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升起一層銀白色光暈,與此同時,墨亦甄眉間也有淡淡的白色輝光發出,漸漸與匕首的光融到一起。
破甲匕居然慢慢地浮到空中。
這是秋水長風殿的“長風禦劍訣”,墨亦甄正用此訣和器靈溝通。
能被煉器師選中,煉制神兵的都是天材地寶,裏面蘊藏了很多靈氣精華,再加上煉器師和主人不斷弄些符咒陣訣上去,日子久了,這些神兵都具備了獨有的靈性,這就是所謂的器靈。
跟随主人的時間越長,神兵的個性就越強,其餘的修者想使用這兵器,就必須和器靈溝通。
只見墨亦甄運念調神,破甲匕幾度騰空懸浮,他右手呈劍指向着遠處一指,“去!”
“嗖”一聲,匕首電射而出,如同流星劃過長空,十餘丈距離瞬間便過,“噗”将遠處的一株大樹齊腰斬為兩半。
墨亦甄手指一勾,“回”,破甲匕滴溜溜轉個圈子,又飛回了他的掌心。墨亦甄懸空托着它,它便嗚嗚轉個不停,冷光流動,煞是好看。
如此操作幾次,流雲破甲匕在墨亦甄手中更加靈動自如,契合度也越來越好。到了後來,墨亦甄望向哪兒,破甲匕就紮向哪兒。
洛書嘆了口氣:“我現在算明白了,破甲匕在我手裏,基本上是廢鐵啊,還是墨師兄用得好。”
墨亦甄收了匕首,搖搖頭說道:“我看未必,這武器個性極強,它僅僅是不排斥我,助我們渡過難關而已,如果你召喚一聲,它随時都會回你身邊去。”
☆、041:小哥哥
墨亦甄收了破甲匕,三人無話,各自閉目休息。空中除了篝火噼噼啪啪的聲音,還有夜鳴的蟲兒在叫。
子時剛過,山裏忽地起了一陣冷風,這股冷風席地而來,打到人身上,有一股透骨的寒意,洛書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知知早蜷縮在她懷中,冷得直打哆嗦。
随着這股冷風,還有一股腥臭的氣味傳來,令人作嘔。洛書下意識向墨亦甄望去,只見他早已清醒,冷眸正警覺地觀察着四周的情況。
“好像有妖魔找上門來了,不要輕舉妄動。”
洛書點點頭,墨亦甄将破甲匕握在掌中,站起身來,緩緩走了幾步,伸腳将殘火踩滅,林中頓時黑了下來。洛書也拉着知知站起,取了釘耙握在手中。她和墨亦甄都是大宗門弟子,入門便練習感應,五感還是比較靈敏,雖沒火光,近處的景物也能看的清楚。
一道黑霧從山谷外東南方向升起,奔着這邊飛來,墨亦甄做個手勢,洛書拉着知知學着他的樣子,悄聲隐在一顆巨樹上的濃密樹葉之中。
墨亦甄凝神運念,與破甲匕上的器靈溝通,準備禦劍拒敵。
洛書心裏直打鼓,這妖魔的架勢來勢洶洶,好像不太尋常,只怕躲不過。知知這回挺乖巧,只忽閃着大眼睛東看西看,沒有說話。
那股妖風很快飛抵三人藏身山谷上空,呼嘯着往來鼓蕩,整座山谷都被黑霧給彌漫籠罩了。
知知道:“這次來的東西有臭味!”
果然,一股臭氣彌漫而來,沒過多一會兒就變得刺鼻。洛書低聲道:“墨師兄,我有點兒暈,那妖霧好像有毒。”
“清心咒會麽?”
“會,不過我僅能堅持一刻鐘。”
咒訣一念,神清氣爽。三人斂神靜氣,躲在靈隐陣裏。那股妖風飛來蕩去,忽然停在頭頂。
一陣女人的笑聲從空中傳來,那聲音嬌媚溫柔,好聽極了:“小哥哥,你藏在哪兒呢?你弄個陣法出來,讓本座找的好辛苦。你那裏冷不冷,出來一起烤烤火嘛。”
這話讓她說得這個動人啊,好像藏在陣裏的人不出來就對不住她似的。
墨亦甄悄聲道,“還好,只來了一個,看她操弄法力的手段,不過等同人間修士蟾光境界,還沒有結妖丹呢,應該對付得了。”
他運起長風禦劍訣,流雲破甲匕開始繞着他身周盤旋,伺機出擊。
“小哥哥,我聞到你的味道了,很新鮮呢。唉,你周身都是劍氣,我不敢過去,我猜,你定是個衣帶當風俊俏倜傥的人物,你出來讓我瞧瞧,好不好?”
話音剛落,一團黑煙卷裹着一個火紅的身影從空中飛落下來,正好落在“靈隐陣”內。洛書三人看得清楚,團團妖霧之中,懸空站着一個女人。
這女人一身閃着紅色粼光的緊身絲甲,惹火的身材玲珑畢現,肌膚雪白,赤發赤瞳,渾身透着一股妖冶煞氣。
是的,聲音那麽溫柔的女子,卻帶着逼人的殺氣!
“師兄,這妖魔厲害麽?”洛書忍不住問。
墨亦甄道:“這妖魔沒見過,怕是幽都又向人間界增兵了。”
只聽那女子輕嘆一聲,“小哥哥,那幾頭蠢狼我早就想殺了,還要謝謝你替我省了些力氣。你怕我不知道這事,還故意留了兩頭狼通知我,想得太周到了,唉,我感動得都要流淚了呢。你快出來呀,我有好多謝禮要送你呢。”
說着,那女子手臂一揮,一道黑煙滾滾散開,腥臭味越發濃烈,林中簌簌響聲不斷,無數毒蟲從林中土裏而出,四下裏亂爬,花花綠綠,讓人毛骨悚然。
毒蟲在洛書他們藏身的樹下圍了一圈,然後靜待命令。
知知忍不住道:“火舞,飛廉四大将之一,原形毒蜘蛛。啊呀,蜘蛛那些毛毛的腿最可怕了!”
決定來落花谷,就有不斷遇上妖魔的心理準備,洛書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鎮定,拿出釘耙小聲念了咒語,然後冷靜問道:“知知,這蜘蛛什麽弱點?怎麽對付?”
知知捂住臉:“這個你去問我爹,我沒記住。”
洛書握緊了釘耙,道:“對付幽都的魔将,有一種辦法最有效。”
知知忙問:“什麽辦法?”
“揍死他!”
那只叫火舞的女妖笑着又說話了:“小哥哥,我都找到你了,你還躲着呀?快來快來,看我帶來了什麽!”
說完,突然張嘴吐息,一股黑汁液向着洛書三人噴來。那汁液遇風成形,竟然是極為堅韌的蛛絲。
“找死!”墨亦甄身子猛然從林中拔起,飛上半空,破甲匕也化一道白光飛向火舞,那女妖後背猛然化出一只黑黝黝螯足,前端鋒利閃亮有如鋼刀,“當啷”一聲擋住了破甲匕的攻擊。破甲匕反彈回旋,決計沒半分退讓。
女妖與墨亦甄周旋,嘴裏吐出的蛛絲卻向洛書迎頭裹來,笑道:“小哥哥果然俊俏,剛才你不出來見我,是因為這個小女修麽?我先吃了她,你可別心疼。”
洛書大聲道:“死女人,看釘耙。”
火舞和墨亦甄酣戰,這邊咯咯笑出聲來:“哎呦,好可怕的武器,我先收了玩兒幾天。”
說着,蛛絲猛地纏住了釘耙,洛書咬咬嘴唇,大聲道:“師兄,我想你了!”
嗖,釘耙突然變小,從蛛絲裏脫出,落到洛書手裏。緊接着又一聲:“師兄,我想你啦!”釘耙突然變大,洛書拎起來照着女妖腦袋就是一耙!
女妖一偏頭避開,這邊一分神,墨亦甄偷襲得手,破甲匕嗖地削去了她的螯足。
女妖火舞慘叫一聲,幾股蛛絲同時纏向洛書和知知,冷笑道:“知知小東西,你原來躲在這兒啊,快跟姐姐回去,玄千葉大人會好好獎賞你的。”
蛛絲閃電般襲來,知知被纏成個粽子拖到女妖身邊,她哇哇大哭,“我怕蜘蛛……”
洛書這邊,鋪天蓋地的絲線迎頭罩下,思緒一下子變得空白,忽然靈念一動,一股意識沖出,自發操禦頭發上綁着的縛仙索。
只見光芒閃動,縛仙索化了幾道光環飛出,噗嗤數聲絞斷了蛛絲。
“哎喲,小女修還有件寶貝呢,好可怕。”女妖笑着,彈出蛛絲将知知牢牢綁在一棵樹上,開始全力抵禦墨亦甄和洛書的聯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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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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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翻倍
縛仙索絞斷蛛絲後便自動收回,盤在洛書發上。
墨亦甄禦使流雲破甲匕,寒光閃閃,不停攻向毒蜘蛛火舞,将火舞大半的攻勢吸引過去。
洛書修為還在練氣後期,不是一般的低。但在天闕宮幾年,與所有的內門弟子一樣,她每天除了打坐修煉仙法丹訣之外,還要習武練功打熬筋骨,天闕宮的各種武技涉獵不少。雖沒有現成的釘耙武技,但卻學過長兵的技能,洛書将釘耙當做棍來使,也一樣舞得虎虎生威。
九個釘耙鋼齒放出九道寒芒,攻擊者火舞的間隙,還不停拍着地上的毒蟲。
拍得興起,洛書還自創招式編了口訣:
“我鋤地來我耕田。”釘耙拍在地上,死了一片毒蛙毒蛇。
“一翻翻個底朝天!”釘耙朝上揮出,直接打向火舞下巴……
知知大叫:“姐姐,你居然不怕那些惡心的東西!”
洛書一邊配合着墨亦甄的攻擊一邊答道:“鎮魂臺上的,個個比這惡心!”
火舞一聽不高興了,躲過一耙後說道:“鎮魂臺上有玄千葉大人,你敢說玄千葉大人惡心?”
洛書才不理她,釘耙又到,大喊:“臉上耙出九道溝!”
火舞氣瘋了,一個修為這麽低的小女修,敢用這種惡心的武器打臉?這簡直是一種羞辱!
墨亦甄打鬥之餘瞥了洛書幾眼,也頗覺意外。原本以為還得分神保護這姑娘,沒想到她自保能力還不弱。
修為不高,悟性不低,有條不紊。這是墨亦甄暗地裏對洛書的評價。
火舞這邊一肚子氣,她怕洛書嗎?根本就不怕呀,要不是墨亦甄難纏,拍死這小女修還不是秒秒鐘的事?偏偏有時還得躲幾下她的釘耙,因為萬一被拍上,太丢臉了啊!
火舞有八只巨螯足,被墨亦甄先聲奪人斬斷一只,還剩七只,此時也全部舒展開來,紮在地上,毛茸茸的腿,赤紅似火,螯足末梢鋒利如刀,每一揮舞便有風刃凝聚成形嗚嗚飛斬而出。
她一邊放着風刃,一邊放着蛛絲,和墨亦甄洛書兩個纏鬥。
墨亦甄閃身躲過一記風刃,瞧了一眼洛書,洛書會意,舞動釘耙,對火舞展開一輪猛攻,但見劍光飛舞耙風鼓蕩,打得四周飛沙走石草木摧折,火舞舞動七根螯足奮力反擊,卻力有不逮,節節倒退,一個不慎,又一只螯足被破甲匕擊中,頓時打得骨斷筋折。
火舞疼得慘叫,身子忽然團成一團向後急滾,同時“噗”的一聲噴出一團綠霧來。墨亦甄喊一聲,“小心,有毒。”擡手一掌,打出一股罡風,把這團毒霧拍散了。洛書還是不小心嗅到一點點,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有點頭重腳輕。
“小心啊,她要使用看家毒招了。”知知大喊。
“什麽毒招?”洛書和墨亦甄兩人同時問道。
知知大喊:“看吶,出來了!”
只見火舞身周妖霧大起,呼呼兩聲,兩團黑影從她身下飛出向着洛書兩人飛撲而來,在空中變成了兩只花色斑斓的大蜘蛛,嘴裏獠牙橫生,被毒霧卷裹着撲來,十分可怕。
洛書吓了一跳,忍不住啊了一聲,掌中釘耙便打了出去,正好拍在一只毒蜘蛛身上,那毒蜘蛛伸出八字腳死死抱住釘耙倒在地上,卻也死了。墨亦甄幹淨利落的殺死另外一只毒蜘蛛,随手一劍斬斷抱住釘耙蜘蛛八只腳,把釘耙挑起來丢給洛書。
“墨墨,我想起來啦,不殺死火舞,這些小蜘蛛會出個沒完沒了的。”知知大喊道。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毒霧鼓蕩,又有四只毒蜘蛛從火舞身下飛出,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和剛才相比,數量增加了一倍,這些毒蜘蛛雖然厲害,不過洛書兩人也應付得來,很輕易地便殺死了。但下一刻發生的事卻讓洛書兩人大吃一驚,因為火舞一下放出了八只毒蜘蛛。
這可有點讓人傻眼!
原本以為,火舞的能力不過如此,墨亦甄二人合力,就算是磨得時間長一些,總能将她解決掉。原來這才是她的大招,你殺一對,我出兩雙,反反複複無窮匮也!你縱有千只手,也有殺不過來的時候。
這就是火舞敢只身前來的原因,她本不需要喽?甲源?搜健?p> 墨亦甄道:“先殺紅蜘蛛!”
“明白!”洛書答應一聲,揮動釘耙,左右各一下先打死了兩只毒蜘蛛,接着便向火舞的方向沖去。墨亦甄一招四劍刺爆四個毒蜘蛛後,身子掠起,也撲向火舞。
火舞頭一揚,“噗”一聲吐出一道黑液,一道蛛絲向着墨亦甄迎頭罩去,墨亦甄閃身躲過,沒想到連着噗噗幾聲,蛛絲在空中結成大網覆蓋而下,墨亦甄連換幾個身法,最終躲避不及,被大網罩住摔在地上。兩只還沒被拍死的毒蜘蛛扔下洛書,奔着墨亦甄便撲了過去。
洛書已經沖到火舞面前,一耙拍下,火舞反手一掌打飛釘耙,又一掌把洛書打飛,她咯咯笑起來,“小哥哥,你們知道厲害了吧。”說罷六只腳攢動,便撲向墨亦甄。
兩只毒蜘蛛已經到墨亦甄近前,張口便咬向他的脖子,洛書摔在不遠處,見此情景不禁大驚,靈識忽然一動,仿佛被喚醒一般,再度控制了發間的縛仙索,“嗚”地一聲,縛仙索淩空飛出,閃着光芒,如同一條銀色的長鞭一下便卷起了兩只毒蜘蛛,狠狠摔在地上。
墨亦甄緩了一口氣,劍光起出,把罩住自己的蛛絲撕開一道口子,眼看着就要脫身,不想火舞正好趕到,一條螯足高高舉起刺下。
墨亦甄躲避不及,被紮中大腿,頓時血流如注。
火舞螯足再度舉起,還要再來一下直接結果墨亦甄,洛書大急,操縱縛仙索套中火舞脖子,一下把這女蜘蛛摔了出去。
洛書扶起墨亦甄,只見他的腿已腫起老高,流出的血呈黑色,看樣子中毒頗深。洛書大急,“墨師兄,這可怎麽辦?”
墨亦甄冷聲道,“先誅殺妖孽。”
火舞縱聲大笑,“小哥哥,你還做夢呢。”
只見林中妖霧大起,到處都是?的聲音,黑霧中沖出來一堆毒蜘蛛。
墨亦甄咬牙道,“若猜得不錯,這次應該是十六只。”
洛書死死咬着嘴唇,拼盡全力揮動釘耙拍死最近的幾只毒蜘蛛,控制縛仙索從毒蛛陣中打開一條道路,奔着火舞沖去。
洛書想得明白,墨亦甄腿部中毒,無法再與火舞正面對敵。而兩人就算把十六只毒蜘蛛都殺死,火舞下一波就能放出三十二只,為今之計,只有冒死先殺掉火舞才能度過難關。
火舞咯咯笑着:“小哥哥,我可要先殺你的相好了!”
說着,蛛絲纏向洛書,同時,一只巨大螯足朝着洛書迎面劈下!
洛書奮力揮出一耙,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螯足刺下,心裏嘆了口氣,唉,自己修為還是太低啊……
就在這時,一只閃着銀光的羽箭破空飛來,一箭破掉火舞護身妖罡,直透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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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我娘說過
火舞頓時被斃殺當場。
剩下的毒蜘蛛沒了妖氣本源,迅速幹癟縮成一團,變成一個個風幹的屍體。
而插在火舞咽喉上的,是一支羽箭,箭矢尾部,一片片白羽飄搖着,閃着銀色的輝光。
洛書猛地回頭,望向羽箭的來處,那個方向一片寂靜,像是沒有人出現過,也從沒有人射出那支箭。
“師兄,是你嗎?”洛書輕喊一句,周圍安靜極了,沒有回應。
洛書邊走邊道:“我認得,這是你掉毛弓射出的掉毛箭,師兄,你出來啊!”
還是沒有動靜。
知知大叫:“先把我放下來啊,墨墨還流着血呢!”
洛書猛然驚醒,趕忙砍斷知知身上的蛛絲,又去看墨亦甄傷勢。
墨亦甄倔強的很,自己念了口訣逼出些毒液,咬牙忍着疼自行包紮,硬是不讓洛書她們看傷。
知知小嘴說個不停,“墨墨呀,你這樣不行的呀,你沒有長風殿獨門的丹藥嗎?或者煉化一些晶石什麽的也可以,這可不是普通的傷,是有毒的有毒的!”
墨亦甄淡淡說道:“死不了。”
洛書嘆口氣道:“墨師兄藏戒丢了,不然的話,丹藥什麽的肯定不缺的。”
“你個窮鬼,不對,是你們兩個窮鬼!”知知小手在身上翻啊翻,找出一顆紅色小丸,朝墨亦甄晃了晃,“墨墨,這是我娘給我保命的東西,你敢不敢吃?這是妖精的寶貝哦。”
墨亦甄閉上眼:“不要。”
知知嘟起嘴,“不要算了,死了活該。”
洛書和知知喚出靈鶴,将墨亦甄載到避靜處,她們也實在害怕今晚再遇上妖魔。墨亦甄閉目調息,知知摘了朵野花,和洛書一起靜靜在旁邊守着。
“姐姐,”知知小聲道,“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嗯。”洛書道,“你認識的澈澈不出來見我。”
“嘻嘻,我也猜到是他。”知知擺弄着手裏的花,很認真地說:“我娘說過,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分開很長時間,其中一個不見另一個,是有很多原因的。”
“有什麽原因呢?”
“首先,這個男的可能毀容啦!”
啥?洛書還真被知知的話吓了一跳,只聽知知煞有其事道:“我被飛廉手下追的時候,澈澈順手救了我,我告訴他飛廉大本營在哪裏,他就一路帶着我。後來我們被打散了,我藏在角落裏看見幾百個妖魔圍住了他,在他周圍燃起大火。當時這情況,是只鳥都飛不出去吧?我正緊張地看着,就被妖魔抓了。”
她頓了頓又道:“剛才那救兵的身手,八成就是他。我猜啊,他雖脫身了,臉卻被大火燒壞了,他沒有以前好看,怕你接受不了,當然不想讓你看見喽。他默默在後面保護你,卻又不能相見,嗚嗚嗚,好感人!”
洛書咬咬嘴唇:“不會的,這不可能。就算真是這樣,他為了這個不見我,那還是他麽?”
知知使勁兒揉臉:“我說得臉都酸了,你卻不信。好吧,我娘還說過,男的避而不見,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男的移情別戀了,喜歡上一個還沒長大的小美人,比方說我。”
洛書兩只手揉着自己衣角,輕聲道:“他只是我師兄而已,移情別戀什麽的,你想多了。”
知知瞪大眼睛:“那我就不懂了,反正是我娘說的。如果不是這些原因,那就是他不想和你做好朋友,不想理你了呗。”說完打了個哈欠:“我困了,我娘說,好好睡覺才會長大,才會被墨墨和澈澈那樣的美男子仰慕。”她嘟哝完,蜷在墨亦甄身邊,很快睡着了。
洛書站起身走了幾步,然後獨自坐在夜色下,身邊一柄九齒釘耙,忽地變大,變小,再變大,再變小……
“念那麽多遍口訣,你不累麽?”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麽熟悉,甚至不用回頭,都知道他是怎樣的嬉皮笑臉。
洛書哼了一聲,真就不回頭:“我願意。”
“是在告訴我想我了麽?”
洛書忽地站起身,拎着釘耙就往他身上拍:“你不是躲着不見麽?你出來幹什麽?誰認不出你的掉毛弓啊?還有你給我的破繩子,別人怎麽能用它把我給捆了?千裏飛信也沒一個,都白替你擔心了!”
他笑嘻嘻地躲着她的釘耙,“師妹這釘耙用得,挺順手啊。”
洛書氣呼呼道:“對!拍你和拍蜘蛛一樣順手!”
“你給我縫的袍子呢?”
“誰給你縫袍子,我才不管。”
這邊正打得熱鬧,就聽知知開心大叫:“啊啊啊,澈澈,你沒事啦,臉也好好的,真棒真棒!”知知撲過來,小手拉着銘澈的手來回地晃,“澈澈你不知道,暮雲谷那個叫拂幽的姐姐哭了好久,說你要是死了,那套靈獸的辔頭就白瞎了。”
銘澈趕緊拉着她的手,領到墨亦甄身邊,笑道:“小墨,幫我看一會兒孩子。”
墨亦甄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管。”
銘澈笑道:“我的破甲匕用的還不錯吧?”
“嗯。”
“那替我看會兒孩子。”
墨亦甄冷聲道:“我又不能動,她看着我還差不多。”
銘澈蹲下身子,小聲問:“就這麽硬挺着,腿不想要了?”
墨亦甄道:“又能怎樣?”
銘澈笑笑,打開自己的儲物戒指,拿出天闕宮的丹藥喂墨亦甄服下,又幫墨亦甄處理傷口。
“你說你,一個傷口包得這麽難看。”
“那又怎樣。”
“這毒液,得有人給吸吸啊。”
“我夠不着,又不能讓她們幫忙。”
“你害羞什麽,知知還小呢,幫你吸幾下不礙事。”
“我沒害羞。”
“還好我有幾只水蛭,忍着啊。你怎麽這麽笨,那蜘蛛也能傷了你。”
“好馬無好鞍,兵器不趁手。”
“都用我的破甲匕了還說不趁手。”
……
知知在一旁托着腮睜大眼睛看着,銘澈處理完墨亦甄的傷口,拍了下知知腦袋:“你好好看着他,不許他亂跑。”
知知道:“他跑不動好嗎?”
等銘澈走了,知知小聲道:“墨墨,我跟你說,你得好好幫我勸勸澈澈,我總覺得他在等我長大。這樣不行的,就算我長大了,也不一定會嫁給他的……”
噗,萬年板着臉的墨亦甄笑噴了。
不遠處,洛書靜靜站在原地,咬着嘴唇一直看着他們,不說話。
“過來。”銘澈笑嘻嘻道。
“就不。”
“想我了沒?”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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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不趁手這句,有木有人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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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桃花潭水
銘澈笑出了聲,走近洛書,柔聲道:“都那麽長時間沒見了,何必見面就拌嘴。”
洛書心裏一酸,什麽都不想說,只是流淚。
銘澈擡手撫上她的臉,手指劃過白膩的肌膚,去擦她臉上的淚痕,又随手攏了攏她的發。見她的淚還是流個不停,湊近她耳邊輕聲道:“我剛剛看到墨亦甄拿着我的破甲匕,以為你們……所以不知道該不該出來。”
洛書一臉茫然,突然間想清楚,氣得紅着臉使勁兒捶了銘澈幾下,“你胡說什麽!”
銘澈笑着挨了幾拳,又道:“後來看你坐在那兒變釘耙,才知道是我小氣了。”
洛書哼了一聲道:“我玩兒釘耙才不是給你看,我是在給知知變戲法。”
銘澈戲谑地瞧着洛書,一雙清澈的眸子含着笑意,洛書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小聲說:“要是沒有墨師兄,我早就摔死了,他的長劍也是為了救我才弄沒的,借他破甲匕使使不是應該的麽?”
銘澈笑道:“這麽說,我還欠了小墨人情?”
洛書點點頭,銘澈四下看看,說:“那母蜘蛛死了,飛廉的喽??僭缫?疑廈牛?饫锘故遣話踩??掖?忝僑ノ也厣淼牡胤健!?p> 說完取出藏戒打了個呼哨,洛書眼前銀光一閃,靈猊追電瞬間出現在眼前,還是那麽威風八面。銘澈攬住洛書的腰,一躍跳上獅子背,他拍拍靈猊的腦袋,追電騰空而起。
銘澈回頭朝墨亦甄喊道:“小墨,走了。”
墨亦甄喚了靈鶴,小勇敢的羽毛是夜色下輕靈的白,在它背上,那墨色的長袍被風掀起,是這世間少有的出塵仙姿。
銘澈笑道:“小墨,我們這是黑白雙煞麽?”
墨亦甄冷聲道:“你再叫一遍?按年齡,你該叫我師兄才是。”
銘澈被搶白,卻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我忘記了,你是夏宗主給滄瀾選好的劍侍,其實滄瀾也該叫你師兄吧?”
墨亦甄:“嗯。”
銘澈便得意起來:“可滄瀾在天闕宮可是喊我師叔的。”
墨亦甄淡淡瞥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
洛書無奈極了,小聲道:“師兄,你好無聊。”
說話間,追電停下腳步。此時晨曦微露,前面是一處碧綠深潭,銘澈收了靈猊,又幫墨亦甄收了靈鶴,問道:“小墨,這下面有一條水道,你能游麽?”
墨亦甄冷着臉,顯然對“小墨”這個稱呼很是不滿。知知眨着眼睛問:“水下有吃人的魚魚嗎?它們會聞到墨墨的血腥味兒的!”
“管得還挺多。”銘澈笑笑,抓起墨亦甄縱身一躍,帶着他直直跳下深潭,水面上水花翻湧,向四周擴散開去。
“快走呀,他們都跑啦。”知知大喊着,洛書便拉着她一起跳入潭中,順着師兄的方向朝前游去。
潭下果然有條隐秘水道,好在并不長,憋上長長的一口氣就游到山的另一側,上岸再看,竟是別有洞天。
桃花落,青草香,一汪清潭。真是個幽靜去處。
洛書還沒等爬上岸,銘澈拉起她就跑,跑到一株桃樹下才笑嘻嘻地打開藏戒,丢給洛書一身道袍。
他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洛書低頭看看身上,小臉立刻漲得通紅。身上衣服濕噠噠的,如今人也大了,真是……玲珑畢現。
遠處,師兄又在調侃墨亦甄了。
“小墨,你自己換啊,還是我幫你?”
“不用你管。”
“那讓知知幫你換。”
“不行不行,我娘說了,男人要是脫別人衣裳,那就是臭流氓!我要是給墨墨換衣服,那我也是臭流氓。”
“知知,你身上怎麽不濕?”
“我有避水丹啊。”
“怎麽不拿出來?”
“沒等我說你們就都跳下去了啊。”
……
洛書聽着那邊的聲音,忍不住笑了。和剛才驚心動魄的厮殺相比,眼前這吵鬧聲是那般溫暖。
有師兄在,真好。
她快速換好衣服出去,水邊已燃起火堆,墨亦甄早已穿上銘澈的白袍,而知知蜷在火堆邊打瞌睡。
洛書笑道:“師兄,怪不得魔軍和道宗都找不到你,原來你藏在這世外桃源裏。”
銘澈擡手理了理洛書頭發,卻不答話,只是怪怪地笑。
洛書瞪着他:“笑什麽?”
銘澈湊近,在她耳邊小聲說:“你猜。”
洛書惱了,擡腿踢他一腳,再不理他。
銘澈笑嘻嘻道:“打了一晚上也累了,都歇歇吧。”說完從藏戒靈寵格裏放出獅子,笑着對洛書說:“我師妹可不能着涼了。”
“趴下。”銘澈說完,追電便趴下。銘澈抱起洛書放到獅子背上,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放出墨亦甄的靈鶴,讓小勇敢張開翅膀給洛書當被蓋。
知知睜開眼瞧瞧,邊揉眼睛邊道:“我也要睡獅子背上。”
“你不行。”銘澈說,“你有妖氣,別讓我師妹沾上。”
知知無奈地說:“偏心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長大也不嫁給你。”
她湊到墨亦甄身邊,蜷着身子枕在小墨腿上,小聲嘟哝:“我可以讓墨墨等我長大。”
洛書笑笑,一直聽着他們說話,這感覺,真是安心呢。
墨亦甄倚着桃樹,花瓣飄下,有幾片落在他肩上。他問:“銘澈師弟,你有飛信靈符麽?我想給宗門傳個信。”
銘澈道:“有是有,只是落花谷附近妖魔遍地,我發出去的飛信都被攔截,你也別費事兒了。”
墨亦甄點點頭:“沒有長劍,實在難辦。”
“破甲匕你先用着,不比你的長劍差。”
“用禦劍術操縱,雖是短刃倒也不錯,不過,它只是勉強聽我的,不願和我過多溝通。”
“那就對了,我的神兵嘛。”
……
他們兩個在聊破甲匕,洛書實在撐不住,閉上眼睡去。迷迷糊糊間,好像是銘澈運用念力操禦破甲匕,然後告訴它要聽小墨的話……
睡了一會兒,她隐約覺得有人盯着她看,睜開眼,就見師兄在一旁笑嘻嘻地坐着。她突然想起什麽,一骨碌爬起來,揪住銘澈的衣領嚴肅說道:“衣服脫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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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趕在十二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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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阿澈
銘澈笑道:“師妹你要幹嘛?”
洛書伸手去解他衣服,銘澈笑着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暖着。“我知道你的心思,在外面游歷這些年,身上哪會沒傷?你看小墨,腿上那道還沒長好呢。”
洛書鼻子一酸,小聲道:“就是想看看。”
銘澈突然壞笑:“以後随便你看。”
洛書臉微微一紅,輕聲說道:“師兄,我做了壞事情。”
她把銘澈離開天闕宮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問道:“師兄,如果不是我,玄千葉就不會跑掉,是不是?”
銘澈揉揉她的腦袋:“他幾年前就該死在斬魔刀下了,宗門當初不斬,才會有今日逃逸。再說,談判這種事,派你你一個女孩子去,難道長老們不曉得他陰險狡猾?論心機,你怎麽會是他的對手?若說責任,天闕宮知道此事的師長們人人都有責任。”
“師兄,”洛書輕聲道,“這些話可不能亂講。”
銘澈笑笑,“他們若不為難你,我就不講。”
一只小手從靈猊腦袋下伸過來,扯了扯銘澈的袖子:“澈澈,可是姐姐現在都上了道門追緝令,天下修者人人得而誅之呢!”
洛書吓了一跳,從追電的腦袋下面扯出知知:“你什麽時候跑過來偷聽的?”
知知嘟起嘴,“你們兩個互相扯衣服,聲音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