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子出嫁
踏青之後,又風平浪靜過了幾個月,然而這似乎更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果其不然,到了水草豐盛的七月,風臨國吹響了戰鬥號角。
這場戰事挑起者是南烈國,自夏淵天登基後,一改當太女時的軟弱可欺,以鐵血手段鎮壓內亂,獨攬朝綱。自五月起,她親自帶領大軍攻陷了周邊數十個小國,一路上勢如破竹,又稱“神武女帝”。
如今,南烈的刀戟正直直指向早無鄰國可庇護的風臨!
南烈有十萬雄師,中有威武的帝君坐鎮,更有無數能人相助,加之一路南下的風頭,風臨……岌岌可危!
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風臨的民衆紛紛逃往他國邊境,一時間朝野動亂,與幾月前的繁榮熱鬧形成鮮明反差。
楚珞一人走在街上,只看見零散幾個小攤鋪,各色店鋪旗子還插滿了牆頭,人卻不知哪裏去了。
“啪——”忽而一陣大風起,一張粗糙的草紙摔到楚珞的腳邊,隐約可見那鮮紅的字眼。
她撿起來翻開一看——
“吾皇病重,國勢衰微,唯九皇子下嫁南烈女帝,結秦晉之好,風臨方可逃此一劫!”
她捏住了草紙飛舞的紙角,眼神微沉。
一個備受寵愛的皇子為國下嫁,也不過換得幾年的茍延殘喘,可是那麽一條鮮活恣意的生命,卻會因此失去曾經的顏色。
值得嗎?
……
“還疼嗎?”錦衣女子溫柔撫摸着男子的後背,只見那美玉一般的背上蜿蜒一道血痕,雖然早已結痂,但仍舊觸目驚心。
“不疼。”男子羞澀搖頭,他沒有南朝顏那怒放的美麗,可一雙純澈的眼睛如小鹿似的,叫人看了就喜愛不已。
“阿琴,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傷白受的!”女子眼中滿是戾氣,“南朝顏敢傷你至此,我便要他十倍償還!”
憑什麽他高高在上受盡帝後寵愛而阿琴只能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等着吧,南朝顏,你傷阿琴的,我會一點一點讨回來的!
……
南烈女帝兵臨風臨之時,大膽放言,倘若九皇子自願下嫁為側妃,南烈願意自此罷兵,從此兩國友好相處。
風臨一些昏聩的官員一聽,好主意,只要九皇子願意下嫁,兩國就是姻親,風臨不僅能免于戰事的困擾,又能抱上南烈的大腿,簡直就是一箭雙雕啊!
于是這幾天請求皇子下嫁保求和平的折子雪花一樣堆上了女皇的桌案,氣得本就有暗疾在身的她直接陷入了昏迷,朝政暫由皇夫代管。可是皇夫的母家勢力卻不強,甚至比楚家還要弱上一線。于是,蠢蠢欲動的家夥更多了。
風臨上下內憂外患,年輕皇夫只能暗自看着沉睡的妻主垂淚,還得安撫驚慌的兒子。
“九兒,今日胃口可好些了?”皇夫強撐笑臉看着前來請安的兒子。
“母皇還沒醒嗎?”南朝顏輕聲問道,換來的是一個暗含絕望的搖頭。他垂下眼,長如彎月的睫毛仿佛掩蓋了所有的心事,“父後,九兒願意。”
“九兒怕是累了,快回去歇息一會。”皇夫臉色驟變,慌亂中打翻了邊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燙紅了手背,他卻渾然不自覺。
“明日便是最後的期限了。”南朝顏偏過頭,看着窗外池邊盛開得燦爛的粉荷,美麗驕傲挺立着。可它不會知,永遠也不會知,凋零那一日是多麽的悲哀。
“母皇為了這個國家傾注的心血,九兒記得清清楚楚,九兒不願它被鐵蹄碾碎。”他認真看着皇夫,倔強的模樣帶着他特有的驕傲,“為風臨下嫁,即便受盡屈辱而死,九兒……不悔!”
“請父後批準!”
他跪下,膝蓋撞着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皇夫被震住了。他從未想過會有那麽一天,被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九兒,收斂了他一身的驕傲跪在他面前,只為用自己的幸福換取國家的茍安。
他一直心心念念盼着九兒長大,如今,他真的懂事了,他卻更加寧願他從來未經歷過這些風雨,寧願他一直任性嬌蠻……
他上輩子做了什麽孽?為何要讓九兒受到這樣的苦難?有本事沖着他來就好了啊!
皇夫擁着南朝顏痛哭。
這一日,中宮彌漫了令人心碎的悲傷。
……
鏡中映出他絕美的眉眼。
南朝顏一身精致的鮮紅嫁衣端坐在銅鏡前,他輕抿了一下朱砂紙,本是嫣紅的唇瓣更顯得美豔。
他上的妝極是豔麗勾魂,一颦一笑盡顯風情,任誰一看,都會不自覺屏住呼吸。
迎娶的時候未到,打扮完畢的南朝顏便怔怔坐在榻前,一雙無神的眼眸随意落在屋內。繡房精美喜氣,皆是父後的手筆,處處可見對他的用心——這,本是為他下個月的大婚所準備的。
是的,若是不出意外,下個月,他便會成為楚珞的正夫。
楚珞是楚将軍的女兒,二十三歲了還整日游手好閑,不幹正事,除了相貌差強人意,其餘地方一點都不符合他心目中蓋世英雄的形象。當得知母皇為他賜婚,他整個肺都快要氣炸了,誰想要嫁給那個花拳繡腿?!
可是母皇似乎就是認定了,無論他怎麽哀求都不肯松口。無奈之下他只能從楚珞這邊下手了,他只是稍微讓侍子引誘一番,沒想到那個被美色迷昏頭的家夥就輕易上鈎了,當時他在暗爽陰謀得逞之時,也不由得埋怨她的意志不堅定。
只是後來……
事情似乎朝着他難以預料的情況發展了。
踏青時見她,一身紫色錦袍負手而立,與他人從容交談,那般風度讓他稍稍挪不開眼。再後來,她幹淨利落擒住他鞭子時,淩厲的眸光絲毫不比母皇遜色,他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當時他因為憤怒被占便宜,當衆甩了她一巴掌,她雖然惱怒非常,卻沒還手,也不曾與他人說。那時候他莫名有了點心虛。
沒想到的是,她蹴鞠踢得很漂亮,引得在場矜持的少年都忍不住為她拍紅了手掌。他猶記得她回頭微笑的模樣,眼睛明亮得叫人怦然心動。
當時一幕幕仿佛還在眼前回放,鮮活得仿佛昨天,而今日,他卻為別人披上了嫁衣。
張揚的紅色淹沒了心頭一朵朵的小漣漪。
倘若,他說倘若,嫁給了楚珞那家夥,似乎也不是太糟糕呢。
可惜,他,風臨國的九皇子,早已沒了當初肆意妄為的權力了。