臺比誰都安全,玄千葉才不會傷她。”

“師姐,這話從何而來?”

“哈哈,我說着玩兒的。你用胳膊肘都能想明白啊,他要想傷你,早就下手了啊。”素悠甩甩頭,一扭一扭地回房了。

素悠的話,洛書還真放在了心上。

或許,再去一次鎮魂臺,就真有收獲了呢?

師兄,你再忍忍,不管這辦法是否行得通,我總要試試。

她看了看天色,決定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去。于是随手喂了天籁幾顆靈石,便坐在桌前托腮凝思。

師兄一定還活着!他那種嬉皮笑臉的人,一定長命百歲!

等他回來,再不讓他瞎逞強了。

洛書摘下頭上的簪子,小小聲地說:“師兄,我想你了呢。”

“當”!簪子突然變成九齒釘耙,由于是瞬間變大,洛書毫無準備,九齒釘耙一下把桌子砸掉一個角。

還可以這樣?!好讨厭!人家忘記那是咒語,只是說了句真心話好不好!

洛書一直等到亥時,趁着夜色獨自去了鎮魂臺。她手上有以前的掌門印信,又幾次來過這裏,守衛弟子也沒太為難她,只是簡單盤問了幾句。

這種地方,除非活膩味了,否則誰願意來啊?守衛弟子其實也挺同情洛書,挺好的小姑娘,總要來這裏受驚吓,不用說別的,光裏面的聲音就夠吓人的了。

洛書熟練操縱着流雲飛石前進,路過九嬰的時候,發現九嬰今天有點萎靡不振。九個頭全都軟趴趴地垂在臺子上,聽到有動靜,僅是用幾只碧綠的小眼睛掃了一下,又閉上眼歇着了。

洛書覺得,這一出像極了吃壞肚子,可九嬰在這裏這麽多年啥都沒吃過好嗎,它這種樣子還蠻奇怪的。

很快,洛書見到了玄千葉。他盤膝打坐,銀發在風中居然舞得曼妙。洛書想了想,讓飛石停好,也盤膝坐下。

玄千葉睜開眼,唇角輕然勾起,居然笑得很開心。

洛書冷哼一聲:“用假消息騙我,好玩兒麽?”

“這話你該去問你的胤華師祖。”玄千葉随手點出些碧光,讓它們在洛書周圍閃爍着。黑漆漆的鎮魂臺深處,坐在飛石上的女孩子顯得格外幹淨美好。

玄千葉笑了笑,聲音像往常一樣溫潤:“洛書姑娘,你拿來的《萬裏河山圖》是贗品,我給的情報自然也是假的。”

“什麽?!圖是假的?”洛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圖是假的麽?圖如果真是假的,憑什麽要求玄千葉給真實的情報?

“知道我為什麽要那張圖看麽?”

洛書咬咬嘴唇:“不知道,但一定是陰謀。”

玄千葉笑出了聲,朗聲說道:“我在這裏寫字畫畫彈琴自娛,無非是做個樣子給胤華看看罷了,我的目的只是這《萬裏河山圖》,這圖裏藏着大陸上唯一一條先天靈脈的秘密,無論是人間修士還是我幽都魔軍,只要得了這條靈脈,勝負的天平必然傾斜。你想想看,胤華這老家夥又不是傻子,真有這圖藏還來不及,怎麽肯将真圖拿來給我看?”

“你要看這幅圖的時候,就知道我會拿來假的?”洛書問。

“當然,”玄千葉微微一笑,“《萬裏河山圖》的秘密沒幾個人知道,在幾大道宗裏,這是只傳給掌門的宗門絕密。他知道這圖的分量,一定會用假圖敷衍我。”

“既然這是秘密,你又幹嘛告訴我?”

“我是你們修者的敵人,我又不必維護胤華。若不告訴你,你怎麽會相信,你和銘澈根本就是被當成了棄子?”

“圖……是假的,掌門師祖一定能猜到你給的消息也是假的……”洛書說着,只感覺一團黑雲慢慢籠罩了自己,被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師祖為什麽還要派若弦師父率門下弟子與其他宗門聯手殺往落花谷,那不是擺明了自投羅網麽?因為你給的假消息,玄門修者損失慘重,掌門師祖為什麽要這麽做?明知道是陷阱還要向下跳?”

“你不懂,他這是在賭,無論勝負,天闕宮得到的都會比失去的多。”玄千葉說道,“我給的消息若是真,天闕宮率領暮雲谷和長風殿聯手斬殺飛廉,天闕宮的領袖地位無可動搖。消息若是假,則可借飛廉之手打擊暮雲谷和長風殿的實力,天闕宮的地位反倒是更加穩固。我問你,天闕宮十二代領袖中,你師父若弦是最強的麽?”

洛書搖頭:“不是的。”

“胤華給她多少人?”

“一百人。”

“其他宗門往落花谷派了多少?”

洛書聲音發顫:“少則三百,多則五百。”

“天闕宮只派一百人,其他道宗沒有诟病?”

“師祖說,還有後援。”

“後援呢?”

“……”

洛書無法再說什麽,後援?道宗大批人馬中了埋伏,死傷無數,铩羽而歸,各自休整還來不及,誰曾記起本來該有後援?

玄千葉搖搖頭:“派一名精通音律的弟子下山,僅配了一百人,打得一手好算盤。若贏了,坐收利益,就算全軍覆沒,損失也是最小。若弦和銘澈,他們的安危只怕早不在胤華的考慮之內了。”

“你胡說……這不是真的……”洛書簡直不敢相信玄千葉所說的話。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這件事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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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無法魔變

玄千葉靜靜坐着,微風撩起他的發絲,他明白,此刻不需要再說什麽。面前少女心目中的高山已轟然崩塌,這對她來說有些殘酷,可有些時候,打擊可以讓人更快成長。

他是魔,一個小女修的內心痛楚影響不了他的初衷,他來做他想做的,争取他想得到的。

僅此而已。

洛書沉默了好久,突然問:“魔頭,你知不知道,我師兄現在怎樣了?”

玄千葉淡淡說道:“大概是在飛廉那裏吧。”

“你的部下會傷害我師兄麽?”

“你說呢?”

洛書咬咬嘴唇,不再說話。和這魔頭聊了半天,有什麽用呢,除了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事實,也不會有更多的收獲了。

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這時,玄千葉突然道:“有個法子,或許可以救你師兄。”

洛書眼睛一亮:“什麽法子?”

“用我去換銘澈。”

洛書一聲不吭站起身,催動飛石準備離開。玄千葉的話,她連考慮都不會考慮,這種放虎歸山的事,就算天闕宮會同意,其他道門也決不允許。

她寧可請墨亦甄幫忙,去找飛廉拼個你死我活。

玄千葉的聲音,自身後悠悠響起:“落花谷一戰,我惡名昭著,人神共憤。長風殿暮雲谷必會向天闕宮施壓,斬殺玄千葉以謝天下。我灰飛煙滅之日,就是天下大亂之時,人間修士會結為同盟殺向神魔之井,幽都飛廉會先以銘澈之血祭我,然後和道宗血戰。到時候,怕是又要生靈塗炭。”

他嘆了口氣,好像這種事情想想都極為痛心,好像他從來都是善良的、容易觸景生情的文人雅士,而絕非殺人不眨眼的幽都之魔。

“到時候,天闕宮恐怕難以自保,胤華棄你和銘澈如敝履,未免令精英弟子心寒。這道門第一大宗,怕是風光不再了。”

洛書顫聲道:“……我不想師兄死……”

玄千葉輕笑一聲:“洛書姑娘,能不能幫我做件事?”

洛書搖頭:“我不會為你做任何事。”

玄千葉仍舊笑着,眸光飄向流雲飛石的來處:“你放心吧,這裏我的确待夠了,但我不會讓你想辦法放我出去,你沒那個本事。”

“嗯,”洛書道:“知道就好,我今天不該來的,這就要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姑娘來的時候看見九嬰了吧,它怕是再撐不住,活不了多久。它來自雲夢雷澤,那裏的生靈都受過詛咒,生在雷澤,死也要在雷澤,否則永世不入輪回,不得超生。”說着,玄千葉右手擡起,一道碧光嗖地飛來,停在洛書身畔,他接着說道:“九嬰在鎮魂臺上受盡折磨,現在已經不能動了,你要是可憐它,就把這道符咒貼在它中間頭顱的頂門上,它肉身是回不去了,如果魂魄能回去,也是好的。”

洛書咬咬嘴唇,直視玄千葉:“你應該看得出,我今天來是想問出魔軍的部署,換我師兄的平安。可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會告訴我任何事,我也不會幫妖魔做事情,九嬰入不入輪回和我沒半點關系。”

說完,她轉過頭,再也不看玄千葉。流雲飛石開始行進,兩邊魂臺上的妖魔突然大聲嘶吼,除了九嬰個個都那麽亢奮。

在第六個魂臺上的岩魔妖瘋了似的向前撲,想要掙脫鎖鏈捉住洛書。洛書吓得縮在流雲飛石一角,手裏緊緊握着破甲匕。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無論是妖是魔,只要過來,她就一匕首紮過去!

“過來!過來!”岩魔妖大喊着,剛撲了一下,就被三味真火困住。岩魔妖氣得大叫,張嘴噴了口岩漿,轟地一聲,熾熱的氣浪把洛書的飛石融去一塊,然後飛進無盡的深淵裏。

遠處傳來玄千葉的笑聲,那聲音是有魔力的,鎮魂臺上的妖魔全都安靜下來,紛紛跪在地上,吓得渾身發抖。只聽玄千葉厲聲說道:“幽都魔衆,無不聽我號令。想和我共進退,也得夠資格。這女修我決意不傷,你們哪個敢動?!”

周圍突然安靜了,岩魔妖伏在魂臺上痛哭流涕。洛書穩了穩心神,說了聲謝謝,趕忙繼續前進。

路過第一個魂臺,她又看了眼九嬰,九嬰所有的腦袋都垂下,十八只眼睛都閉着,看起來無精打采。

玄千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我剛才好歹救你一次,你也幫幫這畜生吧。它看着兇,其實和你的天籁差不多,也就是個無法魔變的魔寵。”

洛書心裏一動——

天籁,靈寵,無法靈變。

九嬰,魔寵,無法魔變。

在魔界,九嬰的境遇其實和天籁差不多吧?它只是個醜陋的怪獸而已,雖然很兇,但它回不去雷澤的家,心裏也很難過吧?洛書扭頭看了看身後,那道碧色符咒繞着飛石飛舞,想看不到都不行。

洛書想了想,一躍跳到九嬰的臺子上。

幫它的魂魄回到雷澤,就當做了件善事。

洛書低頭尋找着,九嬰九個腦袋長得都一樣,全都耷拉着。洛書看了半天,說道:“哪個是你中間的頭,你倒是晃晃啊。”

九嬰沒動,突然,某兩只眼睛眨了幾下。洛書伸手就把符咒拍了上去,一刻不敢停留,跳上飛石就走。

回到住處已是深夜,第二天,鎮魂臺傳來消息,岩魔妖把自己變成一塊大石頭,死了。

天闕峰無極殿關于落花谷戰役的讨論終于有了結果:玄千葉罪大惡極,幾大宗門将在天闕宮斬妖臺齊聚,用玄千葉的頭顱祭旗,向幽都展開讨伐之戰!

洛書得到雲華等人力保,這才沒被扣上“幽都同謀”的帽子。雖是無意,但也犯下大錯,祭旗之後,禁閉三年。

而銘澈的安危,已成為不合時宜的話題。哪有精力去救他?道宗的主力,要在神魔之井周圍剿殺更多的魔軍。誰能重要過讨伐幽都的大業?誰能抵得上天闕宮千百年稱霸道門的雄圖霸業?

幾年前因為捉到玄千葉而熄滅的戰火,因為要用他的頭顱祭旗,将再度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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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幾章這部分就結束了,女主要離開宗門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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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祭旗

仙雲大陸的修士,終于盼來祭旗的那一天。

天闕宮天闕峰下,聚集了十幾個道宗的數千名弟子。對于祥雲缭繞氣勢恢宏的道門第一大宗,長風殿暮雲谷的修士除了嫉妒之外,心裏還有一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不比誰差,咱們走着瞧”的心理。而無塵山,天璇島這些小宗門的弟子,只恨自己沒機會在此修仙,恨不得今天有妖魔搗亂,自己表現不俗,然後被天闕宮的仙師看上。

天闕宮三支七脈的內門弟子,當然都是一臉驕傲。好多人心裏在想:看,也就我們家敢鎖大妖魔,也就我們家鎮得住,你們看什麽看,嫉妒吧,羨慕吧,不服你來打我呀!

洛書站在師姐素悠身邊,排在清幽一脈的隊伍中。她和玄千葉打過幾次交道,此刻要站在下面看着他被斬首,也覺得有些可惜。魔,能風雅淡定如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天闕宮掌門胤華,此時正站在廣場中央平臺上,白發白髯白袍白拂塵,仙風道骨受盡天下修者仰視。胤華朗聲說道:“我輩修士,當以斬妖除魔匡扶正義為己任,如今妖魔橫行生靈塗炭,更應團結一致共讨魔軍。幽都為虐,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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